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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 1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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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 158 章

不怪彌什笑出聲。

實在是頃傅的形象太搞笑了。

第一次聽說他是佛轉世的時候, 彌什就深深懷疑過:僧人也可以上大學,留長發,做紋身嗎?

只不過當時兩人的關系不是能深入討論的程度, 於是這些疑惑就被擱置住了。

直到今天, 她看到頃傅包著一塊黃頭巾, 活像個癌癥病人一樣的造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彌什用力抿住嘴唇, 好歹止住後續哈哈哈的嘲笑聲, 可已經來不及了,她的嘲笑聲剛發出, 頃傅那對死魚眼就慢悠悠地飄過來了。

深邃無光的眼眸視線落在彌什身上,仿佛兩道具像化的炬光,讓彌什成為這裏最特別的存在。

頃傅似乎有些詫異她為什麽在這裏, 所以輕輕挑了眉。

但他的反應也就如此了。

頃傅像被綁在小轎上似的,除了眼睛可以隨意轉動, 臉、身體、四肢都必須維持一樣的姿勢。

如果不是彌什認識頃傅,恐怕會覺得這是一尊似人的雕像,僅此而已。

這讓彌什想起一個網絡熱梗……如果你被綁架的話,就眨眨眼。

頃傅眨了眨眼。

他坐在小轎上, 小轎晃晃悠悠, 在彌什身邊路過。

音樂聲也隨之漸行漸遠。

他人走後, 一旁的導游狠狠拉了一下彌什的手臂, 禮貌又氣急敗壞地說:“你這人怎麽回事啊, 非得在拉薩當顯眼包是不?”

“抱歉抱歉。”

不用導游提醒,彌什已經從一旁信徒們的表情中, 知道自己剛剛的行為是有多無禮了。

因為那一聲嘲笑,信徒們對她和三島、導游三人組合格外不友好, 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好在他們本身就非藏傳佛教信徒,遵守禮節是情分而非本分,才沒引發更大的惡果。

導游雙手合十,先向不遠處的寺廟道了一個歉。

“幸好遇到的是他,不然光是尊者的信徒們,就有你們好受的。”

彌什敏銳察覺到疑點,反問:“為什麽他不會,他沒有信徒嗎?”

大概是頃傅剛離開,威嚴後勁猶在,導游死活不肯說為什麽頃傅沒有信徒。

直到三人來到沙漠,來到人跡罕至的地方,他才終於在彌什的追問下放松警惕。

“頃傅所待的地方不是大寺廟,侍奉轉生佛的家族只有三個,比起聞名世界的大昭寺、小昭寺差遠了。而且頃傅尊者這個人吧…”

導游說起寺廟和家族的時候,還結結巴巴,但批判起頃傅這個人,語氣莫名的痛快。

“他沒有盡到轉世尊者的職責,喇嘛們將他養到二十歲那麽大,他不僅沒有上位掌管寺廟,還跑到其他地方上大學,留起頭發,過著普通人一樣的生活。”

“他是我們拉薩的恥辱,也是佛教的汙點。”

聽到導游怒氣沖沖的話後,彌什也大概明白了,為什麽頃傅不願意提及自己轉世尊者的過去,估計不止信徒們對他有怨言,他對自己的命運也頗有意見,才會跑到千裏之外的北京上學。

三人乘坐越野車,在漫無邊際的沙漠上行走。

忽然,一直沒有發言的三島突然開口,說了一句毫無關聯的話。

他說:“這裏的鳥,兔子和老鼠在同一個巢穴裏生活。”

彌什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驚奇發現這三種本應該互為天敵的物種,竟然住進同一個沙穴裏了。

這倒是沒見過的景象。

對比兩人好奇的持續註目,導游倒是一副稀松平常的樣子,只是朝那隨意望了一眼,然後說:“這是沙漠特有的生物鏈。外人看起來非常匪夷所思的景象,但在我們沙漠是很平常的事情,鳥捕食回來後,羽翼上的碎肉餵飽兔子和老鼠,兔子的草為鳥提供築巢的材料。”

在資源稀少的沙漠上,衍生了不同生物的互幫互助,構建神奇的大自然。

彌什了然。

三島卻頗有獸性地追問了一句:“鳥的肉餵兔子和老鼠,兔子的草是材料,那老鼠呢?”

