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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 1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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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 161 章

“…我有點相信你說的話了。”

去世多年的親人重新打來電話, 怎麽看都很奇怪。

頃傅將兩人拉出喇嘛念經的房間,站在空地上——彌什眼神好,看出這兒是頃傅被埋的地方, 他們居然正好站在了二十年前謊言編造的地方。

頃傅接通電話, 按了擴音。

他先是對著話筒沈默了幾秒, 然後才警惕心十足地“餵?”了一聲。

“小傅,是媽媽。”話筒對面傳來溫柔似水的聲音。

如果不是彌什親眼簡單, 她也不敢相信, 擁有這麽一把好聲音的女人,隨手就將匕首插在另一個女人的頭蓋骨上。

她說:“小傅不是回西藏了嗎, 怎麽不先回家裏坐坐呀。當了席力圖就不願與家人聯系了?”養母明顯說的是玩笑話,尾音上翹,每個字都帶著笑。

換做平時, 頃傅心情好的時候還會打趣兩聲,安慰一下弱小的母親。

可惜…

頃傅因為彌什的話, 對養父母起了防備心。

他擡手摁了摁話筒,隨口回了句:“是啊,有什麽問題嗎?”

話筒對面咋舌。

彌什狠狠錘了頃傅的後背一下,打口型教他說:“你不要現在戳破他們的謊言。”

“你問她, 你們不是死了嗎?”

頃傅:…?

不懂, 這個問題有比他的反嗆好一點嗎?

吐槽歸吐槽, 頃傅還是聽話地按照彌什的說法, 問母親:“你們不是死了, 怎麽還能打電話?”

“這孩子說些什麽呢?”

養母有些無奈,沒有直面回答這個問題。

話筒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應該是她將話筒交給隔壁人。

很快,話筒對面換了一把聲音, 是一個端正威嚴的男聲,說:“既然都回西藏了,找個時間回家裏看看,大家都很想你。”

“知道了,我一會兒就回來。”

不用他們要求,頃傅也會回去。

是人是鬼,都得回去,一探究竟。

可掛了電話後,頃傅心中產生了一種…畢生願望居然以一種荒謬至極的形式實現了的迷茫。

如果養父母是一對垃圾,那他這些年來,替無限空間打的工,出賣的靈魂又算什麽?

頃傅露出無措的表情,雙眼好像失去焦點一般地亂晃,最後定格在彌什身上。

“我的親生父母是什麽人?”

頃傅問這話的時候,眼裏全是僥幸,夾雜著他的親生父母或許壽終正寢了的希望。

女人開膛破肚死在雪地裏的畫面,在彌什腦海中一晃而過,她沒辦法硬著頭皮說他們很好,於是說:“我只能說,你的母親是一個非常堅強勇敢的女人,重點是,她非常愛你。”

“那就好。”頃傅自嘲道:“不然我會覺得,我的人生就是一個笑話。”

一個被謊言精心裝飾過的華麗蛋糕。



頃傅帶著兩人回到家裏。

出人意料的是,他家格外大,在拉薩占據了兩三棟圍起來的小房子,而頃傅家是最好的門面。

彌什一邊走,一邊張望,忍不住感嘆道:“我還以為你和你養父母,是一個小小的三口之家,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麽龐大的家族。”

“能當席力圖轉世的家庭,必然不會差到哪裏去。”

頃傅解釋,佛學註重因果和轉世,認為一個人一生向善,那他就會投胎到一個好人家裏面,如果一生向惡,就會淪入畜生道,失去當人的資格。

前任轉生佛做了那麽多善事,他的轉世必定是拉薩首屈一指的家族之子,也就是頃傅的現狀。

頃傅帶著兩人,大概轉了一下。

除了家家戶戶都有香爐神櫃外,西藏的宗教大家族和尋常家庭一樣,沒什麽不同。

三人走到家門口,因為養父母車禍去世,頃傅又長時間沒有回家,這棟精致的房子落滿灰塵。

門檻上積著厚厚的一層灰,能看得出來,這段時間裏沒有人進出,也沒有人居住。

這樣的話,電話裏詭異的養父母是怎麽一回事,他們讓頃傅回家,又是回哪個家?

