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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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我一直都忘記問了。”回去的路上,許遼看著窗外的風景,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過頭,朝著正在開車的紀逢年問道,“我剛醒的時候,你說你不僅記得,還想起了更多……那是什麽意思?”

紀逢年回頭看了他一眼,“就是字面意思。”

“我想起了你曾經跟我說過的上次循環的記憶。”在他以為他死了,他經受不住打擊暈過去的時候。

再次醒來之後,他就發現腦子裏多出來了一段記憶。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老天會把這一段記憶還給我,但是我覺得這樣很好。”前方剛好是個紅燈,紀逢年停下車,轉過頭認真地看著許遼說道,“因為這樣才是完整的我。”

“雖然你說過你覺得我們本質上都是一樣的,但那段缺失的記憶仍然讓我……”紀逢年頓了頓,垂下眸子,自嘲地笑了一聲,“讓我很沒有安全感。”

“為什麽?”許遼楞楞地問道。

紀逢年看向前方,眸光幽幽:“因為我怕我沒有那麽好,我怕你會失望,我怕你覺得我們其實不一樣。畢竟你一開始喜歡的就是那一個我不是嗎?所以在這次循環中不管我怎麽推開你你仍然會堅持不懈地靠近。”

“這樣對比起來,我是真的很差勁。”

“不是的。”許遼把他的頭轉回來和自己面對面,讓他看到他臉上鄭重的表情,“你不差勁。”

“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他苦惱地皺起眉,“雖然剛開始你是一直在推開我沒錯,但是我抽筋了你會給我按摩,你還教我游泳,吵架的時候碰上下雨也會讓陳勤給我送傘,你還會假裝買錯尺碼地變相給我買衣服,我不小心燙傷了立馬就很緊張地給我敷藥……”

“你怎麽會是一個差勁的人?”

這下輪到紀逢年楞住了,直到後面的車滴了一聲喇叭,他才回過神來,啟動車繼續前進。

“你真這麽想?”他打著方向盤說道,“那些都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就是這些小事,讓我覺得你一直沒變。”

“不過我確實有個搞不懂的地方。”許遼好奇地問道,“為什麽在兩次循環中初見時你對我的態度差別那麽大?”

“差別很大嗎?”紀逢年摸了摸鼻子,“不都差不多嗎?”

許遼不吭聲地看著他。

“好吧好吧,我說。”紀逢年投降,“其實在上一次的循環中,你以為的第一次見面並不是真正的第一次見面。”

許遼疑惑地“啊?”一聲,“我們之前就見過?”

“對。在那之前,在你被陳勤帶回來之前,我就見過你了。”

“什麽時候?在哪裏?”

“在酒吧,時間大概是我們真正認識的兩個星期前,當時我看見了你,你沒有看見我,所以你沒有印象。”

許遼回憶了一下,酒吧?

“哦,我想起來了,我那時候好像是不小心進了一個gay吧……你當時也在?”

“對,我先聲明一下,我真的只是去喝酒的。”

“結果就在那裏看到了你,當時我還請你喝了一杯酒。”紀逢年笑了笑,“因為那時候我對你非常感興趣。”

“原來是你。”許遼想起來了當時的那杯酒,“不過你對我感興趣是不是因為你誤會了我是個gay?”

“不是,恰恰相反,我當時一眼就看出來了你是個走錯地方的直男。”他現在想起來那時候他的一系列反應都還是覺得有點好笑,他就像是一個迷路進狼窩的肥羊,都快要被剝皮下鍋了,仍然毫無所覺,真是遲鈍得可以。

其實除了他,還有很多人都看出來他走錯地方了。那時候有人來搭訕,他拒絕的理由是“我是來喝酒的。”

這很有意思,因為一般直男面對這種情況,下意識地都會選擇以“我是個直男”作為拒絕理由。

一種天然的優越感,好像強調他的直男身份是多麽了不起一樣,潛臺詞就是——你可別把我誤會成跟你一樣的同性戀了。

而終於明白過來自己走錯地方的許遼雖然看起來很不自在,但言行舉止卻只是表現出了他的尷尬,沒有應激,沒有厭惡,沒有輕視。

當時他就覺得——真是好乖一小孩。

“那是因為什麽?”許遼不解的聲音把紀逢年的思緒拉了回來。

紀逢年一邊開車,一邊高深莫測地回了他兩個字:“秘密。”

