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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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哥哥…”

凡·德羅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每天睜眼周遭的環境都沒有變化, 入眼就是連門都沒有的四面白墻,空洞冰冷的白織燈光,還有從門外來來往往的白大褂。

全都是白, 只有他一個人是黑色, 如同沾在白布上的汙點。

這就是凡·德羅在現實的處境。

大家都說他玷汙了聯邦法制, 凡·德羅甚至連通訊設備都不被允許擁有,自從被吊銷執照後, 他就被強制住進精神凈化室裏, 遠離大眾。

不過自從出了毆打關鍵證人的事情後,也沒有人來看望他。

只有曾經擔任過凡·德羅兄弟倆的上司, 還會時不時過來看望一下他。

每次過來,都是問同樣的問題:“你還記得你哥哥是怎麽死的吧,我需要一個真相。”

每次凡·德羅都是一樣的說辭:“他是融化的。”

“他就像冰淇淋一樣在我眼前融化, 空氣中都是甜滋滋的味道,我哥哥的同伴是巧克力味, 我哥哥是香草味,他們好像變成了冰淇淋。”

“我把冰淇淋留下了,就放在冰箱裏。”

羅凡德每次都堅持這一套說辭,卻不被人相信。

然後每次會面, 都在上司一副“好可憐, 年紀輕輕就精神不正常”的眼神中, 結束了探視。

在被隔離在精神凈化室的期間, 凡·德羅無意見達成了流放條件, 進入無限空間。

因為被沒收了通訊設備,他只能使用基礎的系統功能, 進出副本,查看副本任務和完成情況, 沒辦法瀏覽玩家論壇,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哥哥申克爾也在無限空間裏。

他不知道,申克爾為了他,新手時期就和梁硯行組隊,多次越級挑戰高強副本。

申克爾不奢望能用積分兌換覆活機會,他那麽拼命,只是想給給弟弟一個更輕松快樂的人生,不要再去想那樁發生在他身上離奇詭異的慘案了。

原本兩人相安無事,遲早有一天會在副本裏見面,結果申克爾還是死了。

凡·德羅獲得他的大量遺產。

“哥哥?”

羅凡德凝視著空虛,實際呆呆看著那一則令他迷茫的通報。

【玩家申克爾的財產已轉交給凡·德羅,感謝支持無限空間,為玩家申克爾默哀。】

【恭喜密斯·凡德·羅成為新一任無限玩家no.1.獎勵是,戀愛手游《你的無限女友》。】



什麽意思?

他哥哥沒有完全死亡,而是進了無限空間?

那他這段時間是在做什麽?

他埋頭賺積分想跟系統換取真相,卻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多次和家人擦肩而過,他在做什麽?

羅凡德陷入巨大的迷茫中,尋常人經歷一次生離死別,已經精神崩潰了,他卻經歷了兩次。他抽出自己的武士刀想給自己的腦袋來一刀,卻被及時趕到的醫生按了下來。

“督查密斯,冷靜點,你現在太激動了。”

一下子進來好幾個醫生,壓在羅凡德身上,還把他自殘的兇器踢到角落。

被壓得動彈不得的羅凡德,只剩下出身軀在喘息,在嘶吼。

“你為什麽那麽殘忍?”

無限空間,你就這麽喜歡玩弄命運嗎?

“你為什麽…”

“啪!”一支針劑打在羅凡德身上,抽壓泵瞬間作用,將足以可以迷倒一只大象的迷藥打進去。

剛剛還歇斯底裏的督查暈倒回床上,沒有了動靜。

醫生們看他身體沒有反應了,紛紛退出房間,卻不知道羅凡德的身體不動了,精神卻進入了無限世界的中轉空間裏,在那裏肆意爆發內心的哀鳴。

幾小時後。

他精疲力盡躺在地上,淚已經流幹了。

戀愛手游客服這才敢悄悄上線,說:【恭喜您成為新一任的玩家no.1,在進入升級副本前,系統監測到您的情緒不佳,希望這款游戲能安慰到你。】

【小程序:《你的無限女友》戀愛手游版】

【監測到您沒有通訊設備,您可以使用玩家申克爾的全息發生器,進行游戲。】

不提申克爾還好,一提,羅凡德更痛苦了。

他從物品欄裏翻出申克爾的全息發生器,在聯邦所有的設備都植入皮下,所以系統留給他的,是哥哥的一只耳朵。

鑲嵌在耳垂的芯片,才是全息發生器——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主神明明可以直接把芯片摳出來,卻還給羅凡德留了一只耳朵,器官截斷處慘烈地撕開。

