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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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楊彪跳著腳躲開張旺陽扔過來的玉米棒子,上一秒還嬉皮笑臉的他下一秒忽然就劍眉倒豎,語氣下沈,“那人到底是誰,我問一句怎麽著了?你犯得著為了他朝我發這麽大的邪火?他是天機嗎問問都不行,有病吧你!”

剛開始楊彪問張旺陽問題時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悶得很,後來聲音卻又越來越大像炮仗,反正很難聽,聽得張旺陽很是頭大。

他冷哼一聲,斜眼看向楊彪,反問他,“你誰啊,我看你才有病,你管得倒是寬,上輩子是小幸運那愛抓耗子的親戚嗎?!他是誰跟你有什麽關系,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得了。”

這是開吵的架勢。

其實關於孟金柱是誰,一句話就能說清楚,但張旺陽就是不想好好回答楊彪,因為楊彪問話時的語氣太煩人,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就好像張旺陽欠他八百塊錢似的。

到底誰欠誰啊!

吃著他家的住著他家的,還他媽整天驕傲地像個炸毛的大公雞,他算老幾,他憑什麽?!

有話不會好好說,就不慣他的臭毛病!

越想越火大,張旺陽的脖子眼看著又梗起來了。

楊彪聽張旺陽話裏話外又帶出趕他走的意思,脾氣也跟著上來了,便把手裏的半截玉米棒子隨手扔到桌子上,揉搓著雙手乜著張旺陽,悶著嗓子吼了張旺陽一句,“你別蹬鼻子上臉。”

想他楊彪在京城混了這麽幾年,怎麽著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自從來到這破地方,真是龍困淺灘,總被張旺陽指著鼻子吆五喝六,楊彪再能忍,也快忍不下去了。

他盯著張旺陽看的時候,隱約能聽到他啃咬後槽牙的聲音。

張旺陽沒註意看楊彪這時候的表情,因為他一整個被楊彪說楞了,正歪著頭皺著眉滿臉疑惑地思考他怎麽就蹬鼻子上臉了?

誰給他臉了?誰又伸著鼻子讓他蹬了?

簡直莫名其妙。

這麽一頂帽子給他扣過來,他可是不接的,張旺陽氣哼哼地想,不僅不接,他還想和楊彪幹一架。

他和楊彪的氣場真的一點都不合,倆人聚在一起好話壓根就說不了三句半,快煩死他了,他想趁這個機會和楊彪打一架,把丫打跑了才好呢,他的耳根子也好徹底清凈清凈。

打架的念頭一起,張旺陽的眼珠子就開始四處轉悠,一邊查看有利地勢,一邊想從哪個招式開始對他有利,是先用腳,還是先用拳頭。

但轉悠著轉悠著,坐在藤椅上不緊不慢地吃著煮地瓜的韓真就轉悠到他的視線裏來了,那一瞬間張旺陽心底因楊彪升起的那股子邪火噗一下就消散了一大半。

他差點忘了楊彪的身後站著韓真。

俗話說打狗還得看主人,看在韓真的面子上,這架緩緩再打吧……

洩了勁的張旺陽轉身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給韓真和楊彪留下一句話,“我吃完了,先去車上等著,你倆慢慢吃。”

心累到無以覆加的張旺陽都快要拖不動他那副沈重的身體了,出了大門後便一步一挪地往副駕駛位上爬。

但爬了一半又退了出來,在孟金柱疑惑的視線中又爬上了皮卡車的後車廂,之後屁股還沒坐穩,就又從後車廂裏爬下來,再次打開前車門,鉆進了駕駛位。

透過擋風玻璃,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前面那條曲折蜿蜒的羊腸小道,張旺陽才又把頭轉向孟金柱,對一臉擔憂地註視著他的孟金柱說,“大柱子,等會兒我來開車,你去後邊坐著。”

孟金柱就這樣被趕下了司機之位。

他雖然一頭霧水,但卻什麽也沒問,答應了一聲後便動作麻利地用手撐著皮卡車的車廂擋板跳進車廂裏去了。

忍字頭上一把刀。

成年人的世界裏,這個頭上總懸著一把刀的字貫穿著始終。

沒幾個人輕松。

等楊彪和韓真出來後,自然而然地,楊彪坐去了後車廂,韓真坐上了副駕駛。

為了不和楊彪坐在一起四目相對,張旺陽也是蠻能折騰的。

人都到齊了,迎著朝陽,車子很快駛向目的地。

那是一片承載著希望的土地,離得越近,越能緩解張旺陽心頭的焦慮。

因為韓真在車上坐著,張旺陽這車開得明顯就比先前穩多了,即使在坑窪的泥土路上前進,也幾乎不見顛簸,韓真沒系安全帶,坐在副駕駛位上的感覺和坐在院子裏的藤椅上沒多大差別,都沒怎麽見他晃動。

後車廂裏的楊彪和孟金柱就像是坐進了搖籃,也跟著舒服了一把。

駕駛室裏的兩人一路無話。

等到了目的地,張旺陽把車停穩,打開他那一側的車門從車上跳下來的瞬間就聽到後車廂裏的那倆人已經笑成了一團……

操了。

無力感再次襲上張旺陽的心頭。

奇了怪了,他們這個村子裏的人怎麽都不和他一條心呢?!

