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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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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死, 我怎麽會死?”

我饒是小李豫成已經從大家的反應中預感到自己的命運,他猜想過一世默默無聞、吃喝玩樂,也預想過自己可能沒實現夢想, 當一個悠哉悠哉的小王爺。

但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死。

還是在今晚。

他不相信, 於是怒氣沖沖質問道:“既然我死了, 怎麽會有未來的你,你又怎麽來到我這裏。”這簡直就是互相矛盾的謬論。

“那是因為…”幾百年的孤獨記憶席卷而來, 李豫成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回答, 於是只能說:“我連投胎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留在這裏, 當一個可憐的、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在李豫成的原生時代裏,沒進皇家陵墓,沒有入土為安, 當孤魂野鬼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怎麽會…”自從知道這件事後,小李豫成扶著母後的姿勢定在了原地, 面上情緒交錯變化。

可惜,李豫成已經沒有時間安慰年輕的自己了,“不想死,就帶著母後一起去找彌什。”

…只希望彌什她們昨天晚上有收獲。

不然, 他今晚就得死在彌什面前了。

這是李豫成最擔心的事情, 他進入無限空間是早已註定的結局, 就算副本失敗也沒有關系, 但彌什沒有經過無限空間玩家的心境歷練, 比任何人都要重情重義。

如果他死在她面前,那相當於, 已經有三人先後死在她面前了。

屆時彌什的情緒該有多糟糕…

一想到有這個可能性,李豫成的心情一落千丈, 沈下的五官還真有點今晚即將去世的陰沈。站在他旁邊的小李豫成都不敢說話了,他小心翼翼地抱著母後,半天才剛敢問:“我們去哪?”

好問題。

李豫成打開游戲,看到幽暗到暗無天日的游戲背景後,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去哪了。

“我們去地牢。”



地牢的燈是被彌什和梁硯行吹滅的。

黑暗是一個很好的佐料,能放大普通人內心的恐懼,傾吐出更多的秘密。

彌什站在雙手雙腳都被綁住的獄吏面前,懶得費話了,單刀直入:“血洞的癥狀持續了多久,皇後究竟在隱瞞什麽,皇宮的秘密你又知道多少?”

“嗚嗚嗚!”

獄吏示意他們把嘴裏的破布拿掉。

梁硯行上前摘掉破布,離開的時候,還在他耳邊低語:“敢求救,我會割掉你的舌頭,別懷疑,我真的會這麽幹。”

梁硯行長得正義凜然,可當他說出“割掉舌頭”的威脅時,居然給人一種玉面閻羅的即視感,看起來更可怕了。

差點把獄吏嚇尿了褲子。

“兩位大俠,饒命啊,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獄吏,又怎麽會知道皇後娘娘的秘密?”

“你不知道啊?”彌什無所謂地擺擺手:“那就殺掉吧。”

獄吏都傻眼了。

他從來沒見過彌什這樣審的,都不努力爭取一下,一言不合就要殺掉。

眼瞅著梁硯行隨手撿起地上的粗麻繩走過來,繩子末端不斷滴血,麻繩表面深深淺淺的紅,不斷提醒獄吏那是專門給囚犯們上吊用的,而它的下一個去處,就是他的脖子。

獄吏嚇得腿軟,跌坐在地上:“等等等等!”

他喊停了,梁硯行卻沒停下。

為了活命,獄吏只能大喊:“我只是說不知道皇後娘娘的秘密,沒說過我不知道皇宮的秘密。”

哦?

