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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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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書

狼先鋒下意識地松了手,眼眸掃過她的臉龐時閃過驚艷。唐僧連連向後踉蹌了好幾步,擡頭望見出聲的救命之人竟是之前那逼他成婚的女妖精,登時嚇得面無人色,直接跌倒在地上。

而老鼠精則是震驚:“你竟沒死!”

豹子精站起身來,一對流星錘憑空出現在手裏,琥珀色的眼眸帶著冰冷的殺意:“你是誰?怎麽進來的?”

陳香末繃著臉,強迫自己直視這雙野獸的眼睛,仰頭大聲道:“你們不能殺唐僧,也不能傷害我!因為……因為哪咤三太子是同我一起來的,他現在就在這結境內。若是他回來發現你們殺了唐僧,你猜他會怎麽做?”

哪咤三太子的威名估計是響徹了三界,豹子精的瞳孔頓時縮成一個小點,他猛地擡起右臂將流星錘對準她:“你想詐我們?”話雖這麽說,臉上卻現出凝重恐懼的神色。

而老鼠精則是青白了一張俏臉。

她知道得很清楚,哪咤這是發現她做的手腳了,這次下凡出現在此,定是要將她捉回,放進那玲瓏寶塔中。那塔她進去過一次。此生再也不想被折磨第二次了!

指甲掐緊手心,疼痛感讓她稍微鎮靜了一些。

換魂之後就連照妖鏡都能瞞過,按照李靖厭惡她的程度,定會立即將人直接投進塔裏,以凡人的孱弱魂魄,一刻鐘不到便會被煉化。屆時,她便能金蟬脫殼,繼續在人間快活。

也不知其中到底出了什麽岔子,這凡人竟僥幸未死。

罷了。

當初換魂本就是匆忙之舉,這凡女相貌平平,總也未挑到更合適的殼子,今日正好換回來,讓她再做一遍替死鬼。

流光一轉,她的掌心中便握了一枚窄長透明,形似冰錐的物什,一個瞬移來到陳香末的跟前,擡起手臂,將尖角對準她。

卻沒料到,陳香末竟然能側身避開,還反手一推,掌心噴出一團火焰,將她寬大的輕紗袖擺引燃。

“他竟還點化於你!你這凡人,何德何能?”

老鼠精被激怒了,祭出陰陽雙劍,淩厲地朝她劈砍而來。陳香末一腳踢翻還在咕嘟冒泡的大鍋,沸水迎面朝著老鼠精飛濺出來。趁著老鼠精閃避之時,她便往洞外跑。

老鼠精冷哼一聲,一劍飛過去,懸停在她面前,劍尖兒戳著她的心口。她剛一回身,便已被豹子精掐著脖子提了起來。

“大王!輕些!”老鼠精急得聲音都忘了夾:“莫要壞了我的肉身!”

“什麽意思?”豹子精絲毫沒有松手,陳香末一口氣都呼不上來,腦袋開始嗡鳴。

“這原是我的肉身,我為了逃命才與這凡人換了的,如今換回來,正好這凡人與哪咤三太子相熟,倘若他真的在此,我們也可以借此機會對付他。”老鼠精說。

豹子精心中一驚,頓時松開了些,陳香末雙腳著了地,急急地呼吸兩下,便開始高喊:“哪……唔!”

豹子精趕緊捂住她的嘴,將人牢牢按在石壁上。

方才他還是將信將疑,如今聽到這丫頭敢這樣喊出三太子的名諱,可見她沒說假話,哪咤三太子竟真的在此處!

這可是個鼎鼎有名的兇星,此界若是沒有通關口令,是決計出不去的,一會兒他回來發現自己的人死了傷了,他們只有魂飛魄散的下場!

但若是讓他放棄唐僧肉,放棄競為金仙的機會……想起西海龍女冷毅美麗的面龐。他亦是不舍!

老鼠精看出他的猶豫,一雙眼睛斜過去,像是打磨出尖利棱角的黑寶石:“大王,只此這一次機會,我有萬分把握!”

狼先鋒也在一旁催促:“大王,富貴險中求!”

豹子精垂下眼瞼。

老鼠精知道這便是妥協的意思,擡起手臂,將冰棱的尖角戳向陳香末的脖頸。

一種熟悉的冰冷感從接觸點蔓延開來,陳香末知道她想做什麽,開始拼命地掙紮起來。

雖然,她也想把自己的身體換回來,但如果因此給了他們害哪咤的機會,她寧願永遠如此!

在豹子精和老鼠精的挾持下,她整個身體完全動彈不得。情急之下,她強迫自己沈靜下來,將意識沈入到靈池,周身放出火焰,燙得他們皆是松了手,她便借著這一瞬間,打算變成蜜蜂飛出去。

一記手刀劈在後頸,她只得不甘地墮入黑暗之中。

嘩——嘩——

耳畔是浪潮湧動的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此處是一方光線幽暗的殿宇,四壁皆以潔白的貝殼鑲嵌,中央一人高的一對珊瑚發著藍紫色的光,映在四周懸著的半透明的鮫紗上,也襯得一只纖纖玉手冷白如霜。

這只手在木箱奩裏翻揀,取出一個精致的木匣子,打開,裏頭整整齊齊擺著三粒棕色的丹藥。緊接著,慵懶悅耳的女聲響起:“這便是太上老君的九轉金丹?原先有幾粒?”

