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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種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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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種設定

出生於帝王之家,母親曄妃是被打入冷宮的廢妃。自己也是個從小就不受寵的皇子。曄妃常年待在冷宮,在身心雙重的摧殘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太醫委婉告知曄妃已日薄西山。待母親逝去後,自己也會自行了結,草率卻又決絕地結束掉這陰暗潮濕的一生。

——這原本是蕭冬含的一生,或者他計劃中的一生。

但蕭冬含沒想過,一個突然性情大變,整天傻樂的蠢太監會掉入他那如死水一般的生活裏,不僅亂撲通,還在水深處悄悄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寧豐是前不久被派來照顧蕭冬含的太監,寧豐此人最會的是攀炎附勢,是宮裏一棵屹立不倒的墻頭草。因蕭冬含不受寵又訥口少言,在宮裏就是個透明人,活像個受氣包,寧豐便待蕭冬含極其苛刻,好似自己才是那個主子,真是威風凜凜。

可蕭冬含不是那些人眼裏腦袋空空的草包,相反,他的才學天資並不比別的皇子低幾分。只是蕭冬含覺得皇子之間你爭我奪很沒意義,他一直堅信自己不應該出生在王宮這個飛不出去的金籠子裏。他寧願出去當個乞丐去流浪要飯,在宮裏活到最後也是死,說不定中途還會被陷害,死於非命。當乞丐無論是冷死還是餓死,他都是自由的。

一顆心在王宮外,蕭冬含根本無心爭奪王權,不願在皇上面前嶄露頭角表現自己,但也不會表現地太愚笨。只要宮裏任何人提起他是那句:一個平平無奇、無任何出彩之處的皇子。蕭冬含的目的就達到了。

蕭冬含每日就跟傀儡一樣半死不活地活著。所以面對寧豐這個蠢貨太監的各種刻薄為難,蕭冬含也是心如止水。狐假虎威罷了,他根本不放在眼裏。

只是曄妃是他最後的牽掛。至少在她逝世之前,蕭冬含得安穩活著。

等曄妃去了,他安置好一切之後,便會找個時機自盡。既然逃不出宮裏,他就死。他實在不想在這金籠子裏多活一秒。

......

但後來,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雨天裏,來自21世紀的一個高中生寧楓意外穿來了。

————

蕭冬含敏銳察覺到寧豐這個跳梁小醜似乎真的換了一個人。大變的性格行為暫且不說,光看外在,蕭冬含就隱隱覺得哪裏變了。但具體哪裏變了他又說不出————

蕭冬含當然說不出。

他以前並沒有仔細觀察過寧豐,只知其長相實屬上乘,但不知道他沒有虎牙。而後來的這個寧楓是有一對小虎牙的——這個蕭冬含知道,不僅知道,還用唇舌感受過。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

蕭冬含確信此“寧楓”非彼“寧豐”。他不知道這世上是否真有寧楓所說的“穿越”這麽玄的事,但他覺得,無論中間發生了什麽,這副殼子裏一定換人了,這是兩個人。

事情最開始是蕭冬含發現寧豐在角落裏大哭,他聽得心煩,便上前制止。然而寧豐卻突然沖過來沒大沒小搖著蕭冬含的肩膀問現在是什麽朝代什麽年。蕭冬含不知寧豐在搞什麽名堂,拍掉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但還是回答說“玉襲第59年。”

然後蕭冬含看見寧豐怔了一會,明顯地更崩潰了,蹲下抱著頭大叫,嘴裏念叨著什麽“讓我回去,我不要來這兒”。

蕭冬含只聽懂了這兩句,寧豐說的別的他都覺得莫名其妙。但他不想多作理會,轉身就要走。

然而寧豐卻突然抱住了他的大腿,還問他是誰。以前寧豐雖對他也不敬,但都是嘴上陰陽怪氣,從不會動手碰他,好像碰一下他就會沾上晦氣一樣。

蕭冬含心中越發覺得奇怪與膈應。

他抽出了自己的腿,不想浪費口舌。正巧此時有送點心的宮女進來喊了他一聲:“殿下。”寧豐聽到了,頓了幾秒,又撲上來緊緊抱住蕭冬含的腿,一邊嚎著:“殿下!殿下!小的在這地方無親無故無依無靠,以後可就仰仗殿下您了啊!”