截止到目前,他們村子裏的人,但凡見過楊彪的,包括他家裏的兩狗一貓,都和楊彪相處的特別好,對比之下,映襯的他反倒像個無理取鬧的外人。

這是一個不怎麽美好的清晨,張旺陽看什麽都不太順眼,發展到後來他也不怎麽搭理孟金柱,因為他越看孟金柱越覺得他像個叛徒。

而“叛徒”孟金柱正呲著大牙和同樣呲著大牙的楊彪笑成了一對傻子,遠遠看過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張旺陽嫌惡地扭過頭去不再看他倆。

被楊彪牽連遭遇無妄之災的孟金柱可不知道張旺陽忽然之間對他冷言冷臉的原因,只知道張旺陽是在生他的氣,雖然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裏,他這一早上小心翼翼幹活的同時也在小心翼翼地討好著張旺陽……

蝴蝶的翅膀,眼看著就要煽遍整個村莊。

韓真從車上下來後朝張旺陽招了招手,讓張旺陽打開他那部手機的攝像頭,先按照自己的想法拍一張照片出來看看。

張旺陽先低著頭想了想昨天韓真給他講過的內容,之後便半蹲著用眼睛取景,接著就按照黃金分割構圖法,把聚在一起摘菜的村民作為整張照片的重點,拍了一張主題為“農忙”的照片。

按下拍照鍵的瞬間,張旺陽是緊張的,那種感覺很像以前上學的時候期末考試那天的感覺,既期待考個好成績出來揚眉吐氣,又怕考砸了繼續被別人笑話。

不知道他這次的答卷能不能及格,張旺陽懷著忐忑的心情把他拍的照片拿給韓真看。

韓真倚靠著皮卡車站著,接過張旺陽拍的照片仔細看了又看,最後對張旺陽豎了個大拇指,點著頭誇他聰明,“意境、構圖都超棒,我就說吧你很聰明,都不用我打樣你就拍出來了幾乎滿分的照片。”

面對韓真的誇讚,張旺陽心裏美滋滋的,但臉上卻表現地雲淡風輕,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又是韓真為了安慰他而說的違心的話。

楊彪從一旁鉆了過來,也探著頭瞧了幾眼張旺陽拍的照片,之後點了點頭,肯定道,“不錯,可以出師了。”

這就出師了?

攝影師的門檻這麽低的嗎?

張旺陽表示懷疑。

韓真看張旺陽又迷茫了,便笑著向他解釋,“一張照片的基本構圖不出問題就成功了一大半,其餘的,比如色溫、色調之類的,都可以靠後期修圖來拯救,所以昨天晚上我才著重講了如何找準構圖方式,你把這一點把握好了,拍出來的照片就不會出太大問題。”

“那我把所有的重點都放在黃金分割點上不就成了?”張旺陽不確定地追問。

“那當然不行,因為不同的構圖方法呈現出來的結果有不同的美感,就比如,”韓真環視周邊,之後便指著不遠處石榴樹上一個開了口的紅彤彤的石榴對張旺陽說,“石榴結在樹上,基點高,這個時候你再把這個石榴放在左下角的黃金分割點的位置上就不太合適,當然也不是說不對,而是說把石榴放在整張畫面的上方會更有美感。”

“但如果把這個石榴摘下來放到桌面上,你就可以用你剛才說的方法去呈現它。”

“再比如,”張旺陽又指了指眾人面前的那條蜿蜒小路,“你站在這條路的側面用對角線構圖法去拍這條路,就可以無限拉長視野,體現這條路的距離感,讓這條不起眼的小路變得意境幽遠。”

“但當你站在路的中間用居中構圖法去拍它,拍出來的又會是不同的感覺。”

“具體哪種構圖法適用於拍哪種環境中的某個事物,就需要你多看多拍多體會,拍的多了,熟能生巧,說不定你也能成大師。”

張旺陽先在心裏把韓真說過的話反覆琢磨了幾遍,之後便舉起手機對著韓真剛剛指出來的石榴和小路各自拍了一組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後,忽然就有點子茅塞頓開的那感覺。

成大師他不敢想,但成功的感覺他似乎已經體會到了。

然後他就笑了。

他是真開心。

他這一笑,周邊的陽光都跟著暖了幾分,艷了幾分。

提心吊膽了一早上的孟金柱這才跟著松了一口氣,之後就跑過去向張旺陽提議今天的貨就由他開車送去縣裏。

張旺陽樂得輕松,當然一口答應。

之後他就趁熱打鐵又拍了幾張照片,和韓真一起挑挑揀揀,整理出來八張發給了李生明。

正當張旺陽收起手機打算去篩選村民們摘好的瓜果蔬菜時,斜向裏忽然伸過來一部手機,手機屏幕上是已經提前打開的微信二維碼,接著楊彪的聲音就響在張旺陽的耳邊。

楊彪說,“你加我個微信,把你拍的照片發給我,我給你找倆人宣傳宣傳。”

韓真說讓楊彪幫著張旺陽做宣傳的提議,楊彪還記著。

但張旺陽卻眉頭一皺,視線由手機屏幕上瞬移到楊彪臉上,一口回絕道,“你不會自己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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