老鼠做了什麽?

導游似乎對三島的追問有些詫異,但還是如實回答:“它就是一個撿漏的,拿兔子的草當窩,偷吃鳥的碎肉和蛋。”

這很符合世人對老鼠的印象。

導演似乎很擔心三島問出更多難以回答的問題,於是一邊開車,一邊緊張地用後視鏡看他,好在三島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問完後就閉嘴了。

反倒是彌什對“兔子、老鼠、鳥”的互幫互助,產生了一個很莫名的聯想。

如果她記得沒錯,信奉頃傅所在寺廟的家族,也正好是三個。

“吱——”

輪胎在沙丘上剎停的聲音。

導游將車停在沙漠和城市的邊界上,說:“我差點忘了,你們第一次來拉薩,得拍照留念吧。”

他自顧自地將車子開到邊上,又將彌什、頃傅拉到網紅打卡點,拿出拍立得。

“十塊錢一張哈。”

“…”

彌什無語。

她就知道,旅游景點沒有靠譜的導游,這不就在這等著她嘛!

反正十塊錢也不貴,離開這片沙漠就用不上這個導游了,彌什還是拉著三島拍了一張拍立得。

導游將還沒成像的照片交給彌什,頗為自豪地說:“不是我自吹自擂,我拍立得的功力一流,所有客人拿到手都很滿意,沒有人罵醜的。”

彌什將照片晃了晃。

一看成像,大腦空白。

導游的拍照技術確實很不錯,至少將兩人都拍進去了。彌什身穿白襯衫牛仔褲,青春靚麗,隔壁的三島也勉強有個人形,如果不是全身都是眼睛的話。

…果然是無限道具啊。

彌什瞥了旁邊的三島一眼,總算有自己帶著一個恐怖道具出門的實感了。

導游註意到她的目光,剛剛的自信淪為忐忑,不安地問:“怎麽了,是不好看嗎?”

說完他就要過來看。

彌什趕緊擋住拍立得,重點遮住畫面上三島的詭狀。

“拍得挺好的,我們走吧,得回酒店了。”

“可是…”

導游還想爭取,卻被彌什連拉帶推地弄上了越野車。

彌什隨手將拍立得交給三島,免得讓普通人看到。她低聲囑咐他:“這段時間,你得小心點,別讓別人有拍到你的機會。這裏的宗教信仰很深刻,可能會把你當成一個怪物。”

彌什說完這句話就急匆匆走開了。

她沒註意到,三島手捏著小小的拍立得,又對著光線怔怔地看了好久的模樣。

好半天,他才說出第一句話:“啊,原來這是我現在的模樣啊。”

原來未來的他,長這幅模樣…

三島隨手捏碎半張拍立得,正好毀掉了印有自己模樣的那一邊,只保留了幹凈漂亮的彌什。他將半張拍立得放在胸口的口袋裏,貼身保管。



另一邊,彌什終於抵達民宿門口。

好巧不巧,正好在頃傅所在寺廟的附近——彌什不差錢,訂的是寺廟群裏的民宿,美其言曰接受佛光熏陶。

導游發現彌什所在民宿居然在寺廟旁邊時,先是露出驚喜,羨慕的表情,等他看清轉生佛的寺廟牌匾後,所有正面的情緒急剎車,只剩下無語凝噎的表情了。

“呵呵,你跟尊者頃傅還挺有緣分的,祝你擁有一個快樂的假期。”

導游的工作算是結束了。

臨走前,大概是覺得自己和彌什聊得來,多嘴說了一句:“其實這位轉世尊者以前不是這樣的,他之所以會離開西藏,是因為前幾年,他的父母出車禍去世…”

俗話說得好,敵人的八卦是笑話。

彌什聽的尤其認真,這時,兩人身後悠悠傳來一句男聲。還特地用的漢語,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他說:“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來說,會不會比較好?”

