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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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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好久不見

施嬅沒有伴娘,因此鄭知夏只需要以朋友的身份赴宴,八點時門鈴和手機一同響起,他睜開眼,看見屏幕上顯示的林澤兩字。

“等一下,”他嗓音很啞,“我來開門。”

林澤輕快地應了聲好,又問:“你感冒了嗎?”

“沒有,我只是剛剛被你吵醒。”

門扉打開,鄭知夏按掉電話,接過林澤手裏的西裝,垂眼笑了笑。

“進來吧,吃過早餐沒?”

林澤抿著嘴唇搖頭:“我去了你說的那條街,好熱鬧,到處都要排隊,就算了。”

“這個點是比較多人,”鄭知夏將西裝扔在床上,聲音遙遙傳出來,“但照理來說不需要等太久,你不會是怕晚了過來我們會遲到吧?”

“嗯哼,畢竟是最好朋友的婚禮,對你來說肯定非常重要。”

伸出的指尖一頓,鄭知夏轉身,遞給他一塊巧克力。

“先墊墊肚子,我去洗個澡,收拾好了再帶你下樓吃早餐。”

林澤笑著應了聲好,鄭知夏進了浴室,冷水兜頭淋下,將昏昏沈沈的大腦刺激得清醒了些,冷白燈光下他閉著眼,水流劃過深陷的眼窩和平直的嘴角,慢吞吞地將睡眠不足帶來的困意一點點驅逐。

再出來時他已經將自己打理得一絲不茍,襯衫體面得沒有一絲一毫的褶皺,額前碎發用發蠟抹得整齊利落,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含笑的眉眼,林澤鼓掌,捧場地誇:“好帥!怪不得鄧明城不要你當伴郎。”

鄭知夏失笑:“你可別在他面前說這話。”

“我知道我知道,”林澤站起身,蹦蹦跳跳得好像活潑小鹿,“那現在出發嗎?”

“嗯,走吧”鄭知夏領著他出門,“吃個早餐,我們就打車過去。”

七月的天氣舉行草坪婚禮實在是個非常狠毒的主意,但鄧明城又實在喜歡,最後把主會場放在室內,又包下外面的空中花園給客人拍照和享用甜點,遠處是大海和林立的高樓大廈,據說晚上還得在這放煙花作為慶祝。

林霽到時整個場地都已經十足熱鬧,他穿過陽光和花園,徑直走向鄧明城。

“喲,林總來了,”鄧明城笑嘻嘻和他打招呼,“快請快請。”

跟著的助理遞上厚厚的紅包,雙喜字印在其上,紅得熱烈刺目,林霽的視線環顧一周,最後對施嬅微微一笑。

“恭喜,百年好合。”

“借您吉言了,”施嬅也對他禮貌微笑,“今天忙,要是有招呼不到的地方,還請您見諒。”

林霽失笑:“從前開會的時候倒不見你這麽客氣。”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施嬅順手給他抓了把喜糖,“您可不能把這兩件事混在一塊兒說。”

林霽看了眼手裏的糖,挑了挑眉。

“其實也差不多。”

都敷衍得十分明目張膽。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不著痕跡地打量一圈,四下坐著的人沒有多少,他所期待的身影依然杳無音信,倒是對面坐了個混血青年,棕色卷發,琥珀般的剔透眼睛,似乎在哪裏見過。

是在哪裏?

他想不太起來,便以為是自己是因為長久的睡眠不足而導致的錯覺,或許是視線停留得太久,年輕男孩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泰然自若地咧嘴一笑。

很禮貌,林霽卻楞了楞。

是這個月的某天晚上,在大學城附近看見的那個男孩。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林霽自認為對能坐在這一桌上的人了解得透徹,其中絕對沒有這麽一號陌生面孔。

略顯長久的對視未免有些不禮貌,男孩眼中浮出點疑惑之色,但還是主動和他搭話:“你好。”

嗓音輕快明亮,尾音微微勾著,讓人想起春天的百靈鳥,林霽也禮貌頷首,說:“你好。”

接著便默契地錯開目光,男孩低頭看手機,他看了眼手表,又轉頭去看大門。

鄭知夏什麽時候會來?

