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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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張旺陽想也不想就出聲拒絕楊彪,一點兒都不留情面的那種,“滾吧,我才不跟你學,我和你的想法不同頻,你教不會我。”

無情到,就像楊彪一點都不給韓真留情面搶在韓真開口前說要教張旺陽一樣。

說這句話時的張旺陽正極力壓制著心底噴薄的怒火。

不管楊彪是出於炫耀的心理還是其他心理,他這種做法在張旺陽看來就是越界,因此張旺陽才更生氣。

他想,如果他是韓真的話,依著他的脾氣,說不定立馬就會跳出來和楊彪打上一架。

但他不是韓真。

真正的韓真坐在那裏沒有動。

楊彪手臂環胸表示不服氣,還想繼續和張旺陽理論,“傻子都能教得會,我還教不會你!除非是你自己不願意學,不然沒有我教不會的。”

張旺陽心說我就是不想學,所以只要是你教,無論你怎麽教,任憑你教出花來,我就是學不會。

這倒是和學校裏的一些學生因為不喜歡某個老師而拒絕學好這位老師的課程是一樣的心理,怎麽說呢,挺幼稚的。

反正結果就是張旺陽梗著脖子不接話,想用沈默表明自己的態度。

他不說話,韓真卻在一旁幽幽開口。

韓真是對著楊彪說的,罕見的語氣不友好,他雙眉緊鎖地看著楊彪,悶沈沈地問他,“你說誰是傻子?”

問完後,韓真便盯著楊彪不眨眼地看,隱隱約約可見其眼底有小火苗在跳躍,並且周身的溫度也跟著驟降十多度。

張旺陽跟著憋了一口氣,不敢言語,還默默地把梗著的脖子恢覆到原位。

認識這麽多年,這應該是他第二次見韓真動真火。

第一次是他在高考當天執意接送韓真並給韓真送早餐的時候。

韓真一直不知道張旺陽是打著不參加高考的目的上了三年高中的,估計在韓真心裏,他一直以為張旺陽和他一樣,都在為了改變自己的人生拼命努力著,雖然張旺陽的成績不理想,但那也是他努力過的結果。

沒想到張旺陽壓根不努力不說,竟然連高考都不參加,韓真那次是真的生氣了,把張旺陽給他買來的早餐扔在地上,還用力踩了兩腳。

張旺陽站在一旁不敢出聲,等韓真發洩完了,才敢挨挨蹭蹭著上前安撫韓真,“你先別生氣,先把這茬忘了,等考試完再沖我發火吧。”

如果早知道韓真會在高考當天發這麽大的火,張旺陽想,他應該早點讓韓真知道他的決定。

但說什麽都晚了,只能盡力彌補。

張旺陽把被韓真踩成泥的早餐收拾幹凈後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裏,又馬不停蹄地跑著去重新買了一份早餐回來遞給韓真,求著他讓他好好吃飯,好好考試,一切等他考完之後再說。

幸虧韓真如願考上了心儀的大學,不然張旺陽想死的心都有了。

等待韓真那張錄取通知書的過程中,張旺陽並不比韓真輕松多少,韓真等待的是他光明的未來,張旺陽等待的卻是命運對他的審判。

他本來沒打算把不參加高考的事情說給韓真聽,但韓真多聰明,看他忙前忙後一點都不為考試緊張的樣子,自己猜出了答案……

也是命運跟他倆開的一個莫大的玩笑吧,但凡韓真的心態因此受到影響,接下來他倆的故事或許將會是另外一個走向。

從回憶中抽身,張旺陽便默默地把視線轉到楊彪身上。

此時的楊彪也終於覺察到不對勁了,只見他眼珠子一轉悠,接著就插科打諢道,“我又不是只教過你一個人,沒說你呢,別什麽都往自己身上劃拉,再說了,我這只是打個比方,好賴話聽不出來麽。”

韓真嗤笑,“行吧,又是我自作多情了唄。”