一行人站在房子門口,沒有進去。

這時,房門忽然從裏面被打開,露出一張看到兒子後驚喜興奮,看到還有外人詫異疑惑的臉。

“小傅,你怎麽悄悄回來,還不說一聲?”

是頃傅的養母!

不得不說,彌什在看到養母的瞬間,ptsd都要犯了——這個女人冷眼旁觀自己被她丈夫追殺,還有動手殺掉另一個女人時的決絕…

記憶中殘忍冰冷的模樣,令彌什不自覺後退了一步。

養母敏銳察覺到她的動作,朝她看過來,深邃的眼眸上下,隱晦地掃視著彌什。

“小傅,怎麽有客人來不提早說一聲啊?你們是…”

養母說話越溫柔,越容易和腦海中冰冷神色重疊在一起,看起來更詭異了。彌什強忍不舒服,友好回覆道:“我們也是臨時想過來看看,阿姨好,我叫彌什。”

“我叫三島。”

過了好久,養母探究的目光才從彌什臉上收回來,瞇著眼睛笑著說:“小傅從沒帶過朋友回來,進來坐吧,希望你們玩的開心。”

說完這句招呼後,她才低頭看向門檻,露出驚愕的表情:“怎麽回事,哪來的這麽多灰塵啊?是誰在我家門口搞惡作劇了。”

“母親最近沒有搞衛生嗎?”頃傅試探性問養母,因為在他的記憶裏,養父母去世都快三年了,他也有三年沒再踏足過西藏,房間積塵是必然的事情。

“有啊!我…”

養母原本還信誓旦旦,表示自己昨天有搞衛生,可話剛說一半她忽然露出不確定的表情,說:“我應該有搞衛生啊,我每天都在家裏,不可能放著這麽多灰塵不管…”

可門口的灰塵又是怎麽回事,要到這種程度,至少得兩三年沒做過衛生吧?

養母詫異之餘也不忘先招呼客人們進來坐,進到房子後,裏頭的灰塵比門口更多,更密實了。

我幾人走過的時候,還會揚起一層細膩的灰塵,順著呼吸飄進鼻孔、嘴巴和眼睛裏面。

養母被熏得眼淚汪汪。

她捂住鼻子,可憐巴巴地說:“太奇怪了今天,家裏好多灰塵。”

“小傅,你先帶朋友們出去玩吧,媽媽要好好搞一下衛生了,不然多失禮啊。”

彌什看得出來,養母自己也沒想明白——為什麽她一直呆家裏,家裏還有那麽多灰塵。

用更通俗易懂的話來說,就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兩三年。

頃傅還想說些什麽,彌什拉了拉他的手,搖搖頭,阻止了他和詭異的養父母之間繼續相處。

三人一起離開頃傅家,來到家族祠堂類似地方,安靜又沒有人,適合聊一些鬼鬼神神的話題。

彌什問三島:“你有看到什麽東西嗎,那個女人是人還是鬼?”

三島是鬼,他的眼睛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這也是彌什一定要帶三島去頃傅家的原因。

可出乎彌什和頃傅的意料,三島居然搖頭了,說:“我在這個女人身上,沒聞到同類的氣息,她是貨真價實的人類。”

居然是真人?!

總不可能是死去三年的女人失去記憶,回到頃傅身邊,繼續偽裝成他的父母吧?

彌什問頃傅,“你確定當年車禍,你的父母都死了?”

“當然,他們的屍體還是我上的妝,親自推進焚屍爐裏的。”頃傅掐斷了最有可能的一個猜測。

彌什只能從短暫的靈感裏尋找線索,她不斷回憶著女人的動作,容貌,還有衣著特征。這時,一個搖晃的紫色錦囊闖入她的腦海。

埋葬頃傅的那天,彌什分明看到養母身上戴著一個丁香紫色的錦囊,就掛在她的套裙外面。

可是剛剛,她沒看到那個錦囊。

那是什麽東西?