彌什挑眉。

下一秒,獄吏撲通一聲跪在彌什面前。

他雖在皇宮底層混跡,卻也算識趣——這麽短的相處裏,他已經從彌什和梁硯行的反應中,得知彌什她才是主人,於是他非常有眼力見地跪在彌什面前,說:“我雖然只是一個小獄吏,但這個地牢是我說的算,我經手的人命沒有五千,也有一萬了。”

更別說李氏王朝創立時間短,不服李氏的領主多不勝數,頻繁組織民間軍隊挑釁皇家權威。

所以戰敗的俘虜多不勝數,他們被抓後,只剩下一個命運,那就是送進地牢裏。

獄吏說起這些話的時候,還心有餘悸地看向地牢盡頭。這是一個長寬比例失衡的長條牢房,兩側是擁擠排列規矩的單間牢房,盡頭是一扇巨大的木門,用比腰還粗的門閂別著。

獄吏咽了咽口水,繼續說:“人數多了,牢房也就住不下了,有一天,過世的先帝下達聖旨,派教育官下來牢房裏教導戰俘,讓他們明智,也就是讓他們歸順於李氏王朝。”

有些出人意料的發展,卻讓梁硯行想起民間郎中們的同意書。

上面就有“將一切奉獻給李氏王朝”這樣的話,與教育戰俘的目的一致。

梁硯行將當時留存下的同意書交給彌什。

彌什看完了,追問:“然後呢?”

“我本以為歸順皇室的戰俘,應該放回民間才是,可是先帝將他們推進…那個房間裏了。”

…那個房間。

不需要提問就知道,肯定是地牢裏深處那個被鎖得嚴嚴實實的房間了。彌什順勢看向遠處,眼神極好地看到木門上密密麻麻的抓痕,全都是人指甲抓出來的痕跡。

獄吏說起這段回憶的時候,抖得比被彌什、梁硯行威脅還要厲害,嘴唇不住顫抖:“太可怕了,成百上千人被推進房間裏,厚重的木門在幾百人的努力下被關上後,慘叫聲傳都傳不出來,只能看到粘稠的鮮血從地下滲出來,將木門前幾尺的地板都染紅了。”

接下來所有的俘虜,只要歸順都得進木門,漸漸的,牢裏沒有了人,那扇木門也再也沒開過。

獄吏小心翼翼地說:“不出意外的話,如果你們一直呆到年後,也是要進去門內。”

可惜,出了意外。

獄吏現在都害怕彌什把他丟進去了,那樣還不如被割掉舌頭呢。他提心吊膽等待命運的安排,沒等來命運之神,反而等來了李小王爺。

…還是兩個李小王爺。

皇後娘娘還被抱在懷裏,生死不明。

獄吏嗷嗚一聲暈過去,兩個李豫成直直沖到彌什跟前,問:“你們還好嗎,沒受什麽苦吧?”

彌什搖頭。

她有不是無限空間小年輕了,這種程度的地牢還能讓她受苦的話,這個暑假就白幹了。她說:“我們已經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蟲子組成皇宮,皇宮吃人,這個房間應該就是源頭。”

幾人看向盡頭的房間。

沈寂的房門在暗紅色石壁襯托下,顯得詭異又陰暗,只是長時間凝視都不自覺讓身體打冷顫。彌什沈了沈眸光,擡腳就要走過去開門,卻被大李豫成拉住了。

“我來吧。”

李豫成露出一臉無所謂的笑容,主動站在了彌什跟前。

因為知道皇宮會偷聽,於是他是用游戲說的話:“這裏畢竟是我的溯源副本,無論遇到什麽事,都應該是我自己面對。”

無限女友游戲裏,無論是彌什還是梁硯行都能聽到,沒有比這個更好的通訊方式了。

彌什看到後,點點頭。

接下來就不是她賺積分能幹預的事情了,而是李豫成生與死的選擇。

小李豫成雖然不知道,他們三人在沈默中達成一致,但今晚去世的事實持續不斷地沖擊著他,他也想做點什麽事情,改變自己的命運。

他將母後小心翼翼放在地板上,說:“我也去!”

兩個李豫成站在木門跟前。

小李豫成剛想問,他們要怎麽打開門的時候,就看到這扇需要幾百壯漢才能推開的巨大木門,未來的自己居然輕輕一推就打開了。

“…”怎麽感覺死掉的自己還挺強的。

這個發現莫名削退了李豫成的擔憂害怕,可這樣的僥幸,在看清房間裏的景象後徹底消失了。

他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兩步,先旁人一步走進房間裏,擡頭旋轉著看房間裏的奇觀。

皇宮裏,居然有這樣的存在?