許遼:“……”

“不帶你這樣吊人胃口的。”

——

許遼出院以後,雖然傷口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但是紀逢年仍然堅持每天好吃好喝地給他補身體。

“好香。”

這天他燉了一鍋雞湯。聞著味兒的陳勤從樓上下來,湊到餐桌邊,吸溜了一下口水,拿起碗就要盛一碗出來。

“等會兒。”剛從廚房裏出來的紀逢年見狀,忙叫住他,“這是給許遼燉的,加了補藥,你確定要喝?”

陳勤放下碗,唉聲嘆氣地放棄了:“唉,好吧,我不喝了。”

紀逢年呼嚕了一下他的腦袋:“行了。我讓阿姨給你做了你愛吃的燒肉和醋魚,可別說我偏心。”

“現在應該差不多好了,就在廚房,去,你去幫阿姨端出來。”

“這還差不多。”陳勤終於高興起來,往廚房走去,但還是忍不住在路上小聲嘟囔,“要是知道被車刮了一下能有這待遇,我還真有點想替許遼受了這一遭。”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陳勤喝不上的雞湯,許遼卻已經快要喝吐了。

他最近大魚大肉吃得太多,實在是想整點清淡的,而且這雞湯裏還加了一些中藥,他不太喝得慣。

“不行。”喝到一半許遼就受不了了,“喝不下了,我能不能不喝了?”

紀逢年:“喝起來很難受嗎?”

“嗯。”許遼捂住嘴,“我現在一聞見肉味就難受。”

紀逢年想了想:“那好吧,明天再給你做其他的。”

許遼好想說:沒必要,真的沒必要,他那點小傷,都快要愈合了。

他不喝了,本來埋頭幹飯的陳勤就擡起頭端著碗問:“那我能喝不?”

紀逢年擡了擡下巴:“喝吧。”

陳勤立馬興高采烈地盛了一碗,但很明顯他也接受不了這個味道:“啥味兒啊這,怎麽那麽怪?”

他咂咂嘴,幹笑著問道:“哈哈,我能不能也不喝了?”

而剛剛還顯得十分通情達理的人此時立馬就崩了人設:“不行。”

——

“你有沒有覺得,最近這幾天紀叔有點太緊張你了?”陳勤轉了轉手中的籃球,“簡直是把你當作三歲小孩兒一樣,保護欲也太超過了吧。”

“還好吧。”和他並排一起走的許遼不是很讚同這個說法。

他不覺得他太過緊張或者保護欲過盛什麽的,畢竟如果他們經歷對調,他在失去過對方一次,又差點再失去對方一次的情況下,他也許會管得比他還多。

午飯過後,陳勤想拉著許遼去小區裏的籃球場打籃球,但紀逢年不同意。直到他反覆保證會把人照顧好,紀逢年才勉強答應,放了兩人出去。

陳勤不知道其中的隱情,所以會覺得奇怪。

許遼不想紀逢年被誤會,就幫他找了個理由。

“他可能是覺得我受傷是因為他吧,畢竟那天是為了慶祝他的生日才去了那麽擁擠的地方。他心裏應該是挺愧疚的,所以才會這麽緊張。”

這個說法很快就把陳勤說服了,“你說得對,紀叔很可能就是這麽想的。”雖然他還是覺得他管得有點太多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籃球場。

許遼順勢張望了一下:“正好,還有場地。”

陳勤把手上的籃球拋給他,“你現在有傷在身,要不要我讓讓你?”

“讓?可別。”許遼接住球拍了拍,“你還是全力以赴吧,我不想這成為一會兒你失敗之後的借口。”

陳勤:“……”

他哼了一聲,“少瞧不起人了,不讓就不讓,一會兒你輸了可別說我欺負病患。”

許遼笑了笑:“放心吧,你贏不了的。”

半小時過後。

兩人並排坐在球場邊上,累得都開始喘粗氣。

“好熱。”陳勤已經把外套脫了,只穿了一件單衣,“我果然還是喜歡不起來冬天,又冷穿得還厚,動作起來都不方便。”

“欸欸,這是你新找的借口嗎?”許遼也把外套脫了,但他裏面還有件紀逢年強制他穿上的毛衣,“我穿得可比你還厚,不照樣血虐你?”