彌什問頃傅:“你的養母平常會戴著一個淡紫色的錦囊嗎?”

“什麽錦囊?”頃傅的這個問題,不知道是對養母衣著配飾從未上心,還是他沒見過這種東西。

彌什只得將記憶中的錦囊畫給他看,托截圖功能的福,她連錦囊上面的花紋也畫得惟妙惟肖。

“就是這個。”

彌什將錦囊畫像遞給頃傅。

頃傅只是瞄了一眼,神色忽然變得沈重起來。

“我從沒見過養母佩戴這個東西,但我可以告訴你,這是超度死去嬰兒的護身符。”

直到這枚錦囊畫像出來,頃傅才算完全相信了彌什的話,因為她畫的東西壓根不是佛教用品,而是打過胎的信徒們害怕死去的嬰兒找自己算賬,於是專門制作出來,壓制嬰靈的東西。

這種東西被正統佛教所不齒,彌什無處得知,就連頃傅也是從無限副本裏才得知的。

“你的養母佩戴著壓制嬰靈的護身符,她是在壓制誰?你們過去有死過什麽小孩嗎?”

死去的小孩…

頃傅努力回想過去,卻想不起他的人生中有什麽死去的小孩。

從小到大,他的家裏只放有自己的照片,養父母所有登記在冊的戶籍裏,也只有他一個小孩,無論是他還是家族裏的長輩,都沒聽說過養母還有一個孩子。

“再往前的事情我不清楚,但因為我而死去的小孩,我還真知道有幾位…”

頃傅說完這句話後,彌什倒吸一口冷氣。

她心想真不愧是無限副本禦用反派啊,現實裏也一如既往的殺傷力十足。

彌什心裏這麽想,臉上也就表現出來,露出“怎麽死的人不是你啊,我的朋友”的造作表情。

頃傅瞥了他一眼,沒有解釋,而是直接帶他們去了後山。

這個龐大的家族居然還承包了一整座山,族人沒事就在山上散步,但只限於有步行道的區域,再往裏面走就是禁地,拉上鮮黃色的警告條幅。

頃傅沒有理會“禁止進入”的警告,拉開條幅直接走進去。

“別看現在被封起來了,事實上,我從小在裏面長大的。當年轉生佛的坐床儀式在這裏進行,那一年有三個符合標準的孩子,除了我以外,全都死於非命。”



原來因為他而死,是這個意思啊。

彌什有些無語:“你說話怎麽還大喘氣啊。”還喘那麽久,怎麽不二十年後再解釋呢?

“別那麽著急對我改觀,我還沒說完呢…我的三歲到十八歲都耗在了這裏,”

正如頃傅所說,他輕車熟路地游走在覆雜的山地裏,繞過不知道多少條熟悉的淺流草地大樹,最後來到一大片早已荒廢的屋子跟前。

他沒有進屋子,而是指著不遠處深潭巨樹,說:“就是這裏。”

巨大的樹從深潭裏冒出來,樹木表層通體白色,表面長著淺淺的絨毛,又從根部就分成兩個樹杈,直直插入浮雲裏。

有點像是白樺,又像是水杉,說不出來是什麽東西。

“這是什麽植物?”彌什問道。她還沒見過這麽大的樹。

還沒等頃傅回答,三島已經先他一步,回答她的問題:“這不是植物,是一個人。”

頃傅沒有開口打岔,算是默認了。

彌什溫言大驚,再次看向深潭——那個從根部就分叉的東西壓根不是樹杈,而是人的腿!!它就站在深潭裏面,兩條腿格外長,還沒到恥骨的位置便穿破雲層,所以看起來像巨樹。

彌什順著雙腿向上看去。

恍然間,她想起頃傅說的“巨大的鐵皮從天而降,這是只有佛,或者巨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難道巨人真的存在?

“這是其中一個符合轉生佛標準的孩子。我剛剛說的死於非命,或許太含蓄了,準確來說他們死的特別慘,死狀特別蹊蹺。”

當年的坐床儀式,簡直就一場在血上立的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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