“......”蕭冬含一張白皙俊美的臉黑了又青,青了又白。

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蕭冬含這下耐心全無,用力甩開寧豐就走了。

不過後來的日子倒是可想而知。蕭冬含身邊多了個“狗腿子”。天天殷勤得好似蕭冬含是他的再生父母,跟之前的寧豐判若兩人。蕭冬含心中有疑,但並沒有多問什麽。他暗自懷疑過現在這個寧豐是被掉包了,或許易容過,然後被宮裏有心之人派來監視他。

想到這,蕭冬含怔了一會,自嘲笑著——監視他什麽?他有什麽好監視的?監視他一個將死之人是怎麽度過餘生的嗎?不過白白浪費心思。沒人會蠢到來監視他。

蕭冬含抱著活不了多久的心思,也沒刨根問底,只要寧豐不要妨礙到他的計劃就行了。

半年時間裏,寧豐雖然有時候還是毛手毛腳的,但總得來說進步了很多,動作麻利,也會察言觀色了。

寧豐漸漸知道他這個主子蕭冬含空有個殿下的名頭。說好聽點是與世無爭寡淡如水,難聽的就是個沒上進心的廢物皇子,地位高點的太監宮女都敢踩他頭上。

但蕭冬含不知道寧豐為什麽還是那樣若無其事,照樣“巴結”他,照顧他。而且不變的還有那張停不下來的嘴,嘰嘰喳喳的,有說不完的話,什麽小事都要跟蕭冬含報備,一張笑臉也整天在蕭冬含面前晃悠晃悠。

後來不知寧豐從哪打聽到可以出宮,更是坐不住了,幾乎天天拉著蕭冬含出宮吃喝玩樂。蕭冬含作為殿下確實可以自由出宮,而且他一個透明人,不說出宮了,就算宮中的宴會不去都沒人會發覺。

只是蕭冬含不知是不是自己表現得太無所謂而讓寧豐認為他既溫和又沒架子,寧豐好像以為自己跟主子混得很熟了,某一日晚上拉著蕭冬含坐在床上說了一大堆。二人不像主仆,反而像在閨房悄悄說著各自心事的少女,還是手拉著手的那種...

寧楓說了很多,很亂,蕭冬含便略微整理了一下:寧豐不叫寧豐,他叫寧楓,楓葉的楓;寧楓不屬於他們這個世界,他是從另一個時空意外穿來的;寧楓那個世界很繁榮,他所在的那個國家沒有陛下殿下,沒有主仆貴賤,每個人都是平等自由的。還有很多新鮮玩意,比如有比馬車還快幾十倍的代步工具,還有一種會發亮發光的板磚,分隔兩地的人無論多遠都能用那個搬磚說上話,比書信快捷不知多少,而且他那個國家是一夫一妻制,沒有什麽正室小妾.......

寧楓說起這些時揚著的嘴角就沒下來過,一會站著一會坐著,一會跳一會跑,手舞足蹈地給蕭冬含比劃,好不滑稽。蕭冬含只靜靜聽著看著,陰沈的臉上偶爾浮現出一抹笑意。

寧楓還說他想回去,想他的母親,想回家,想回到他那個世界,不想待在這。

蕭冬含從沒見過這樣的寧楓,他的眼裏閃閃發光————比任何時候都要亮。刺得蕭冬含眼疼。他想把寧楓趕出去。

可寧楓隨即嘆了口氣,攬著蕭冬含的肩膀說:我想帶殿下你一起走,一起去我那個世界。等我高考完了,我們一起去游山玩水,走遍世界。

蕭冬含終究是沒把人趕出去。

......

曄妃身體每況愈下,蕭冬含每日都去冷宮親自服侍著,寧楓作為他的貼身太監和好友(寧楓自封的)也經常隨他去冷宮。寧楓一開始還安安分分規規矩矩的,後來大概是釋放天性了,像耍活寶一樣,三言兩語就能逗得曄妃喜笑連連,曄妃還誇寧楓是哪裏來的小太監,這樣機靈單純。

曄妃雖然身體依然虛弱,但心情總歸是好了不少,能吃下去一點東西了。蕭冬含緊巴巴的心便也逐漸舒展開來。

可與此同時,蕭冬含的心裏卻又沒來由地焦慮不安。令他恐懼的不是曄妃的身體,而是他自己————他沒有當初那顆必死的決心了。

曄妃明明是蕭冬含活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可是現在自己卻沒有那麽堅定了。

蕭冬含望著坐在院裏曬太陽的曄妃,還有...應該是在活動身體的寧楓(其實是在做廣播體操)......

蕭冬含閉上眼睛,仰起頭,讓溫暖的太陽盡情照著自己白皙得過分的臉。

他清楚他到底放不下什麽了。

......