楊彪撩起眼皮看星空。

今晚又是一個大晴天,無風也無雲,漫天星辰齊齊閃現,像極了撒在黑色幕布上的碎鉆。

非常漂亮的星空,在大城市裏可見不著這樣的,但在場的三個人卻都沒有心情欣賞。

張旺陽覺得院子裏的氣氛正向著詭異低沈的方向發展,他雖然坐著沒動,但卻快速轉動著眼珠,一下子看看韓真,一下子看看楊彪,心知他倆正在鬧別扭。

有些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事情發展到現在,張旺陽已經沒了想學拍照的心思,也不想管韓真和楊彪他倆會怎樣,便站起身來打算回屋睡覺。

他計劃明天去給酒店送貨的時候當面告訴李生明,照片的事情先緩一緩,等他在縣城花錢找個老師學一學,學成歸來後再給李生明拍。

至於眼前的這兩個人,請不起還躲不起麽。

但張旺陽剛一動身,韓真就出聲叫住他,問他幹嗎去,還說,“不是要學拍照嗎?”

張旺陽向下壓了壓嘴角,“又不想學了,再說吧。”

“你做事情能不能有點長性,說了要學,過了還沒十分鐘呢又說不學了,你到底想幹嘛!還想讓別人說你拍出來的東西都是一堆垃圾嗎?!”韓真仰著頭,怒氣上湧。

他這段話說的,可以說是相當不留情面。

張旺陽心知他這是被遷怒了,韓真更想罵的是楊彪,但因為不舍得或者怎樣,就把怒氣撒到他身上來了。

因此他心裏很不舒服,且有著惱羞成怒的傾向,非常想不管不顧地回懟韓真一句“你不說我拍出來的是垃圾,就沒人會說我拍出來的是垃圾”!

但理智告訴他不可以。

話說出來容易,再收回去可就難了,張旺陽能預感到他說出這句話之後的情形,韓真會生氣,還會扭頭離開這裏。

或者回老韓家那處七漏風八漏雨的破房子裏去接著住,住到他想走為止,或者即刻動身回他的學校去,之後就永遠都不回來了。

以上哪一種結果,張旺陽都不想它發生。

他想讓韓真有依靠,想讓韓真永遠有退路。

因此他忍了又忍,忍到握緊的拳頭都在發抖。

但也僅有一瞬,他就恢覆了自然,像是虛心接受了老師教誨的學生般,重新坐回到藤椅上,並把自己手機裏的攝像頭打開推給韓真,對韓真說,“你教吧,我聽著。”

韓真低頭盯著張旺陽打開的攝像頭一動不動了差不多有十多秒的時間,在張旺陽的手機即將熄屏的前一刻,他拿起了張旺陽的手機,並放輕聲音對張旺陽說,“你靠過來一點兒,我先和你說一下拍照時要用到手機上的哪些基本功能鍵。”

張旺陽便搬著藤椅往韓真的方向挪了挪。

他還問韓真,“難不難?要不要拿筆和本子記一下?”

韓真說不難,擡頭看了張旺陽一眼,又補充說,“我覺得不難,你先學一遍看看,不懂的地方隨時問我就行。”

張旺陽“哦”了一聲,又點了點頭,之後便盯著韓真在手機屏幕上滑來滑去的手指學了起來。

韓真教得仔細,張旺陽學得認真,剛剛發生的爭吵隨著教學的推進,已經沒人去在意。

甚至就連楊彪都會在韓真有遺漏的時候出聲提示一下,韓真便跟著楊彪的提示再重新對張旺陽說一遍。

靜謐的山村靜謐的秋夜,院子裏除了他們三個人說話的聲音之外,其他的聲音都像是藏匿起來了一般,真就靜悄悄的,就連小幸運的獨生子都沒再發出找奶吃的哼唧聲。

被銀色月光灑滿的院子裏,兩坐一站、兩教一學的三個人也罕見地沒有再起爭執。

講到九宮格構圖時,為了能讓張旺陽快速聽懂並了解什麽是九宮格,韓真不僅快速調出了張旺陽手機相機上的九宮格拍照模式,還拿過他自己的手機打開備忘錄,用手機自帶的繪圖功能給張旺陽畫了一張九宮格。