他擡手理了理打得齊整的領帶,袖口邊緣露出一點泛著冷光的銀色腕表外殼,很淡的木質香從手腕處散開,苦澀的,又藏了一絲絲的溫暖甜意,手機上時不時彈出不甚緊要的工作消息,林霽看得不耐煩,給周皓發信息:“你自己看著把重要的東西留出來,等明天再說。”

周皓自然忙不疊地應了,亂七八糟的消息終於停下,他換回個人賬號,第一眼又是那個置頂的聊天框,紅色感嘆號依然醒目,時間則停留在五年之前,而身後依稀傳來點腳步聲,不緊不慢的,愈來愈清晰。

“阿澤,”昔日熟悉的嗓音也在光陰中變得如隔鴻溝般陌生,“你想吃的那種沒了,這個巧克力味的應該也不錯,試試?”

靈魂先理智一步戰栗興奮,林霽倏然轉頭,眼睫微微顫抖,竟怔楞了幾秒。

——是鄭知夏,卻好陌生。

瘦了,成熟了,穿著合體的西裝,手裏端著白色描金的骨瓷餐盤,他圓潤的眼中原本噙著很溫柔的笑意,卻在對上林霽目光時轉為很明顯的疏離,連腳步都頓住。

“巧克力也可以,”林澤站起身掠過他,蹦蹦跳跳地站到鄭知夏面前,“還有別的嗎?”

他笑意歡快,手自然而然地搭上鄭知夏的手臂,姿態親昵而暧昧,鄭知夏卻在和林霽交換著目光,平淡的,瞳仁漆黑,仿佛什麽都映不進去。

連嘴角勾起的弧度都變得敷衍而牽強。

不對,林霽下頜繃得很緊,這不是鄭知夏。

鄭知夏不會染發,不會和一個男人舉止親密好似情侶,更不會用這種平靜好似看路人的視線看他。

——他不敢認。

“知夏?”

男孩疑惑的嗓音打斷沈默,他們近乎默契地各自側頭,林霽站起身,鄭知夏則低頭看向林澤。

“嗯?沒事,這是我一位以前的朋友。”

林霽笑了笑,很體面的表情和姿態,只有眼眸深深,情緒如海潮般翻湧。

“好久不見。”

俗套至極的開場白,好處是怎麽都不會出錯,鄭知夏竟也對他微微一笑,說:“確實好久不見了。”

林霽垂在身側的手五指蜷縮,又盡量溫和平穩地問:“什麽時候回來的?”

“月初,”鄭知夏說得籠統,“你自己來的?”

“嗯,”林霽勾唇,笑意卻不達眼底,恰到好處地看向那個陌生男孩,“不給我介紹一下麽,這是你的哪位朋友?”

林澤突然被他提到,有點茫然地從蛋糕間擡起頭,接著腰上便攬了只手臂,很松,保持著些微的距離。

“男朋友,”鄭知夏的尾音帶上了藏不住的柔和意味,“Cris,這是林霽。”

短暫的沈默後,林霽笑了聲,太陽穴一跳一跳地昏沈脹痛——他以為自己是睡眠不足所以聽錯了。

“什麽?”

但鄭知夏沒有再重覆,反倒是林澤眨了眨眼,勾起嘴角朝林霽伸出一只手。

“你好!我聽知夏提起過你,久仰!”

那個詞從鄭知夏口中迸出時,林霽感受到了心臟處傳來的尖銳疼痛,長久的,遲鈍地,如一顆穿過光陰的子彈,將他弄得茍延殘喘,連保持體面都困難。

——原來時差還在繼續。

“久仰?”

林霽重覆著這個詞,低低悶悶地笑了聲,問這個年輕可愛的男孩:“他是怎麽說我的?”

環繞在林澤腰間的手太刺眼,他只看一眼便幾乎要窒息,林澤卻根本沒發現,只笑瞇瞇地告訴他:“知夏說你是一個很靠譜的鄰家哥哥,人特別特別好。”

他們的十幾年被簡略成寥寥兩句話,林霽看向鄭知夏,很淡地笑:“原來如此,那你這次回來怎麽沒聯系我去接你?”

“太麻煩了,”鄭知夏笑得很客套,“沒什麽必要。”

是聯系麻煩,還是他本身就是個麻煩?

林霽手指攥得麻木,卻仍舊若無其事地微笑:“不會,我很樂意去接你,畢竟以前我們都是這樣的。”

鄭知夏笑了聲,輕輕的,頗有懷念歲月的意思。

“你也說了是以前,我們多久沒見了,五年?應該有吧,我記不太清了。”

他記性什麽時候這麽差了?