強勁的、藤蔓狀的觸手包裹著整個房間,數以百計,密麻得都看不出房間原本的石壁顏色了,入目皆是詭異的粉紅色。

所有的觸手都穿過了墻壁。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打穿墻壁,而是它跟石壁融為一體,它就像變色龍一樣根據環境改變形態,接觸到石壁的時候它就變成石壁,接觸到土壤的時候,它就是土壤。

如此便形成了一副詭異的景觀,空氣中縱橫的觸手,延伸到某個物件的時候就消失了。

它融進房間的一部分,這整個房間都是它的身體。

李豫成不敢相信,聖潔的皇宮裏居然藏有這麽一個詭異的房間,養著這麽一個詭異的怪物。他還想再往前走兩步,腳踝卻被一只手抓住了。

李豫成低頭看去。

竟然是他的母後。醒得正是時候。

她趁彌什、梁硯行等人的註意力都放在房間裏的時候,穿著尊貴的衣服,一寸寸爬了過來,抓住了李豫成的腳踝不讓他再前進了。

“不可以,豫成,不能傷害它。”

現在的母後完全沒有昔日尊貴皇後的樣子了,她那日常梳得嚴嚴實實的頭發散落臉頰旁邊,明黃色的鳳袍也因為爬行而變得汙穢不堪。

她拉著李豫成的腳踝,央求他:“不要。”

看得李豫成心疼之餘,還有種接近崩潰的惱怒:“為什麽,難道是你在飼養怪物,你可知道,它害死了多少人,還害死了我的父王!”

面對親兒子的質問,皇後娘娘選擇了逃避,閉口不談這些事情。

她只是不斷重覆:“不要去,不要在意它,這不是你應該知道的事情。”

事情都這樣了,皇宮的秘辛就擺在眾人的眼前,母後卻還是自欺欺人般地要求他假裝不知,李豫成原本就在強忍的憤怒徹底爆發,半跪下來扶住母後的肩膀大喊:“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一聲高過一聲。

李豫成對自己今晚將死的事實毫不在意,他憤怒的,是一直以來驕傲崇拜的父母圈養怪物,是他們對自己有所隱瞞導致不可逆轉的悲劇,是母後事到如今還不知悔改。

眼看兩人的情緒逐漸不受控制,這時,彌什默默出聲,說:“是因為李氏皇朝需要它,對嗎?”

皇後一楞,匍匐在地上的身體呼吸隨之減輕,仿佛死了一樣。

她這樣的反應,側面佐證彌什的猜想。

彌什本就從最開始的時候,猜到副本的主題是皇權,但是中途發生了太多事情,鄰宮的女人,莫名其妙的血洞,死去又睜眼的李父,還有深夜進食的觸手…

這些事情不斷幹擾她,讓她一度忘記這個副本的主題。

直到剛剛獄吏提起“歸順”,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究竟遺漏了什麽。

“讓我猜猜,當年梁父是靠這只怪物,才在戰場上死而覆生,建立李氏王朝的,對嗎?”

“胡說!”

皇後忽然反應劇烈。

反駁出口後,她才發覺自己無意間暴露了什麽。

可事到如今,她也沒什麽可隱瞞了,幹脆將所有的一切全盤托出:“我的頤和(李父)是真的在戰場上死而覆生了,他是一個英勇的戰士,如果沒有他拼盡全力就沒有李氏這片江山。”

“不過傳言漏了半節。”皇後苦笑:“從那以後,他就落下舊疾,無法再上戰場了。”

