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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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少有人註意的小巷平日裏只有小貓小狗才會光顧,但此時,卻有兩個人從巷子裏一前一後地走出來。

前面那個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每次都這樣,一親起來就沒完沒了了。”

他上身穿了一件無袖的坎肩T恤,露出了線條十分漂亮的手臂肌肉,幹凈又清爽。

紀逢年騎上停在外面的自行車,一只腳支在地上等後面的許遼。

“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許遼瞟他一眼,還是慢吞吞的,於是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就被抓住衣領拽了過去。

拽過去後,兩人對視了半晌,最終還是紀逢年投降,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嘴角:“小氣鬼,不是不讓你親,只是讓你稍微節制一點。”

他伸出舌頭給他看:“你那狗牙把我舌頭都咬破了。”

又苦著臉賣慘:“可痛了。”

許遼見他的舌面上確實有個小小的傷口,頓時眼神飄向一側,小聲說:“我不是故意的。”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紀逢年摟住他的脖子把人拉下來,“也沒有怪你的意思。”

他擼了擼他的頭發,“但是下次你真的得輕點了。”

許遼別別扭扭地“嗯”了一聲。

“走吧。”兩人騎上自行車繼續上路。

煙霞路的盡頭是一片沙灘,可以看到超美的落日。

他們到的時候,時間正好差不多。兩人找了個好地方坐下,欣賞了一場海邊的落日。

太陽逐漸下墜,光線緩緩隱沒在海平線之下,天空也從橘粉的晚霞變成了憂郁的藍調。

海邊的風越吹越涼,也是時候該回去了。紀逢年回過頭正要跟許遼說,就見他盯著一個方向不知道在看什麽。

“怎麽了?”紀逢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一對普通情侶。

不太普通的是,那對情侶是一對同性情侶。

兩人之間表現得並不親密,沒有牽手,沒有擁抱,但偶爾的眼神交流,那藏不住的愛意流露讓他們倆的關系昭然若揭。

許遼突然說:“上次你甩開我手的時候,有話沒有說完……”

他回過頭看向紀逢年:“是什麽?你說過你會告訴我的。”

紀逢年知道他是觸景生情想起了上次他在人前甩開他的事情,當時他解釋了一嘴他那樣做的原因,所以此時也沒什麽不好說的。

“其實也沒什麽。”紀逢年兩手往後撐在沙灘上,“都是老早以前的事情了。”

紀逢年發現自己異於常人的性取向是在高中的時候,他以前把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學業上面,對異性的示好一直都不太感冒。直到升上高中,青春期的荷爾蒙躁動,才讓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其實根本就不喜歡女生。

雖然年紀不大,但他對這個事實接受得很坦然。他的父母已經離婚各自重組了家庭,平時根本就不管他,他都是跟著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很早就學會了自己負責自己的人生。

高中的環境閉塞又敏感,對於許多事情的包容度都很低,同性戀自然是不受歡迎的。所以他當時就想得很清楚了,打算先好好高考,等上了大學,到一個更寬松的氛圍裏之後再考慮其他。

但高三的時候,他們班上來了一個轉校生。這轉校生還成為了紀逢年的同桌,因為愛好相同,性格類似,兩人很快就成為了好朋友。再加上高強度的學習帶來的心理壓力,和每日在學校裏十幾個小時的形影不離,兩人之間的感情慢慢地就有點變質了。

最先過界的是對方,在某天午休的時候,他在教室後排趁大家都睡著了偷親了也在睡覺的他。

當時有一個暗戀紀逢年的女生,平時有事沒事就喜歡偷看他。剛好就看到了這一幕,並且拍了下來。

這件事紀逢年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契機是那女生沖動之下向他告了白,結果自然是失敗被拒。

被拒之後她就拿出了那張照片,質問他們是什麽關系?

剛好那時候他同桌來找他,看到照片之後就慌了手腳。

“他很驚慌地說——他那只是鬧著玩的,他才不是惡心的同性戀。”紀逢年看向前方的大海,墨藍的海平面上點綴著幾處漁船的燈火。

許遼躺在他的懷裏,仰頭望著他,伸手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臉。

紀逢年抓住他的手,接著說:“如果只是這樣就算了。他這麽害怕出櫃,我當時就讓那女生把照片刪了。結果……”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有點譏諷的意味。

“結果不久後突然就傳出來一個我是同性戀,還糾纏自己同桌的傳聞……”

許遼猜測,“是你同桌幹的?”

紀逢年輕挑眉毛,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

許遼:“猜的。”

他玩笑般地掐了掐他的臉頰肉,笑著說:“那你很厲害嘛,一猜就猜中了。”

紀逢年又攤開手心輕輕地揉著他的臉,“確實是他幹的,我一開始還誤會是那個女生,後面才知道是他自己傳出去的。”

“可是為什麽?”許遼不解,“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猜是因為太害怕了吧。害怕那個女生把這件事說出去,於是就先一步把一切都推到了我身上。”

紀逢年陷入了回憶:“當時我得知真相後還去質問過他,結果他說是我誤會了,他一直只把我當好朋友。之前的種種只是錯覺,是他一時沖動上頭,青春期的荷爾蒙作祟而已,他還是更喜歡女生多一點……呵。”他在最後冷笑一聲。

“我靠,怎麽能這樣!”許遼聽得很生氣,眉頭皺得死緊。

“他怎麽能這樣!”

“怎麽能這樣!”