林霽的笑意終於真實了些許,說:“還有幾個月就五年了,我記得很清楚。”

賓客正在陸續入座,林澤盤子裏的巧克力蛋糕已經消失了小半,鄭知夏不願繼續在這擋路,因而只是隨意道:“那還不算久的。”

他帶著林澤入座,在和林霽擦肩而過時倏然被抓住手腕,他側頭,含笑眉眼撞進林霽神色難辨的眼中。

“怎麽了?”

林霽深而沈地呼吸,終於開始失態——五年怎麽不算長?那麽多天的時光流轉,那麽多夜的輾轉反側,他恨不得將整個歐洲都翻過來找一遍,和鄭知夏不再有交集的每一天都像深而冷的噩夢,五年前的長冬再也沒有結束過,鄭知夏帶走了他生命裏所有的夏天。

但最後他只是松開手,牽唇露出勉強的笑意,說:“沒什麽,就是覺得短短幾年沒見,你跟我未免太生疏了些。”

頓了頓,又調侃般地說:“連哥哥都不願意叫了。”

明明上了初中之後鄭知夏就再也沒這麽叫過他。

“哪裏會,”鄭知夏攬著林澤,笑得略顯無奈,“哥哥,你這就有些誤會我了,只是現在這情況不太適合敘舊而已。”

“那什麽時候合適?”

“過兩天吧,”鄭知夏說,“等我有空了再聯系你。”

有同桌的人走了過來,話題被迫終止,林霽坐回位置上,沒什麽情緒地垂眼。

連騙人都懶得遮掩,聯系方式早就刪除得一幹二凈,怎麽可能還有再聯系的機會。

燈光暗下,婚禮正式開始,他在緩緩流淌的鋼琴曲中轉頭,看見鄭知夏和那個叫做Cris的男孩頭靠著頭,正笑著在低聲說些什麽,卻沒有鄭知夏嘴角沾的一點巧克力奶油顯眼——怎麽沾上的?接吻還是餵食?

林霽第一次明白嫉妒是什麽情緒。

後面的整個流程他都心不在焉,臺上交換戒指時鄭知夏應景地鼓掌,他卻看向鄭知夏修長光裸的手指,沒有任何的裝飾物,也沒有任何的痕跡。

那這個男孩便只是男朋友而已。

這念頭幾乎能被稱作苦中作樂,但林霽的確得到了幾分聊勝於無的自我安慰,他甚至覺得自己有夠搞笑,哪裏來的身份探究這種事?他充其量也不過是鄭知夏曾經一位關系不錯的舊友罷了。

他只配用一輩子為自己傲慢的漠視和固執己見的遲鈍而懺悔。

歡呼聲適時地響起,他和眾人一起舉杯祝賀,餘光瞥見鄭知夏起身離席,便也在片刻後不動聲色地舉起手機離開,周皓聽著他這邊的嘈雜人聲,謹慎開口:“您有什麽事情吩咐?”

“沒事,打錯了。”

林霽掛斷電話,宴會廳外空空蕩蕩,鄭知夏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他尾隨而上,站在洗手間的巨大落地鏡前無聲等待。

水聲響起,鄭知夏推門而出,看見林霽時挑了挑眉,停在了幾步之外。

“找我?”

林霽勾起嘴角,說:“我想了下,改天太久,不如還是今天敘舊吧。”

鄭知夏很明顯地環顧一圈,重新看向他。

“在廁所裏?”

“你願意的話也可以去別的地方,”林霽的詢問彬彬有禮,“我們花園裏坐會?”

“不了,就在這吧,”鄭知夏低頭看了眼手表,“別耽擱太久。”

“哦?著急回去等鄧明城敬酒?”

鄭知夏嗤地笑了,神色輕松,眼尾漫出一點溫柔的意味:“我還差他這杯酒嗎?Cris不認識別人,會覺得不習慣。”

林霽呼吸一窒,笑意卻愈發溫和:“但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怎麽辦?”

鄭知夏嘆了口氣,無奈的,又像是有點尷尬,讓他喉間泛出隱秘的苦澀墜痛,他走向鄭知夏,在明顯的生疏抗拒中平靜垂眼。

“五年了,我很想你。”

但鄭知夏依舊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只點點頭,道:“其實我也想起過你,挺多次的。”

他往後退了一步,圓潤的眼微微彎起,透出點舊時光陰未褪盡的痕跡。

“所以哥,能再次見到你,還是挺好的。”

作者有話說:

林澤和林霽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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