不僅如此,只要稍微劇烈運動,他就會胸口疼痛難耐冷汗直流,跟廢人沒什麽區別了。

然而旁人只知道李氏的輝煌,卻不知道李氏付出的艱辛。

他們為了統一江山耗盡家產,死的死傷的傷,哪怕好不容易成立了李氏皇朝,百姓安居樂業,還得擔心會不會有反叛者推翻政權,將他們多年的辛苦毀於一旦。

可是戰爭結束後,無論是頤和,還是她,都已經身心俱疲了。

他們害怕無法守住這偌大的國業。

“可是我在統一李氏國土後,第一次看到百姓們生活得那麽開心,那麽幸福,而他們的幸福,都建立在李氏皇朝之上,是我們統一國家,才有百姓的幸福。”

“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必須要穩固皇權,為此我願意做任何事情,包括奉獻生命。”

如果國土失守,百姓們該有多失望,社稷也將再度回到混亂無序的狀態。

這是李父李母都無法接受的結局。

就在這時,在建造皇宮的時候,李母無意間發現了這只當時只有巴掌大的蟲子。

它有神奇的力量,只用血肉之軀,僅僅幾月的時間構建出現在這座恢弘的皇宮。

也因為這座鐵牢般堅固的皇宮崛起,李氏迅速占領話語權,給那些死心不改的領主們一些小小的震撼,還在百姓們心中皇權思想牢牢紮根。

說到這裏,這座皇宮有多重要,已經毋庸置疑了。

更別說李氏還用怪物教訓俘虜,解決敵人,變成李氏深化皇權的一把好刀。

李母慶幸自己在危難時刻找到這只蟲子,可她沒想到,蟲子反噬的結果是那麽大,那麽沈重。剛開始只是李氏族群自發性的奉獻,他們向蟲子獻出生命,建造皇宮。

再後來,是俘虜們的歸順,成為皇宮的養料。

可漸漸的,皇宮已經不滿足於幾個人的奉獻了,它對血肉的需求量越來越大,觸手伸向宮人。

為了不讓無辜的人遇害,李父建議讓皇宮以自己為食,反正他已經是無法上戰場的廢人一個,與其爛在皇宮裏虛度光陰,不如讓他最後再為社稷做出最後的犧牲。

與他一起打仗奮鬥的臣子卻不同意。他們征得家中兒女的同意,將他們以選秀為名送進皇宮,送到先帝身邊與他共同受苦受難。

說到這裏,皇後終於露出疲憊的神態,說出內心深處的感嘆:“她們都是一群胸懷大義的勇士,她們為了皇宮奉獻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名聲,只為讓李氏皇朝延續下去。”

說到這裏,李豫成恍然大悟。

八歲那年他看到的景象,究竟是什麽意思。

那些橫七豎八躺在父王身邊□□的人們,她們是在接受皇宮對自己的索取,直到完全死去。這就是為什麽李父發現李豫成在偷窺後,想也不想對身旁的女人紮下刀子,只有血是紅色的,也只有血能掩蓋他們身上數不勝數的血洞。

李父也是從那時候起,拒絕出現在眾人面前,連自己的親生兒子也要回避。

而他李豫成這麽多年的厭惡,原來都是錯的。

一時間,他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思緒亂七八糟。

而他的母後說出這麽荒唐的過去,卻好像做了什麽了不起的事情一樣,語氣十分驕傲自豪:“只有用血肉供養皇宮,穩固皇權,社稷才會越來越安定、和諧發展下去。”

李父走了,就輪到她了。

只要血肉足夠皇宮將永遠存在,皇權也因此被穩固,久而久之社稷將發展到難以想象的模樣,再也沒有戰爭,人人安居樂業。

因為在皇後、在先帝的心中,皇權就等同於和平和穩定。



彌什和梁硯行對視一眼,面上表情是難以描述的覆雜。

“撲哧。”

忽然,李豫成笑了一下。

這一笑直接把李母從瑰麗的世界宏圖中拉出來了:“豫成,你在笑什麽?”

明明說的是涉及許多人命的沈重往事,李豫成卻好像瘋了一樣捧腹大笑,都快直不起腰了。

他擦掉眼角不知道是悲傷還是好笑的眼淚,說:“別搞笑了。”

“你不會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吧,醒醒吧,就算沒有你們,幾百年後皇權也早就嗝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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