語氣高冷又輕佻,莫名有種上位者戲弄下屬的感覺。導游聞聲看過去,看到他的八卦主人公,就一臉戲謔地站在那裏的時候,嚇得他大夏天裏冒冷汗。

“我忽然想起有點事,先走了。”導游假裝看了一眼手表,急匆匆走了。

他走後,現場只剩彌什、三島和頃傅三人。正好都是無限空間的人。

彌什以為頃傅會問“你怎麽突然來了西藏?”,卻沒想到,他的第一個問題是一旁的三島,問:“怎麽又出現了一個沒見過的男人:?”

彌什:…?

怎麽回事,怎麽有種正主捉奸的感覺。

“我身邊有誰,關你什麽事?”彌什毫不客氣懟了回去。

頃傅被懟後也只是挑挑眉,什麽話都沒說。

可能彌什經歷的副本多,已經不記得了,可頃傅還記得五山劇本裏靈棺的預言。它曾經說過,彌什手上系著五根紅繩,其中一條就連接著他。

這也是他當初親自出來,面對玩家、一看究竟的原因。

還因為這個原因,頃傅慘遭滑鐵盧,做反派那麽多年,難得拿到d的評分。

五根紅繩的彌什貴人多忘事,而他作為五根紅繩的其中一條,只有一個命定,自然不會忘記。頃傅看向三島,尋思他是哪一根紅繩,卻猛然撞上了三島的眼睛。

嘶。

熟悉感猛然襲來。

這雙眸,看著好像從瑪麗亞體內滾落的眼珠子。

可那明明是一雙眼睛,怎麽會變成一個人?

頃傅探究的目光在三島身上打量,而三島毫無想法,只是淡淡看著他,怪異得來又很正常。

幾年經驗的反派碰上五十年老反派,當然也看不出什麽。頃傅自覺無法在三島身上看出端倪,於是佯裝無事地轉向彌什,問:“ 你怎麽突然來了西藏?”

“想了解轉生佛的事情,聽說那是你在供奉的佛。”

彌什跟著導游拉薩轉了一圈,也不算沒有收獲,至少她知道三千多個寺廟供奉著不同的佛,只有頃傅所在的寺廟供奉轉生佛,那是一眾大羅神仙中少見的女相佛,身姿秀麗,非男非女。

頃傅聞言,有些覆雜地看向彌什。

他沒有說自己借用三島的眼睛,看到了彌什以轉生佛的模樣出現在他的記憶了。

默了片刻後,頃傅故意轉移話題道:“現在有空嗎,我跟你說說我父母出車禍的事情吧。”

“也不是不行。”

頃傅是轉生佛的轉世尊者,他的故事說不定還有一定的參考性。

三人也沒另外找一個安靜的地兒,直接就在鬧市的大馬路上講起來了。按照頃傅的說法就是——反正拉薩人人皆知,不是什麽秘密。

“我父母是在一個風平浪靜的下午出車禍去世的。”

一句話,拉開幾年前的回憶帷幕。

那時候的頃傅還未坐穩席力圖寶座,但經過四五年的挑選、學習、磨礪,他早已感到厭倦,不願意再留在西藏繼承席力圖的寶座。

他將這個願望告知父母,他那善良的父母說:“沒關系的,小傅,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就這樣,一家三口連夜開車離開拉薩,他們打算前往北京旅游,讀書,生活。

然而,在出藏的高速上,意外發生了——

巨大的鐵皮從天而降,正好切開頃傅家的小型轎車,卷起來的鋒利處削掉了兩位老人的臉皮。於是等頃傅從巨大撞擊的昏迷中醒來,就看到父母的臉掛在駕駛位上,眼睛還在看著自己。

“爸…媽…”

頃傅的聲線顫抖。

這塊鐵皮將父母的臉完整切下,他們甚至還維持著發生意外前的笑容。

頃傅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他們離開西藏的時間是清晨,正是公路濃霧最重的時候,頃傅不知道這塊巨大鐵皮從何而來,也不知道它為什麽正好掉在自家車頭上,一切仿佛是命中註定。

