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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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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彌什拉住了梁妍瓊。

幸好, 梁妍瓊只是國中生的年紀,身量不高身材嬌小,不至於把彌什也一並拖進下水道裏。但即使如此, 彌什還是拉得齜牙咧嘴, 手腕撕裂般疼痛。

“快來幫忙啊!!”

彌什沖著後頭傻楞住的男人大喊。

果然, 危機時刻,男人就是沒鬼用!

兩人這才反應過來, 加入這場和死神的拉扯較量。

奇怪的是, 明明有三個成年人合力,竟然都不能把梁妍瓊從井裏拉出來。

她就像泡水的米袋, 不斷往井裏深處墜落,又像有人拉著她的腳腕,把她往下水道深處拖。

“妍瓊, 把另一只手給我!”

梁硯行趴在井蓋邊上,伸手去探夠妍瓊的另外一只手。

他半個身體幾乎都伸進井口裏了, 但凡有人在外面推他一下,掉進井裏的人就不是梁妍瓊,而是他梁硯行了。

“你別靠得那麽近!”彌什攔了一下沒成功,勸不動心慌意亂的梁硯行, 她只能勸梁妍瓊了:“餵, 你說下輩子還要當梁硯行的妹妹, 那你一定很愛他吧?”

“你哥為了救你, 都快跌進下水道裏了, 你想看著他死在你面前嗎?”

梁妍瓊明顯已經失去求生欲望了,只有提到哥哥的時候, 她才有有那麽一點點反應。

彌什話音剛落。

剛剛還如同死屍一動不動的梁妍瓊終於有反應了,手上有了一點力。

有戲!

彌什用手肘捅了捅梁硯行, 梁硯行再次低聲哀求:“聽話,把手給我。”

下水道裏。

梁妍瓊被哥哥慌亂的表情打動,終於願意動起來了。

她擡起另一只手,想要撐著井壁向上爬,結果手剛放上井壁,卻被嚇了一跳。

尋常下水道和井口一樣,大多是挖了一條垂直的通道,然後用磚頭將土壤隔開。

因為是磚面,所以是粗糲的手感。

可是…

梁妍瓊摸了摸井壁,手掌傳來的卻是絲狀沙沙的觸感。

她的目光緩緩下移,夜色中的井壁漆黑濃郁,手感像絲綢,就好像…密密麻麻的頭發一樣。

頭發?!

梁妍瓊嚇了一跳,手裏的力也跟著洩了一點。

她整個人往下墜了一寸。

梁家的下水道挖得很淺,按理她人吊在井口,小腿應該要泡到汙水才對。可是梁妍瓊驚覺自己不僅沒泡到水,還隱隱有種腳踩到起伏凹凸的不平地的感覺。

她似有察覺,低頭一看。

腳下居然是一具破破爛爛的女屍!

因為離得近,梁妍瓊發現女屍身上的白色套裝早就被泡爛,呈現一條條的碎片狀,露出皮膚。可奇怪的是,屍身並沒有腐壞,而是泛起詭異的鐵青色,

她背面浮在水面上,露出半個黑腦袋,梁妍瓊就踩在了她的蝴蝶骨上,所以沒有掉進水裏。

忽然,灰青色的水波翻湧打在女屍身上,拍散擋在她臉上的頭發。

一張死不瞑目的臉露了出來。

等等…她踩著女屍的脊背,卻看到女屍的正臉?

梁妍瓊楞了一下,隨後,劇烈的尖叫聲響起!

“啊!!——”

“有鬼啊,哥哥有鬼!”

梁妍瓊瘋狂想要離開這裏,可越用力,腳掌無數次踩到女屍的脊背,她手腳並用地去夠井壁,卻因為摩擦力不夠屢屢打滑。

梁妍瓊一狠心,手抓在了井壁頭發上,像攀巖一樣爬上去。

她抓住井壁的頭發,就像抓住了一茬茬被水泡爛的稻草一樣,那些看起來柔順漂亮的黑發,抓起來卻是幹枯開裂,碎成一段段地往下掉。

好在這些頭發並沒有害她的打算,梁妍瓊順利離開井口。

剛爬出下水道,她就害怕地鎖在梁硯行身邊,驚慌失措:“哥哥,下水道裏有鬼,真的有鬼!”