羅凡德狠狠擦了一下泛紅的眼角,用自己的生日解開了密碼。

哪怕知道自己當上第一名了,他依舊毫無反應,默不作聲。

他陰沈著臉打開游戲,所有的id、個人信息一律跳過,羅凡德的心思完全沒有在游戲上面,比起玩游戲,更像是檢查哥哥留給他的遺產罷了。

畫面短暫的加載。

正在杜多金寶藏庫的小像素人彌什正挎著兩只手,哈哈大笑。

哪怕彌什從真人變成像素人了,羅凡德還是可以一眼認出她來,他默默看著屏幕上的像素人,還以為是無限空間發放的安慰劑。

不得不說,激蕩的心情確實慢慢平緩了下來。

羅凡德伸手摸了摸彌什的腦袋,說:“彌什,我好想你啊。”

真的很想。

他雙手環抱芯片,就像環抱彌什一樣的眷戀。

不,他不能再躺下去了。

他要賺到積分,覆活哥哥。



另一邊。

彌什從展覽回謝家後,已經是晚上了。

她剛回到房間,就看到衣櫃裏放著很多嶄新的衣服,床上還放著一套洗的香噴噴的睡衣,壓著張紙條。

——彌什,給你準備了一些替換的衣服。謝媽媽。

不是謝阿姨,而是謝媽媽。

彌什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心裏不自覺羨慕起謝裔來。

她沒有著急換睡衣,而是先檢查杜多金送給她的寶藏庫。彌什是現實、無限空間來回的玩家,所以系統把寶藏庫開在了她的現實面位了。

那豈不是…

彌什走到衣櫃跟前,試探性地喊了一句:“芝麻開門!”

本應該是折疊式的衣櫃門居然在沒有外力的作用下左右推開了,本應該堆滿衣服的衣櫃裏,黑暗中居然爆發出劇烈的、刺眼的光。

這個僅僅兩三個瓷磚格大小的衣櫃,搖身一變,變成一個肉眼看不到邊緣的巨大石頭房。

地上堆滿了古波斯風格的寶藏。地板貼滿了馬賽克花紋瓷磚,墻壁是深淺不一的金色磚塊,在這樣奢華的裝修下,地上隨便亂放的寶藏都顯得不那麽珍貴了。

…這也太,誇張了吧。

彌什被金光刺得睜不開眼,閉了睜,睜了閉,不敢相信這個寶藏居然是自己的。

也就是彌什不知道四十大盜的寶藏這麽牛逼,不然她見到杜多金的時候,肯定不是這個態度。說不定她就是沖在第一線的狗腿子。

彌什想折返回房間裏拿袋子,好裝一袋金子去換錢,結果退出衣櫃,迎面就是和煦的陽光。



不是,她進寶藏的時候不是晚上嗎?

怎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一種馬上就要進入副本的預感。

這年頭的無限世界都那麽周扒皮的嗎?都不給人睡覺休息的時間誒!彌什沒有任何的想法,立刻返回寶藏庫,躺倒在波斯風格的軟塌床上。

舒服的不行。

在進入副本之前,先在這裏睡一下吧!

反正按照無限空間的邏輯,她結束副本也是進入寶藏庫的時間,不會引起恐慌。

至於副本?

老板要做的任務她就要做了嗎?當作沒看見睡一覺起來再說唄。

就這樣,彌什楞是在副本門外睡了一晚,養足精神後,才悠哉悠哉地起床。

開始準備去副本的東西。

首先第一件事,是往所有衣服的口袋裏裝錢。

金條太重放不進去,首飾比較小和輕,到時候也方便拿去換錢。

所以彌什裝了一口袋的首飾,還在寶藏庫裏翻出了一條由古波斯華麗風格的披肩。

原本彌什就穿著謝阿姨準備的小洋裝,剪裁優美,配上這條披肩後,整個人顯得貴氣十足。彌什只希望下一個副本不是貧窮的地方,不然她穿著這麽一身,很容易被當街搶劫的。

整好裝扮後,她才推開寶藏庫的門,走進那一片和煦陽光中。

映入眼簾的是,是一片繁華都市的景象。彌什站在看臺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中有亞洲面孔,也有不少洋人的面孔,看臺邊上還插著許多國家的國旗,襯的整個地方花花綠綠的。

從目前得到的信息來看,這裏不是貧窮國度,乍一眼看過去還有點眼熟。

“這是什麽地方?”

