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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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當遺體被推進火化爐火化完成之後，許遼發現他的行動不再有距離限制了。
所以此時此刻他才能出現在這裏。
而在聽到紀逢年說出那些話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有人說愛我？
真的假的？
他第一時間不是思考這種愛的性質，而是愛的本身。
多稀奇，有人愛我。
許遼感覺到了迷茫。
是不是我聽錯了？
他開始懷疑，懷疑剛剛聽到的那些只是幻聽，但現在又沒辦法求證。
這種懷疑和不確定讓他忽然很想開始新的一輪循環。
到底要怎樣才能開始新的循環？他該怎麽做？誰可以告訴他？
他有很多疑問，卻沒有人能夠解答。
許遼感覺到了焦慮，除了焦慮，還有隱藏其下的恐懼——我該不會要一直以這樣的狀態下去吧？
但這一次命運好像終於眷顧了他，在他死後的第十天，許遼的新一輪循環開始了。
在此之前的幾天他一直都在圍著紀逢年和陳勤轉悠，雖然知道他們看不見他，但他仍是會堅持不懈地跟他們對話，或者安安靜靜地陪著他們。
在一棟占地面積並不小的別墅裏，只有兩人一鬼，難免會顯得過於空曠，說話都像是有回音。陳勤和紀逢年也變得相當沈默，所以在某些時候，許遼會恍惚間覺得這個房子裏其實沒有一個活人，大家全部是鬼魂。
就這麽壓抑沈悶地過了幾天，直到這天晚上，許遼跟著紀逢年來到了他生前住過的房間。
紀逢年在自己的房間根本待不下去，他需要一些熟悉的東西，還有一些熟悉的味道來作為精神上的鎮靜劑。他躺在許遼的床上，裹著他之前蓋過的被子，不錯眼地盯著天花板，聽時鐘一格一格地往前走，把時間劃分成了相等的許多份。
在失眠的人腦子裏，什麽都有可能出現。
荒廢的泳池，青綠的池水，幹癟的易拉罐，一片病骨支離的枯葉，一艘傾覆的帆船，一堆渺小蚊蟲的屍體，透過琥珀的陽光，蒼蠅縈繞的腐爛食物，雨，連續不斷的陰沈的細雨。
無緒，沒有邏輯。
許遼就趴在他的旁邊，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夜不成眠，看他躺在那裏，比他更像一個屍體。
一動不動的，在床上紮了根，然後融化，融化成一灘，最後風化，風化成白骨。
他已經這樣好幾天了。
許遼伸出手，想要碰碰他，卻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
求求你了，睡一會兒吧。
他有些不解又有些困惑地望著他，真的有人會因為另一個人而把自己置於這種境地嗎？
或者說，真的有人會因為他而這樣嗎？
紀叔叔，紀逢年，你說你愛我，你愛我是嗎？
許遼突然感到了懊悔。
他應該隨便找個地方去死的，他不應該死在他面前的。
可現在還有重來的機會嗎？
——
時針、分針、秒針不斷旋轉，靠近。
“哢噠。”
在它們變成一條線的時候，在這新舊交替的時刻，許遼突然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四面八方襲來，撕扯拖拽著他。
空間扭曲，感知錯亂，他跟信號不好似的，世界一下清晰，一下模糊。
怎、怎麽回事？
他在這混亂中頭暈目眩，眼中紀逢年的身影逐漸變得朦朧，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窺視到的情景。
許遼伸出手，似乎是要抓住什麽。但在他抓住之前，他就感覺到了身體猛地往下一墜。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他仿佛掉入了真空之中，難受的失重感緊隨而來。
“呼！”許遼從床上坐起來，額頭上冷汗不斷流下，耳鳴般的噪音十分尖銳，像要穿透他的大腦。
他久久沒有回過神來，直到墻上的空調發出沈悶的一聲響，才讓他觸到了一點真切的實感。
我回來了。
又一次循環。
——
許遼抹掉頭上已經完全冷透的汗水，從房間內的擺設可以看出來他現在正在他爸媽家。
他從床上一躍而起，找到正在充電的手機，摁亮看向首頁顯示的時間。
8月19號。
8月19號？那後天豈不是就要開始補課了？
許遼又上班群裏看了一下，確定了就是後天的周一。
後天開始補課的話，到時候他就可以見到陳勤了。
想到這，他頓時覺得時間還是太長了，簡直恨不得明天就是周一。
懷揣著這種激動又興奮的心情，許遼幾乎一晚上沒睡著，直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才進夢鄉，然後睡到下午才起床。
又熬過一晚到了周一，一大早，他就洗漱收拾好了所有東西，提前去了學校。
新一輪循環開始，一切倒帶重來，現在他和陳勤還不認識。
所以這兩天許遼仔細回憶了一下最初是怎麽跟陳勤結識的——因為籃球。
那小子很喜歡打籃球。
這是不是說明這一次他也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再次跟他認識？