梁硯行一邊安撫妹妹,一邊朝下水道口望去。

井口依舊平靜祥和,只有烏青色的水在裏面翻湧,時不時打在井壁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沒有鬼。”梁硯行安撫梁妍瓊:“裏面什麽東西都沒有。

“真的有!我親眼看到她了。”小女孩渾身都在顫抖,她身上濕了,但不是因為下水道的水,而是她身上不斷冒出來的冷汗。

“她的正臉對著後背,屍身被泡得發腫脹大,眼睛睜著很大、很圓…”

“別想了!”

梁硯行打斷梁妍瓊的話,將妹妹護在懷裏:“別想了,都過去了,別想了。”

這種兄妹團聚的場合,彌什和羅凡德不適合說話,只能默默站在一旁。彌什低頭看井口設置,那些她認為非常惡毒的墓碑設計,都被破壞幹凈了。

連自然石上的鳥糞,都被擦得幹幹凈凈。

換句話說,所有的罪證都被消滅幹凈了。

彌什原以為是梁妍瓊想自殺,所以奮力弄掉壓在下水道的東西,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如此…看來梁妍瓊在自殺之前是遇到了什麽事情,又或者,她也是這個副本的關鍵。

彌什頷首思考著。

忽然,她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人正在凝視她!

彌什飛速轉頭,朝凝視的來源望去,猝不及防看到了井裏的女屍。

準確來說,是看到冒出井口的半顆腦袋。

女屍雙手撐在井口上,腦袋擰過180度看著彌什,只露出眼睛部分的臉。但也是這一部分臉,讓彌什暫時推翻了先前假設的第一個可能,即:死者並非小眉,而是梁硯行的母親。

因為那半張臉,單眼皮、塌鼻梁,光看五官就知道跟梁硯行沒有半點關系。

反倒更符合女傭小眉的長相。

大概察覺的女屍對她沒有惡意,彌什和她對視了很久。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梁硯行,讓他看鬼,結果在梁硯行扭頭看過來的剎那,女鬼腦袋向後一倒,消失在井口了。

梁硯行只來得及看到下落的後腦勺,還有那風中飄揚的黑發。

彌什和梁硯行對視一眼。

兩人一言不發,心裏想的卻是一樣的事,那就是:這個下水道果然有鬼。



梁妍瓊受到驚嚇,徹底病倒了。

天亮的時候,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臉上身上都是虛汗。梁母守在她旁邊,替她擦掉熱汗,看著她一夜夢話卻不斷。

“有鬼!”

“母親好可怕,我真的好害怕。”

梁母輕輕拍撫梁妍瓊的胳膊,“我在,我在呢。”

可惜無濟於事,梁妍瓊依舊翻來覆去地說好怕,沒有半點好轉的跡象。

彌什和羅凡德假裝剛剛起來,過來探望梁妍瓊的時候,正好聽到梁母輕嘆一聲:“太奇怪了,妍瓊的癥狀跟二十年前硯行的病癥一樣,該不會是魘到了吧?”

“我給醫院打個電話,讓王醫生過來看一下吧。”

梁母端起水盆,走出房間,將場地留給梁硯行、彌什等人。臨走前她還不忘囑咐梁硯行,說:“你妹妹收到驚嚇,讓她好好睡一覺,別鬧她。”

“知道了。”

梁硯行應道。

梁母走後沒多久,梁妍瓊就不再說夢話了。

又過了一會兒,她悠悠轉醒,睜著驚恐的眼神看著彌什和羅凡德兩人。

昨天晚上太黑,形勢太嚴峻了,她雖然見過彌什、羅凡德,卻沒看清他們的臉,乍一醒來看到兩個陌生人不免有些緊張。

“別緊張。”梁硯行勸道:“昨天是彌什小姐救你,你要好好謝謝她。”

“謝謝彌什姐姐…”

梁妍瓊身上臉上的虛汗太多了,她像是剛從井裏打撈出來,床單上有人形的水漬痕跡。

梁硯行心疼看著妹妹,可越是心疼,他就是越想知道妹妹身上發生了什麽。

“昨天是怎麽回事,你為什麽會跑到下水道井裏。壓在下水道口的裝潢是你破壞的嗎?”