張旺陽的視線便隨著韓真的手指從他自己的手機上移到韓真的手機上。

為了強化記憶,韓真還在九宮格的線條交叉處標上了不同的顏色,並指著左下角的那個點對張旺陽說,“陽陽,這裏就是黃金分割點,你重點記一下,大多數時候,你把你想要重點突出的人物或者建築物、動植物放在這個點上拍照,會更突顯它們的存在感,從而讓整幅畫面更和諧好看。”

之後韓真的手指又陸續點在其餘的交叉點上,對張旺陽說,“其餘的這些點叫做趣味中心,它們也是突出重點的絕佳位置,除了需要居中表現的事物外,都可以放在這些點上來表現它們的重要性。”

張旺陽連連點頭。

其實比起韓真講的黃金分割點和趣味中心來說,張旺陽更好奇手機備忘錄的用法,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還可以在手機上畫畫!

他的手機平時除了用來打電話就是發短信,偶爾上上網查查資料,其他的用途在他這裏都是“未開發”,所以看到韓真在手機上畫畫時,張旺陽很是吃驚。

如果不是韓真,他甚至都不知道手機上還有個APP叫備忘錄。

井底之蛙,說的就是他吧,張旺陽酸溜溜地想。

以前的韓真和他一樣,同是井底之蛙,但現在的韓真已經是跳出了那口深井飛上了天的天鵝,而他自己卻還坐在井底觀天呢……

他因搞土地承包賺了些錢建立起來的自信心在韓真為他講解手機功能鍵的過程中慢慢瓦解。

種地誰不會啊,他有什麽好驕傲的,真是搞不懂了……

最先察覺到張旺陽情緒變化的竟然是在張旺陽眼裏大老粗一般存在的楊彪,他看張旺陽的興致越來越低沈,便出聲打斷韓真的講解,提議說,“今晚先講到這裏吧,明天直接去現場實操,很多東西光講沒用,講五遍不如實操一遍。”

韓真聞言擡起頭看了楊彪一眼,又把視線移到張旺陽的臉上,之後便收起手機,對張旺陽說,“基本的功能鍵都講完了,其他的確實要在實際用的過程中再摸索。”

“我剛開始學的時候老是記不住,自己瞎琢磨了好幾天才算搞明白,陽陽你比我聰明,我只講了兩遍你就記住了。”

張旺陽只當韓真是在安慰他。

畢竟上學的時候就看出來了他和韓真誰才是最聰明的那一個。

張旺陽艱難地提起嘴角笑了一下。

韓真也笑,“明天你一早去收菜的時候叫著我,我去現場教你,你學得快,估計我拍兩張給你看過之後你就知道怎麽拍了,也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

張旺陽的視線瞬間就移到韓真打著石膏的那條腿上,拒絕的話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你別去了,我就按照你教給我的方法先拍幾張,等我送完貨回來之後拿給你看,有問題你再給我指出來。”

“哪就那麽嬌氣,你還真把我當殘疾人了?”韓真好笑地拍了拍自己的腿,“你看,都快好了,你要是不說我都感覺不到它是條傷腿。”

張旺陽想了想他受傷那時候,有段時間醫生還建議他多出去走走來著,說是有利於恢覆腿部的肌肉功能,或許韓真也需要,因此他便點了點頭,沒再反駁韓真。

楊彪在韓真和張旺陽說話的時候又跑去看小幸運和小幸運的獨生子了。

小幸運沒生小狗之前,楊彪對養狗這事兒沒啥感覺,但自從小幸運生完小狗後,他忽然就萌生了養狗的興趣,一天能跑八百回去看那只獨生子。

對此張旺陽還不知道,但韓真知道,並已經習以為常。

所以楊彪走開的時候,韓真也只瞟了一眼他的背影便放任不管了。

楊彪本來是奔著擼狗去的。

但在看到張旺陽刻在牌子上的字後瞬間就不淡定了,他那麽喜歡小幸運的獨生子,真心忍受不了張旺陽給它取個“小雜毛”的名字!

於是在靜謐的秋夜裏,張旺陽家的院子裏便響起了一道中氣十足的男高音,“張旺陽,你他媽能不能給小狗換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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