他一連重覆了三遍。

紀逢年對他的感同身受,義憤填膺感到好笑,他捏住他緊抿的雙唇,還有心情笑著說:“生那麽大氣幹什麽?我都不生氣了。”

許遼甩甩腦袋,把他的手甩掉了:“那後來呢?後來你怎麽樣了?”

“後來……後來我覆讀了。”

許遼瞪大眼:“覆讀?為什麽覆讀?你那一年高考沒考好嗎?”

“嗯。”紀逢年都不想去回憶那些細節了,反正是不太體面的。

往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老惦記著也沒意思。

他摸了摸懷裏人的臉,把他緊皺的眉頭給撫平了。

還是珍惜當下更有意思。

“事情就是這樣,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許遼點點頭:“有,我還想問一個問題。”

他起身坐了起來,面對面地問:“你為什麽會喜歡他?”

許遼的臉皺了起來,好像很嫌棄的樣子,“太沒有品味了。”

紀逢年一下子就笑出了聲,那種因為回憶過去而產生的沈重憋悶感頓時就消散了個幹凈。

“不會啊,我覺得我品味挺不錯的。”他眼含笑意地說,“所以才會喜歡你啊。”

許遼下意識地想笑,但又憋了回去,要笑不笑的看起來更搞笑。

“那確實。”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臭屁地昂起頭,“我這人就是這麽招人喜歡,沒辦法,太優秀了。”

紀逢年挑眉,把人撈到懷裏,用手從後面鎖住他脖子,不輕不重地使力,“你是不是太得意了?”

“放,放開。”許遼拍拍他的手,假裝被卡得喘不上來氣,斷斷續續地求饒,“我,我錯了,哥哥。”

紀逢年真松開了手:“你叫我什麽?”

許遼靠在他懷裏,仰頭看他,重覆道:“哥哥。”

“再叫一遍。”

“哥哥。”

“再叫。”

“哥哥。”

“再……”

許遼不幹了:“事不過三,你這占便宜沒完沒了了是吧?”

“那大不了我也讓你占占便宜咯。”紀逢年湊到他耳邊,低聲喚道,“男朋友?”

“老公?”

許遼耳朵一麻。

紀逢年看出來了,揶揄地說:“你喜歡被叫老公?那你喊我哥哥,我叫你老公,我們各論各的,怎麽樣?”

“不怎麽樣。”許遼滿頭黑線,“這聽起來像個倫理的問題。”

紀逢年訝然,“這你都不滿意?那叫你寶貝?親愛的?親愛的老公?噗嗤……不好意思,有點好笑。”

許遼:“……”

紀逢年回去的時候都還在喋喋不休這個話題。

“之前你還會乖乖叫我紀叔叔,現在主動給你長輩分叫哥哥,怎麽就不樂意了?真是沒大沒小的。”

許遼以前都沒發現,他原來是這樣一副不正經的性子,老喜歡仗著年紀以大欺小。

許遼:你這樣顯得我很呆耶。

他很不服氣,於是暗自決定,一定要找機會報覆回去。

幾天後,報覆的機會很快就來了。

那是在晚上睡覺之前,他們不知怎麽又親到了一起。

“你別,又……。”

紀逢年覺得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經過他最近一段時間的調.教,許遼的行事是愈發無所顧忌了起來。

他把人抵在床上的一個角落,紀逢年都已經無處可退了,他還在一個勁兒地把他往裏頂。

許遼的腿卡入他的兩腿之間,一手壓住他,一手掐住他的恥骨,把人牢牢地固定在那一個小小的逼仄角落。

紀逢年不知道他哪來那麽大的力氣,根本掙脫不得,吃痛地“嘶”了一聲。

“輕點!”他拽住他的頭發,不輕不重地往後扯了扯,掙得一息喘息的機會,“你是沒吃過肉嗎?”簡直像是要把他吞了一樣。

許遼跟沒聽見一樣,仍然放肆不知收斂。

鬧得紀逢年後面火氣也上來了,手上就真使了一些力氣。兩人在床上滾來滾去,從床頭打到床尾,一時之間不相上下,竟是誰也奈何不了誰。最後還是許遼不由分說地把人抱住,湊到他的耳邊,柔軟的臉頰在他耳後連著側頸的那塊皮膚上蹭來蹭去,嗓音黏糊糊的發軟,讓人的心也跟著發軟。

“哥哥,你讓讓我嘛。”

一擊致命。

紀逢年頓時色令智昏——我好歹比他大那麽多歲,又都是自己教出來的,我讓讓他怎麽了?怎麽了!

後面的後面,在一切都水到渠成的時候,許遼卻突然不動了。他低著頭,紀逢年只能看見他毛茸茸的頭頂。正奇怪的時候,一滴熱乎乎的淚水就滴在了紀逢年的胸膛上。

他被他這突兀的一出弄得有些手足無措,“怎麽了?”

他把人撈上來,手上不斷地幫他擦著淚水。

難道是他太緊張,所以夾疼他了?

“沒什麽。”許遼吸吸鼻子,感覺有點丟臉,就把臉埋進了他的頸窩。

他只是感覺好像在此刻,他藉由這種方式鉆進了他的身體,變作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從今往後,就永遠不會被拋棄,被遺忘了。

“到底怎麽了?”紀逢年還在鍥而不舍地追問。

許遼搖搖頭,聲音從他脖頸那裏悶悶地傳了出來,“我們回白源吧。”

“我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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