陳勤撇撇嘴:“行行行,知道你厲害了,我服氣了行了吧。”

他用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不過我真的好想快點到夏天啊,這樣我們就可以又一起出去旅游了。”

“而且到了夏天我們還能在家裏的泳池裏游泳,想想就好爽。”

許遼掏出了一張紙巾擦擦汗,又遞給他一張:“可惜這種快樂我是體會不到了。”

“為什麽?”

“為什麽?”許遼說,“你忘了?因為我不會游泳啊。”

陳勤“啊?”了一聲,“你不會游泳?”

“對啊,不會。”許遼好笑他一副仿佛剛知道這件事的樣子,“上次只學了一半還沒有學會,不行嗎?”

“好吧,不過沒關系。不會游到時候我教你。”

“得了吧,就你那教學水平。”許遼打趣道,“簡直就是誤人子弟。”

陳勤:“你這話屬實是有點侮辱人了……”

許遼哈哈笑了兩聲,正要說什麽,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以為是紀逢年打來的,等掏出來一看,卻發現是他爸。

許遼頓時不想接聽了。

內心os:他不是都把人拉黑了嗎?怎麽又跳出來了?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他掛斷電話,不想搭理。但他剛掛完沒多久,他爸就又打了過來。

許遼只好不耐地接起了電話,“餵,什麽事?”

電話那頭許父的聲音中氣十足:“什麽事?你說呢?你是不打算回家了嗎?”

“對,我不回了。”許遼懶得搭理他,就直入主題地開始戳心窩子,“比起管我你還是多管管自己吧,許浩欠的五十萬是還完了嗎?怎麽就還有閑心來管我?”

“五十萬?”許父疑惑的聲音通過電磁波傳到耳畔。

許遼見他還在裝傻,冷笑一聲道:“你別裝了,大姨都告訴我了。許浩偷偷拿你們的身份證去借了五十多萬的網貸……呵,都不知道這麽多錢他是怎麽花完的。”

他都說到這份上了,許父卻還在裝傻:“網貸?什麽網貸?你給我說清楚!”

許遼徹底煩了:“行了,反正我是不會回去的,就這樣,掛了。”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順手又給拉黑了。

陳勤在旁邊聽完了全程,好奇地問道:“你弟弟真的網貸了五十多萬?”

“嗯,真的。”許遼劃拉著手機,檢查這次有沒有拉黑成功,“這確實是他能幹得出來的事情。”

陳勤咋舌道:“他也才初三吧,借這麽多錢來幹嘛?”

“花唄。”

“他花的完嗎?”

“人的胃口都是越變越大的。”許遼望著空蕩蕩的球場,語氣淡淡地說道。

他知道這個事情的時候其實一點都不意外。他爸媽一向對許浩都是有求必應,平時的零用錢他要多少就給多少。

他從小到大都沒有感受到過匱乏感。

而隨著年紀逐漸增長,他的消費觀也在同步變化著,追求的東西越來越多,價格越來越貴。可他們家只能算是小康家庭,根本就供養不起他日益增長的物欲。

所以上一次循環中他才會去他的房間偷錢,想來那時候就已經欠了不少了。

“我覺得你們真不像是兩兄弟。”陳勤說,“不管是性格,還是長相,都挺不一樣的……跟你爸也不怎麽像。”

“你這樣說的,好像我不是我爸媽親生的一樣。”許遼滾了滾手中的籃球,“不過很可惜,我確實是親生的。”

“那他們為什麽對你那麽偏心?”

許遼嘆了口氣,“怎麽說呢……只能說天底下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愛自己的孩子的。”

他仰頭望天,看見高遠的天穹上只有零星幾抹白雲。

“感情是需要時間培養的,就算是親情也一樣。”

陳勤似懂非懂。

“算了,不說這個了。”許遼笑著轉換了話題。“我打算明天回學校了。”

他們學校其實已經開學一星期了。

明天2月26,剛好是周一。

“這麽快?你傷養好了嗎?”

許遼摸了摸後腦勺,“好的不能再好了。”

“但我覺得紀叔可能不會這麽認為。”

“沒事,我會跟他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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