彌什習慣性朝李豫成常出現的方向,問了一句。

奇怪的是,今天卻沒有任何回覆。

“李豫成?”

彌什詫異,又問了一句。

耳邊只有各國語言的人聲交談,中文英文法文日文都有,可就是沒有那一道輕佻的男聲了。

彌什覺得有點奇怪,可因為李豫成有時候會不說一句就消失,所以她也習慣了。

她不知道,此時此刻,無論是梁硯行還是李豫成都在用游客狀態“玩”游戲。

他們能用各自的設備看彌什,可是所有操作按鈕全滅,沒辦法幹涉游戲進度。

梁硯行還好,他已經以這種狀態忍受兩個副本那麽久了,可李豫成就不行了。

李豫成戴著頭盔,一直在跟彌什說話,可是對方卻好像聽不到。

急的快原地打滾了。

“彌什,老婆,聽得到我說的話嗎?”他貼在彌什耳邊大聲喊。

可是彌什卻只是擰擰脖子,迷茫地看著虛空,說:“奇怪,不在這裏嗎?”

“我在啊,我在!!”

李豫成跑到彌什面前,大開大合 ,快在游戲裏做波比跳了。

副本還沒開始,他就已經累得半死了,終於接受一個事實,那就是他在彌什面前“消失了”。

他真的變成一個看不到,聽不見的死鬼了。

現在能接觸到彌什的人,是一個叫“密斯·凡德··羅”的玩家,他是彌什的新老公…到底是誰啊!

李豫成撓撓腦殼。

明明是不認識的人,可他還是覺得名字很眼熟,楞是沒想起來在哪裏聽過。

啊!

一道靈光閃過,李豫成想起來了。

那個總是貼在彌什身邊的npc!他的名字就跟現no·1有點像!

而且他今天還不在副本,難道…李豫成難得敏銳聯想到事實,下一秒,他就看到羅凡德來了。人就在站在德國人的區域裏,身上還是穿著黑衣服,好在周邊都是黑西裝所以看著不顯眼。

好吧。

如果羅凡德是游戲操控者,他又怎麽會在副本裏呢?李豫成扶額,覺得自己太病急亂投醫了。

另一邊,彌什也看到羅凡德了。

“羅凡德!”

她大喊了一聲。

羅凡德應聲回眸,臉上有幾分詫異。

他跟守在德國人區域的警察一番耳語,讓彌什進了德國人專屬的看臺裏。

一見面,羅凡德就迫不及待反問:“你怎麽會在這裏,這裏是我的升級副本…啊,我知道了。”

羅凡德這段時間好像低沈了不少,他反問完又了然的自言自語模樣,有點像是病態神神叨叨:“我產生幻覺了。海彌蜃什。”

…你才海彌蜃什!

彌什直接上手,捏了羅凡德的臉,“疼不疼?”

“疼。”

羅凡德這才知道彌什是真人。

至於他說的升級副本,彌什從旁敲側擊中,知道了一些信息:“我大概是昨天晚上進來副本的,還以為升級副本只有我一個人。”

噢。

彌什不敢說話了,原來是她睡覺的鍋。

她連忙轉移話題:“這裏是哪裏啊?”

大概是她身上富貴裝扮“親人”,站在她身邊的路人搭了一嘴:“萬國運動會啊,小姐不知?”

萬國運動會?

彌什將目光放在臺下跑道,那兒停著好幾匹馬,看起來有點像是…賽馬場?

但是和現代看到的賽馬場不太一樣。

現代的賽馬場,觀眾們都遠遠地站在看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馬兒奔跑。可是這裏,觀眾們都站在一道繩子圍欄外面,有些地方甚至沒有拴繩。

賽馬手牽著馬匹進場的時候,坐得近的觀眾還能伸手摸摸馬兒。

看起來…有點落後?