許遼想得很好，可他們畢竟是高三了，陳勤雖然愛打籃球，但也沒多少時間能花在上面。再者就是，他打球一般都是跟他班上的那幾個人固定搭配，其實外人很難插進去。
而這些，許遼都不知道。
——
某天放學後，許遼終於碰上了陳勤跟他朋友在打球。
機會難得。
於是等他們中場休息的時候，許遼就走到陳勤身邊，展露了一個他願稱之為“平生最親切最友好”的表情：“可以加我一個嗎？”
當時陳勤坐在臺階上，仰頭正在喝水，看到他那個表情，不知怎的忽然就嗆水了。
“咳咳咳咳。”
他噴了半口水出來，還弓著腰一直咳嗽，許遼趕緊上前幫他拍背順氣。
“怎麽了這是？”跟陳勤打球的那幾人見此情景，走過來把許遼擠到一邊，又是遞紙又是拍背的。
陳勤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臉和脖子都咳紅了，聲音也啞了，卻還是用那把破鑼嗓子拒絕道：“不好意思啊，我們不缺人。”
“哦。”許遼一時無言，幹巴巴地哦了一聲。劇情跟他一開始的設想不太一樣，導致他都沒有想過被拒絕後的臺詞。
“我球打得很好的。”許遼還是想再爭取一下。
圍著陳勤的那幾個人中就有看不慣的直接開噴了：“都說了不缺人了，你這人是聽不懂人話嗎？”
他這麽不客氣，許遼的臉色也拉了下來。
“聽得懂人話，聽不懂狗叫。”
本來他的氣質就是“不太好惹”那一掛的，雖然笑起來的時候很陽光開朗，但不笑的時候就是截然相反的樣子，乍一看總會覺得紮手。特別是面無表情，眼皮微掀的時候最具有殺傷力，經常會讓人誤會他是在瞧不起人。此時再加上他說的那話，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挑釁意味直接拉滿，攻擊性何止超級加倍。
對方當然瞬間就火了，差點沖上來要跟他打一架。
還是陳勤把人攔了下來，“沒必要，沒必要，兄弟，沒必要。”
那人也不是真想打架，但被攔下後，還是忍不住放了句垃圾話。
“這麽能吹，全國的風力發電就靠你吧！”
許遼可不慣他：“你不信？那我們單挑一局？”
他前半句話是跟那人說的，後半句卻是跟陳勤說的。
陳勤簡直搞不懂他的腦回路。
不是，關我什麽事啊？
他不想摻和，但被許遼刁的那位已經擅自幫他做出了決定。
“來就來，你以為我們怕你？”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陳勤：討厭沒有邊界感的所有人。(ー_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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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時此刻他才能出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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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
他第一時間不是思考這種愛的性質，而是愛的本身。
多稀奇，有人愛我。
許遼感覺到了迷茫。
是不是我聽錯了？
他開始懷疑，懷疑剛剛聽到的那些只是幻聽，但現在又沒辦法求證。
這種懷疑和不確定讓他忽然很想開始新的一輪循環。
到底要怎樣才能開始新的循環？他該怎麽做？誰可以告訴他？
他有很多疑問，卻沒有人能夠解答。
許遼感覺到了焦慮，除了焦慮，還有隱藏其下的恐懼——我該不會要一直以這樣的狀態下去吧？
但這一次命運好像終於眷顧了他，在他死後的第十天，許遼的新一輪循環開始了。
在此之前的幾天他一直都在圍著紀逢年和陳勤轉悠，雖然知道他們看不見他，但他仍是會堅持不懈地跟他們對話，或者安安靜靜地陪著他們。
在一棟占地面積並不小的別墅裏，只有兩人一鬼，難免會顯得過於空曠，說話都像是有回音。陳勤和紀逢年也變得相當沈默，所以在某些時候，許遼會恍惚間覺得這個房子裏其實沒有一個活人，大家全部是鬼魂。
就這麽壓抑沈悶地過了幾天，直到這天晚上，許遼跟著紀逢年來到了他生前住過的房間。
紀逢年在自己的房間根本待不下去，他需要一些熟悉的東西，還有一些熟悉的味道來作為精神上的鎮靜劑。他躺在許遼的床上，裹著他之前蓋過的被子，不錯眼地盯著天花板，聽時鐘一格一格地往前走，把時間劃分成了相等的許多份。
在失眠的人腦子裏，什麽都有可能出現。
荒廢的泳池，青綠的池水，幹癟的易拉罐，一片病骨支離的枯葉，一艘傾覆的帆船，一堆渺小蚊蟲的屍體，透過琥珀的陽光，蒼蠅縈繞的腐爛食物，雨，連續不斷的陰沈的細雨。
無緒，沒有邏輯。
許遼就趴在他的旁邊，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夜不成眠，看他躺在那裏，比他更像一個屍體。
一動不動的，在床上紮了根，然後融化，融化成一灘，最後風化，風化成白骨。
他已經這樣好幾天了。