頃傅費勁力氣,終於打開了後座車門,逃了出去。

鐵皮落下的時機很不好,正好是轎車高速行駛的期間。它切開了後半部分載有頃傅的轎車,將它截停在了西藏邊境線內,而前半截的汽車卻出於慣性還在行駛。

坐在駕駛位、副駕駛位上的父母兩具沒有臉皮的屍體,被汽車拖行十幾米,才終於停下。

正好停在邊境線以外。

拖行的道路上全是組織碎肉和血液。

等濃濃的迷霧散去,現場慘烈情況才逐漸清晰起來,也成為了頃傅這輩子難以忘懷的回憶。

他高高擡起頭來,脖子呈現九十度垂直,才能面前看清斬斷轎車的鐵皮全貌。

可想而知這塊鐵皮究竟有多大,它仿佛百年的喬木,屹立在高速公路上。

呆楞看了很久後,頃傅才反應過來要求助,要報警。

可這裏是西藏邊界,信號通訊弱,來往車輛又少。頃傅頂著一身凝固鮮血和屍臭味的衣服,在這條出藏高速上跑了很久,才終於見到能幫助他的路人。

報警後,警方和救護車迅速趕到現場。

當救護人員將雙親屍體和臉皮小心翼翼拾取起來,拼湊在一起的時候,頃傅才終於落下眼淚,他輪流用著藏語和漢語,大聲闡述事情發生的經過:“這塊鐵皮是從天而降,它是神的懲罰,它是為了懲罰我和父母離開西藏…”

西藏邊境的警察們沒有宗教信仰,也不知道席力圖轉世所代表的意義。

幾人對視一眼後,說:“你搞錯了,這塊鐵皮只是卡車掉落下來的貨物,估計是清晨的公路濃霧遮擋視線,你們沒有註意到前方有一輛裝載貨物的卡車,離得太近,才會發生這種意外。”

“請節哀,這是一場沒有兇手的死亡,是一場誰也不想的意外。”



卡車上掉落的鐵皮?怎麽可能!

先不說什麽卡車能運送那麽大的鐵皮,再者,按照警察的說法,鐵皮是從卡車上掉落下來的,那它為什麽是從天而降,以90度的垂直角度落在頃傅頭上,而不是從前面滑進來?

頃傅不能接受警方的說法,並要求看監控。

可惜那天早上的霧氣實在是太大了,監控裏除了一片白朦朦如若雪花的畫面,什麽都沒有。

頃傅只聽到“砰!”的鐵皮掉落聲,驚慌失措的急剎車聲,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他不敢相信:“不可能!怎麽可能!”

他的父母怎麽會死在這麽一場荒唐的意外中?

難道是因為,他想離開西藏,因此害死了他的父母?

頃傅想盡辦法為父母找出一個真相,可警方已經定案,他重新回到西藏,從此以後孤身一人…



聽到這裏,彌什有問題了。

她好像小學生一樣舉手提問:“不要說我低情商,我只是有點好奇,你父母死在出藏之路上,為什麽你還是離開西藏,到北京去上學了?”

頃傅聞言瞥了彌什一眼,說:“我志願都填好了,還能怎麽辦,再覆讀一年高三嗎?”

覆讀高三,這可不行。

只有經歷過高考的人才會知道“再努力一年”這句話的痛苦程度僅低於死爸媽。

彌什聞言,立刻露出了“我懂你”的表情,也因為這個插曲,好好的悲情回憶變成高考啟示錄,頃傅也因此從父母去世的悲傷中抽離出來。

雖然他也沒多悲傷。

都死那麽多年了,他再努力一點,估計都能把轉世投胎的父母生出來了。

“這幾天是我父母的忌日,所以我回來看看,順便尋找一個真相。”這裏頃傅打了一個馬虎眼,沒有說是尋找父母死亡的真相,還是彌什與轉生佛之間關系的真相。

彌什便默認是父母死亡的真相。

她又問:“那你對這場車禍已經有想法了嗎?”

頃傅默了兩秒,似乎在思考是否要將此事告知彌什,又覺得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藏著掖著也沒意思,於是便拿出存在手機裏的照片,遞給她看。

“我大概有了一個猜測,也將它做成雕塑,可惜無人在意。”

彌什接過手機一看。

這是一張巨大的雕塑草圖,現實裏是鐵皮切斷小轎車,藝術作品裏,卻是一個兩層樓高的佛,揮舞著巨大的斧頭,兇神惡煞地斬向馬路上行駛的小車。

“這便是我的猜測。”

頃傅定定看著照片中揮舞斧頭,不像神佛反而像餓鬼的怪物,一字一句道:“是佛想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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