梁硯行一個又一個問題拋出來,梁妍瓊卻顯得興致缺缺。

她翻了一個身,用後背對著大家,聲音悶悶的:“我有點記不太清了,我的腦袋好疼啊。”

“妍瓊,你再仔細想想,這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不想再看到你昨晚要死要活的模樣了。”

“哥哥,你不要逼我。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梁妍瓊縮進被裏,像是一顆拒絕和外界溝通的繭。

“妍瓊…”梁硯行還想再苦口婆心地勸說,卻被彌什拉住手臂:“別著急。只要人還在就行了,其他的真相都沒有人重要。”

只要人活著,時間會把線索帶出來的。

這句話既是對副本裏的梁硯行說的,也是對100年後第一次看清周遭生活的梁硯行說的。

三人退出梁妍瓊的房間。

梁硯行離開的第一件事,就是朝工具室走去,從裏面拿出一把鐵鍬。他拿著鐵鍬走向花園,目標明確地走向下水道口。

這是要…

撲通——

梁硯行鏟起一捧土,推進下水道裏。

細碎的黑土落入井口,瞬間就被水波湮滅,像是被吃掉了一樣。梁硯行默不作聲,繼續鏟起第二捧土填進井口裏。

彌什連忙阻止他。

“你這是在幹什麽?”

“下水道裏有鬼,而且她已經傷害到我妹妹了。”梁硯行的眉頭緊緊蹙起,後怕不已:“如果我們沒有及時找到妍瓊,她就跳進下水道裏自殺了。”

“我不能放任她害人,我要把這個下水道填掉!”

梁硯行邊說,邊鏟土推進下水道口裏。

彌什只好將他的鐵鍬搶過來。

“你冷靜一下,你最好不要動這個井,或者說,不要直接動它。”

“為什麽?”梁硯行不解:“你不用擔心我被她詛咒。我寧願自己死掉,也不願意讓我的朋友,我的家人來承擔風險。”

“不是詛咒!我擔心的是另一樣東西。”

彌什難得發現梁硯行的又一性格了,那就是過分正直於是顯得有些難搞。

怎麽會有人寧願自己死,也不想別人受傷啊?

這樣的人如果誤打誤撞害死了無辜的人,恐怕會無比內疚,比死還痛苦。

事到如今,彌什再這麽想隱瞞,看到梁硯行堅決的模樣,也不得不如實相告了:“事實上,我是擔心水井裏的女人,是跟你有關系的人。”

“又或者說,她可能是你母親。”

長相遺傳是一回事,說不定梁硯行跟他爸爸長得像,但是香奈兒、長發都是實打實的證據。

彌什不願意讓那百分之幾的可能,造成梁硯行終身的遺憾。

她將鐵鍬扔給羅凡德,羅凡德直接把它掰斷。

“你說,她是我母親?”梁硯行肉眼可見地楞了一下。

“對,你說你兩歲的時候看到怪物從井口爬出來,我懷疑你看到的人就是跌進井口的你母親,兩歲正是記憶混亂的時候,你當時又發燒生病,說不定忘記自己母親的長相了。”

“梁父又是失明,連大廳裏有沒有其他人都不知道,更別說妻子換了一個人了。”

彌什怕梁硯行沖動,語速飛快地將最有可能的線索如實相告。

說完後,她不敢再看梁硯行了——她怕看到他驚慌無助的表情,怕看到他手足無錯的模樣。

於是說完這一可能性後,彌什立刻低頭,看著地板不再說話了。

沒多久,一聲輕笑響起。

是梁硯行。

彌什驚訝擡頭,正好看到他眉眼彎彎,一臉無奈但又忍不住的淺笑。

梁硯行和彌什站得近,一低頭就看到她的發頂,沒有想法,他的身體如本能一般擡手摸了摸,

寬大手掌接觸到發頂毛茸茸觸感的瞬間,無論是彌什還是梁硯行都楞住了。原因各不相同,一個是覺得熟悉所以楞住,一個是覺得無禮所以楞住。

羅凡德擠過來,直接把兩人分開,像柱子一樣直楞楞站在中間。

他看了看彌什,又看了看梁硯行,腦子裏勸自己對方就是個npc,嘴上卻還是醋意滿滿地說:“幹什麽?當我不存在?”