許遼伸出手，想要碰碰他，卻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
求求你了，睡一會兒吧。
他有些不解又有些困惑地望著他，真的有人會因為另一個人而把自己置於這種境地嗎？
或者說，真的有人會因為他而這樣嗎？
紀叔叔，紀逢年，你說你愛我，你愛我是嗎？
許遼突然感到了懊悔。
他應該隨便找個地方去死的，他不應該死在他面前的。
可現在還有重來的機會嗎？
——
時針、分針、秒針不斷旋轉，靠近。
“哢噠。”
在它們變成一條線的時候，在這新舊交替的時刻，許遼突然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四面八方襲來，撕扯拖拽著他。
空間扭曲，感知錯亂，他跟信號不好似的，世界一下清晰，一下模糊。
怎、怎麽回事？
他在這混亂中頭暈目眩，眼中紀逢年的身影逐漸變得朦朧，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窺視到的情景。
許遼伸出手，似乎是要抓住什麽。但在他抓住之前，他就感覺到了身體猛地往下一墜。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他仿佛掉入了真空之中，難受的失重感緊隨而來。
“呼！”許遼從床上坐起來，額頭上冷汗不斷流下，耳鳴般的噪音十分尖銳，像要穿透他的大腦。
他久久沒有回過神來，直到墻上的空調發出沈悶的一聲響，才讓他觸到了一點真切的實感。
我回來了。
又一次循環。
——
許遼抹掉頭上已經完全冷透的汗水，從房間內的擺設可以看出來他現在正在他爸媽家。
他從床上一躍而起，找到正在充電的手機，摁亮看向首頁顯示的時間。
8月19號。
8月19號？那後天豈不是就要開始補課了？
許遼又上班群裏看了一下，確定了就是後天的周一。
後天開始補課的話，到時候他就可以見到陳勤了。
想到這，他頓時覺得時間還是太長了，簡直恨不得明天就是周一。
懷揣著這種激動又興奮的心情，許遼幾乎一晚上沒睡著，直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才進夢鄉，然後睡到下午才起床。
又熬過一晚到了周一，一大早，他就洗漱收拾好了所有東西，提前去了學校。
新一輪循環開始，一切倒帶重來，現在他和陳勤還不認識。
所以這兩天許遼仔細回憶了一下最初是怎麽跟陳勤結識的——因為籃球。
那小子很喜歡打籃球。
這是不是說明這一次他也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再次跟他認識？
許遼想得很好，可他們畢竟是高三了，陳勤雖然愛打籃球，但也沒多少時間能花在上面。再者就是，他打球一般都是跟他班上的那幾個人固定搭配，其實外人很難插進去。
而這些，許遼都不知道。
——
某天放學後，許遼終於碰上了陳勤跟他朋友在打球。
機會難得。
於是等他們中場休息的時候，許遼就走到陳勤身邊，展露了一個他願稱之為“平生最親切最友好”的表情：“可以加我一個嗎？”
當時陳勤坐在臺階上，仰頭正在喝水，看到他那個表情，不知怎的忽然就嗆水了。
“咳咳咳咳。”
他噴了半口水出來，還弓著腰一直咳嗽，許遼趕緊上前幫他拍背順氣。
“怎麽了這是？”跟陳勤打球的那幾人見此情景，走過來把許遼擠到一邊，又是遞紙又是拍背的。
陳勤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臉和脖子都咳紅了，聲音也啞了，卻還是用那把破鑼嗓子拒絕道：“不好意思啊，我們不缺人。”
“哦。”許遼一時無言，幹巴巴地哦了一聲。劇情跟他一開始的設想不太一樣，導致他都沒有想過被拒絕後的臺詞。
“我球打得很好的。”許遼還是想再爭取一下。
圍著陳勤的那幾個人中就有看不慣的直接開噴了：“都說了不缺人了，你這人是聽不懂人話嗎？”
他這麽不客氣，許遼的臉色也拉了下來。
“聽得懂人話，聽不懂狗叫。”
本來他的氣質就是“不太好惹”那一掛的，雖然笑起來的時候很陽光開朗，但不笑的時候就是截然相反的樣子，乍一看總會覺得紮手。特別是面無表情，眼皮微掀的時候最具有殺傷力，經常會讓人誤會他是在瞧不起人。此時再加上他說的那話，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挑釁意味直接拉滿，攻擊性何止超級加倍。
對方當然瞬間就火了，差點沖上來要跟他打一架。
還是陳勤把人攔了下來，“沒必要，沒必要，兄弟，沒必要。”
那人也不是真想打架，但被攔下後，還是忍不住放了句垃圾話。
“這麽能吹，全國的風力發電就靠你吧！”
許遼可不慣他：“你不信？那我們單挑一局？”
他前半句話是跟那人說的，後半句卻是跟陳勤說的。
陳勤簡直搞不懂他的腦回路。
不是，關我什麽事啊？
他不想摻和，但被許遼刁的那位已經擅自幫他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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