正是老鼠精的嗓音。

“我拿來的時候裏頭只剩四粒,自己用了一粒,其餘的都拿來給你。”接話的是個甕聲甕氣的男音,藍紫色的光照得他滿臉的鱗片粼粼地發著冷光,一對分得極開的圓鼓鼓的眼睛熱切地盯著面前的人。

可惜,女人對這般的殷勤小意早已習以為常,她沒有回應什麽,理所當然地將裝著仙丹的木匣子放到自己這邊,繼續在箱子裏拿出了一根透明的冰棱狀的物什:“這又是什麽?”

“我也不知。”

玉手把玩了一下這物件,女人想了想,還是把它放到了仙丹的旁邊。

其餘的便是一些碎銀兩、裂成好幾瓣的玉佩等瑣碎物件,女人一看便失了興趣,全都砸給對面的魚妖。

魚妖只是直挺挺地坐著,沒有氣惱。也沒有動作,任由這些物件掉在地上。只是在一片紅色的紙落在衣襟上時,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上面的筆跡歪歪扭扭,一筆深一筆淺的,像是稚兒磕磕絆絆地寫出。

寫著:“大唐河源縣五龍口人士陸邇與大唐河源縣柳氏千金扶玉預結秦晉之好。此生攜手,永不相負。此證。”

這竟是一封簡短的婚書!

覆著細小鱗片的手指捏著這婚書半晌,將鮮艷的紅紙上泅出了深色的濕痕,最終卻小心地把它塞進自己懷裏。

浪潮湧動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畫面水波一般不斷搖晃著。魚精醜陋的臉上作出焦急哀傷的表情,抓住女人的手臂。

“……不該……婚書……童……日子。”他的聲音也似浪潮一般一會兒遠,一會兒近的,讓人根本聽不真切。

然後那只手臂極惱怒地用力一甩,將他遠遠地揮出。魚精臃腫的身軀重重地砸在墻壁上,宮殿劇烈地晃動起來,一陣天旋地轉後又跳出一個畫面。

滿目皆是血色,被開膛破肚的孩童以一道佳肴的形式被擺在桌上,肚腹裏的五臟還在輕輕地跳動。身側傳來“咯!咯!”的咀嚼聲,似是人們平常享用大棒骨,咬掉骨頭前端,吸吮裏頭美味的骨髓發出的聲響。

陳香末驚醒過來,對上了一雙恐懼驚疑的黑眼睛。

“女……女施主,你沒事吧?”唐僧輕聲道。

她深呼吸了幾下,才從剛才看到的恐怖畫面中恢覆了一點。剛想答話,卻看見唐僧瞳孔裏自己的倒影——粉色的頭發。

糟糕!身體換回來了,哪咤那邊恐怕會有麻煩!

她急切地想從地上坐起來,卻發現自己的雙手雙腳都被捆住了,連動都動不了,只能使勁扭動脖子打量四周。

這裏似乎是個地牢,牢門口把守的兩個小妖懶洋洋地靠在石壁上,其中一個發出細細的鼾聲。

陳香末心念一動。她閉上眼睛,將自己的意識沈入到靈池。

哪咤沒有教過她怎麽變化,但她憑借著自己的想當然,想象自己的頭、四肢、胸腹都在慢慢扭曲變形、變小,變成蜜蜂的樣子,背部長出一雙透明的翅膀。

再睜開眼時,她的視野已變得極低。

她嘗試著扇動翅膀,身體竟真的輕飄飄地飛了起來。

她飛到唐僧的面前。

也許是因為孫悟空之前類似的操作太多了,唐僧似乎都已經見怪不怪,他對著面前的小蜜蜂點一點頭,表示理解和希冀,目送著她穿過牢房的空隙飛出去,身體還朝外挪動了一下,擋住了原本陳香末躺的位置。

陳香末沿著洞壁低空飛行,豹子精和狼妖正湊在一起頗為專註地密謀著什麽,就連先前她打翻大鍋,溢出的熱水已然沾濕了他們的袍角也渾然不覺。她正好悄悄地飛出洞口。

池磐洞外是一片廣闊的山谷,雜草和野樹綿延生長著,遠遠地看不到盡頭。

也不知道哪咤究竟走了多遠,陳香末只得使勁扇動自己的翅膀不斷往前飛。

不知飛了多久,終於在綠樹掩映的池畔看到了人影。

黑衫少年背對著站在池邊,他身側的女子身段妖嬈,一張姝麗芙蓉面,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什麽。

哪咤偏過臉去,很認真地傾聽著。老鼠精站在他身體稍微側後方一些,一雙美目緊緊地盯著他,而藏在後面的那只手悄悄擡起,對準他的背心。

小心!!

陳香末一時間忘了自己是蜜蜂的樣子,只徒勞地發出“嗡嗡”的叫聲。她來不及多想,拼命扇動著翅膀朝著哪咤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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