托羅凡德的福,半尷尬半暧昧的氛圍被打破。

梁硯行輕咳一聲,強硬回到話題:“你這個“我母親不是我母親”的假設幾乎沒有可能性。”

他輕笑一聲,說:“父親雖然失明,對聲音卻很敏感。如果妻子換一個人,就算嗓音再怎麽像,他也能聽出各中差別。不存在妻子換人也不知道的情況。”

“如果你父親知道,但是沒說呢?”彌什不死心反問,她的懷疑始終落在梁母身上,沒有變過。

“那就拋開我父親不說。”梁硯行花園墻外不遠處的醫院,說:“我母親是連鎖藥店的獨生女,經常跟記者打交道,照片多次出現在報道裏。而且她每年都要回家探親。”

“就算兩歲的我生病發燒,忘記母親長什麽樣子,其他人和照片也不會遺忘。”

梁硯行的母親,真的是梁硯行的母親。

從始自終沒有變過任何人。

彌什熄火了。

雖然她對梁母的懷疑依舊,但當著對方兒子的面,反駁他說的話,還堅持說他母親有問題,顯然不是一個很好的應對方式。

退一步說,就算梁硯行的母親真的是他母親,那在下水道口做下的惡毒布置又是這麽回事?總不能是梁母嫉妒小眉,於是把她推進下水道裏並生生世世地詛咒她吧?

彌什並不覺得一個能在民國時期寫出“仁者愛人”的賢者,能做出這麽偏激的事情。

於是她選擇沈默,沒有再說什麽了。

好在羅凡德已經把鐵鍬掰斷,梁硯行再想填井,也苦於沒有工具,只能放棄了。

他費勁地將下水道井蓋重新蓋好,又將自然石扶起來,重新壓在上面。其他被破壞的景觀,只能找工人過來修覆了。

即使如此,裸露的井蓋使人感到不安。

三人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後花園,回到梁家,。

剛跨過門簾,就聽到梁母正在和什麽人打電話的聲音。

梁家有電話,卻是那種老舊笨重的轉盤式古董電話,人想要打電話的時候只能坐在沙發上,一只拿著聽筒放在耳邊,另一只手拿著話筒說話。

梁母苦惱,捏了捏鼻梁,這個動作和梁硯行的習慣動作出奇的一致。

她說:“母親,抱歉忘記給你回電話了,這段時間發生太多事情。昨夜妍瓊莫名打開下水井蓋,還從下水道口裏跳了進去…”

頓了頓,應該是對方反應激烈,於是梁母等話筒對面的人冷靜下來才繼續說話。

“她沒事,硯行和他的朋友們及時發現妍瓊的異樣,把她從下水道裏拉出來了。但經過這事,我實在有些擔心妍瓊的狀態,擔心那個下水道口有點古怪。”

“我能不能把孩子們送回南方老家一段時間?”

看來,梁母正在跟她母親,也就是梁硯行的姥姥說話。

她因為妍瓊跳下水道的事情,從早上開始就身心疲憊,眉心溝壑緊緊鎖在一起。儼然一副好好母親的模樣。

梁硯行側頭看了彌什一眼,就好像在說:“我都說吧,母親很正常,是你們想多了。”

彌什收回目光,什麽都沒有說。

忽然,一聲古怪的敲擊聲響起,眾人側頭望去,發現是一顆晶瑩剔透的彈珠從窗外射了進來,落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叩叩叩”的響聲。

應該是哪個孩子玩彈珠的時候不小心射進來的吧?

不愧是愚園路出身的有錢孩子們,即使在民國時期,也能從小玩彈珠。

梁硯行也看到那個彈珠了,淺笑道:“我小時候也特別喜歡玩這個彈珠,那時候妍瓊還沒出生,所以每天拉住母親一起玩。”

彈珠順著地板從他們面前滾過,撞到桌子邊上停了下來,陽光透過他的珠體,反射出晶瑩。

它十分精準地就停在了彌什的腳邊。

彌什蹲下身,將它撿起來。就在準備站起的瞬間,她看到了——

她看到梁母正在打的電話,電話線壓根就沒有接通!

裸露的線頭被粗暴地拔出來,放在地上,乍一眼望去,就像電話線還接在墻上一樣。

彌什順著電話線一路看上去。

她就這麽眼睜睜看著,梁母對著空氣說話。

“那就這樣決定了,我今天就把孩子們都送到你家。”

“也是…硯行年紀大了,呆在老家裏不太方便,那就只送妍瓊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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