彌什疑惑目光投向羅凡德,羅凡德了然低聲介紹:“歷史副本。副本背景是1928年的上海,這個時候不叫上海,而是叫做淞滬特別市。”

1928年上海,那豈不是…民國?!一瞬間,彌什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好像眼睜睜看著,無限空間的惡意伸到自己家附近,而她對此毫無辦法。

彌什還想繼續探聽副本的詳情,然而就沒了,年份和地點居然是升級副本給出的唯一線索。

“幸好你來了。”羅凡德低垂著眼眸,沒有看彌什,也沒有看其他地方:“不然我不知道怎麽辦。”

剛失去哥哥的他,又怎麽能一個人做任務?

這番話落在一無所知的彌什耳中,就變成了:“也是,你不太擅長中式恐怖,也不知道為什麽,你總是接觸到這類主題的副本。”

“嗯。”

羅凡德什麽都沒有說。

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就被彌什察覺到異樣了。

她側目看了羅凡德一眼,七竅玲瓏地感應到什麽,可惜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彌什握住羅凡德手腕,引導著自己走出來:“我們先順著看臺往下走吧。”既是為了探索副本,也是讓羅凡德自己調節好心態。

好在賽馬沒開始,人群雖然期盼期待,但都安安分分地站在原位,所以彌什走動起來很方便。

再加上羅凡德是德國人,1928年的上海人對洋人很崇敬,彌什看起來也是富家小姐的樣子,一路上毫無障礙。

但在快走到前排的時候,他們還是被警察攔下來了。

“不許再往前走了。”

警察先是用中文說了一次,又用英文說了一次:“前面就是梁家的專座,不許外人進入。”

梁家?

獨特的姓氏讓彌什楞了一楞神。

她探頭從警察身隙中看去,只看到一個熟悉的男人背影,正在跟某個女孩說說笑笑。

後腦勺看著很面熟。

應該不會…彌什沒有往那位故者身上想去,又或者說,她不敢想。

“嗶——”

尖銳哨聲忽然響起,緊接著是人群沸騰的歡呼。

賽馬比賽馬上要開始了。

因為被警察攔下,彌什只能站在當下,也就是所謂梁家專座的後面,看這場跨越百年的賽馬。身材矮小的黑人馬飼牽著高大的白馬走出來,馬上的賽馬者穿著統一的白色騎馬裝。

每一匹馬進閘,都會迎來一陣分散四處的歡呼聲,熱鬧非凡。

彌什站在一旁,對比周圍人的全神貫註,她顯得更慵懶,眼神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比賽。

隨著沖破天際的哨聲響起,數匹駿馬飛身而出,短短十幾秒的時間,就跑了四分之三的跑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這些馬兒飛馳,全身心地為自己下註的賽馬應援。

還有五米,賽馬即將沖線。

四米。

三米。

兩米…

意外忽然發生了。

在馬兒即將沖線的瞬間,彌什看到一個披頭散發的白衣女人,卷帶著一個小孩,雙雙往下倒。

兩人倒在沖線前。

此時距離沖線只有短短一米,賽馬者們根本反應不及,他們駕著高大的駿馬直接沖破終點線。矯健強大的馬腿直接將哭泣的小孩踩得稀巴爛。

這匹馬的前腳踩住了小孩的脊背,那匹馬的後腿踩住小孩的腦袋。當場給這個小孩分了屍。四蹄奔跑帶起無數的屍塊,白馬被染成紅馬,空氣中都是飛揚的鮮血。

短短幾秒鐘。

滿地都是破碎的屍塊。

1928年,此時的賽馬廳沒有高高的看臺,所有人都是站在跑道旁邊觀看比賽。梁家是第一排。

噴泉般炸裂的鮮血和破碎內臟,一股腦全都迸射到權貴身上。

特別是位置安排在終點最佳觀看區的梁家。

瞬間染紅一大片觀眾。

慘烈的尖叫瞬起,讓這則多人圍觀的分屍現場重新動了起來。

“天啊!”

“出人命了,踩死小孩了!”

剛剛還坐在梁家位置上,說說笑笑的姑娘尖叫著跑走了,臉上沾滿鮮血的梁家少爺轉過頭,正好和站在後面的彌什對上眼。

彌什因為太驚訝,以至於直接喊出了聲。

“梁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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