蕭冬含知道寧楓也喜歡他,但寧楓就是支支吾吾不肯說,但對他比以前更要好,不像在照顧主子,像在服侍妻子...但寧楓自以為沒露餡。

寧楓不說,蕭冬含更不會主動說,只當不知道。

後來蕭冬含略施小計,讓寧楓誤以為陛下要給自己賜婚。

果不其然,這下寧楓慌了。急沖沖跑過來質問蕭冬含,而後又發覺自己的態度不對,紅透了一張臉後才跟蕭冬含表明心意。

兩人當晚就滾到了一張床上。在此之前,兩人連親吻這樣的接觸都沒有,然而雙方都渴望彼此的身體已久,烈火幹柴,燃得正旺。

蕭冬含原以為寧楓是閹的,但沒想到他竟也有那玩意,而且還不比他的小...

橫沖直撞的深吻之後,便要進入正題了。寧楓為了顧及蕭冬含的情緒與身份,便先讓蕭冬含先來,自己咬咬牙,委身於人下。一輪過後,蕭冬含出乎他意料地主動躺下了,寧楓揚眉奇道:這麽自覺。

蕭冬含摸了摸寧楓的臉,他說:我知道你剛才是照顧我的身份才先讓我來的。你說你的那個世界人人平等,沒有貴賤之分。所以...我也想尊重你和你那個世界的規矩。

寧楓感動得馬上俯身親了上去。

總之兩個人互相探索互相包容的過程既生澀又和諧。

每日都過得如同新婚燕爾的二人還沒恩愛多久,宮中就生了變故。

一位地方官吏貪/汙被查出,拔了蘿蔔帶出泥,許多王公貴族也卷入其中,宮中人人自危,都忙著擺脫幹系、找替罪羊。而蕭冬含這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就不幸成為了其中一只替罪羊。

蕭冬含在宮裏存在感極低,沒人脈沒關系沒本事沒靠山,把他拿來替死鬼再適合不過。一個廢物皇子,死了就死了,也不可惜。就當為王室遮醜了嘛,也算死得其所了。

蕭冬含沒能鬥得過宮裏那群老狐貍。他甚至只能活到曄妃逝去的第三天。

看來這是他的命了。蕭冬含想。無論有沒有寧楓的出現,他都像計劃中那樣難逃一死。

蕭冬含被處死的那天穿的是寧楓給他買的,是寧楓在喜歡上他之前就用自己的例銀在宮外訂做的。

一杯毒酒穿腸,死去的卻是三個人。

寧楓萬念俱灰,撞墻自盡。

若曄妃泉下有知,必定也是悲痛萬分。會自責自己先走了一步,沒能為孩子做點什麽,無法護孩子周全。

.........

——————

蕭冬含來到這裏已經兩年了。

他死後莫名其妙來到這地方。是一個中年男人救了他,還收留了他。這男人老實巴交還有點蠢得可憐。一個典型的老好人——自己沒多少錢還收養個累贅。

周圍人的奇裝異服還有各種他沒見過的新鮮東西,讓蕭冬含漸漸確信,這就是寧楓口中的那個特別美好的世界。

記憶中寧楓與他提起過描述過的事情,他都在這裏一一看到了見識了,唯獨沒有再見過寧楓。

不知道寧楓怎麽樣了。他是罪人,那麽寧楓十有八九也會被牽連吧...

蕭冬含努力地學習與適應這個世界的規矩與知識。寧楓可以在他的世界裏適應仆人身份,還受了那麽多委屈,那他現在就要努力活著,不僅要適應,他還要在寧楓的世界保護寧楓...就算寧楓不記得他了,他也要上前抓住寧楓,他不想再失去寧楓了。

蕭冬含相信他總有一天可以遇見寧楓的。這裏是寧楓的家,他怎麽可能不回來呢?

只是蕭冬含沒想到自己和寧楓是以一種...別樣又糟糕的身份重逢的。

蕭冬含知道他的父親是離過婚的單身人士,但最近大半年似乎外面談了對象,對方也是二婚,有個跟蕭冬含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兩人已經到了要談婚論嫁的地步了,而且對此都很堅定,所以就打算帶著孩子出來見個面吃個飯。只要兩個孩子沒什麽意見,那這事就基本成了。

所以蕭冬含看見穿著橙色外套的寧楓的時候,手裏拎的書包都掉了。

寧楓也是,萬年不離手的手機直接與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

但蕭冬含與寧楓並沒有他們自己想象中那樣激動得眼淚亂飛,反而出奇地平和,好像這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天,再普通不過的一個飯局。

千言萬語千思萬緒只融在了那兩聲看似客套陌生的招呼裏:

“哈嘍,我叫寧楓。安寧的寧,楓葉的楓。你呢?”

“蕭冬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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