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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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梁硯行果然已經死了。

是什麽時候死的?是一開始就死了, 還是離開她的時候死的?

彌什面色淡淡,但只要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緊握手機的手正在顫抖。

在這樣的身體表現下, 她那原本平淡的表情, 變得更像是遭受巨大沖擊的迷茫無措。

她想點進帖子裏看看。

“嗯?你在看什麽, 表情那麽嚴肅。”

謝裔發現彌什的表情有些不對,探頭過來, 想看她在看什麽東西。

彌什下意識點回楊阿英的帖子裏, 假裝自己一直在看帖子的內容,心不在焉地說:“沒什麽, 就是忽然想起來明天還有課,得回學校了。”

謝裔疑惑:“你們學校不是放暑假嗎?”

彌什:“…對,已經放寒假了。”

“寒假?你在說什麽啊?”

…嗯。能看得出來, 彌什的精神狀態已經不太對勁了。

她想要問問李豫成,關於他和梁硯行的身份, 可不管怎麽叫,耳邊都沒有李豫成輕佻的回應。

李豫成人呢?



本該最快發現彌什異樣,發現彌什和現實之間聯系的李豫成,偏偏這時沒有在vr游戲前面。

他被朋友的一通通訊給喊走了。

不怪李豫成, 也不怪這個朋友, 而是“梁硯行死”的消息太震撼了。

李豫成連和彌什說一聲的時間都顧不上, 趕緊跑到梁硯行的直播間裏。

此時此刻。

梁硯行的直播間已經爆滿了, 托那個預言貼的福, 所有玩家都跑過來看no.2勇闖s級副本,並且即將身死的劇情。

起因是一個高級媒介, 預見了梁硯行的死亡危機,並且發了帖子試圖提醒梁硯行。

可惜梁硯行正在副本裏, 看不到玩家論壇的東西,只有事不關己的玩家們聞訊摸到直播間裏,有的人關心擔心,有的人則各種陰陽怪氣梁硯行。

不需要考究發帖人的預言是否準確,因為只要進入直播間,就能看出他的現狀很不好。

這是一個以奧斯維辛集中營為主題的恐怖副本,梁硯行作為玩家,自然是飾演猶太人的存在。

他和同伴,也就是玩家no.5德國貴族出身的申克爾共同通關副本。

梁硯行邀請申克爾,是覺得身為德國人的申克爾,是最熟悉德國背景的玩家。

可他們沒想到,這個副本對於德國人的反噬竟然這麽厲害。

不僅副本難度拔高了七八個等級,申克爾還必須和副本npc同生同死,納.粹受到多少傷害,申克爾也會得到一樣的傷勢。

梁硯行不僅得不到任何幫助,還一路護著申克爾通關,而現在,兩人即將折戟在了毒氣室。

消息一出李豫成聞訊而來。

進入直播間前,他還買了一個金光閃閃的“無限流no.1已進入直播間!”的入場特效

簡直是梁硯行還沒有死,他李豫成就開始吹嗩吶的程度了。

剛進去直播間內,入眼便是綠色,滿屋子都是致命毒氣。

梁硯行等人只有一個毒氣過濾面罩,只能自己戴一會兒,又給申克爾戴一會。

通過兩人輪流戴面罩,撐過了一輪又一輪的毒氣攻擊。

“撐著,我們會一起出去的。”

梁硯行刻入骨髓的優雅作態,竟然難得多了幾分嚴厲,厲聲喝道申克爾睜眼。

申克爾奄奄一息,只有防毒面具貼臉的時候,身體才勉強有幾分起伏。

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梁硯行只要自己用防毒面具,就能從這間毒氣室裏安然無恙走出來。

可他該死的責任感讓他放不下任何一個同伴,才會變成這樣,一個面具兩個人戴,兩個人都或多或少地吸入了一點毒氣。

梁硯行的死亡預告,和他本人能力無關,僅來自於他過於負責的責任感。

沒有任何地方,會比無限流更能體現人類多樣性了——楊阿英為了高積分可以隨意背刺隊友,梁硯行為了隊友可以冒著生命危險。

兩人格局拉開,對比明顯。

李豫成本來聽說梁硯行快死了,還挺開心的。

可來到直播間,發現他不是因為水平不行,而是為了別人,為了一份莫名其妙的責任感去死,李豫成就很不能理解了,

他看著看著,沒忍住,發了一個彈幕:【傻逼】

居然為了隊友冒生命危險,不是傻逼是什麽?

可惜,這些支持或者惋惜的話,梁硯行看不到。

梁硯行發現申克爾快不行了,於是面具貼在他臉上的時間更多了,只想讓他多吸兩口氧氣。

也因為如此,他以一種幾乎窒息的狀態,在毒氣室呆了兩分鐘?三分鐘,又或者是五分鐘。

忽然,申克爾動起來了。

他將面具還給了梁硯行。

而梁硯行,也因為窒息而失力的身體狀態阻止不了申克爾。

他死死盯著申克爾,為了防止吸入毒氣,沒有開口問他怎麽了。

“我應該要死了。”申克爾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直接在毒氣室裏說話,這種行為不亞於自殺。他毫不在意地虛弱一笑,說:“我死了,但你要活著。”

梁硯行攥緊申克爾的手,不願意讓這場近乎遺言的發言繼續下去。

但申克爾去意已決。

“聽著,梁硯行,我有一個弟弟。他是我唯一的親人。”

“他的性格開朗活潑,很可愛,在現實裏還有一份非常穩定的工作,是在聯邦當督查。:

“我幾年前被誤殺,進入無限空間裏拼死拼活,就是為了拿積分給他換更穩定的生活,更平步青雲的職場,最好的人生。”

“現在我死了,我希望您能幫我,把積分換成錢,把我的遺物交給他。”

就短短幾句話,申克爾用了足足幾分鐘,面色發白脫相,看不出人樣了。

梁硯行心知同伴救不回來,現在了卻他的心願,才是最好的選擇。於是他閉了閉眼睛,應了:“好,我幫你,你的弟弟叫什麽名字?”

“他叫做密斯·凡·德羅。不在無限空間裏,你得去現實裏找。”

凡·德羅?

無論是梁硯行還是李豫成都楞了一下,覺得這個名字異常耳熟。

托彌什一直管凡·德羅叫做羅凡德的福,主系統給這些話德語翻中文中文翻譯德語,楞是在三個老公之間打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信息差。

就連見過羅凡德數次的電子老公們,也只是覺得這個音調很耳熟,沒有往戀愛游戲的工具人npc身上想。

譬如李豫成,他是從粵東陰俗副本裏開始玩游戲的,不知道羅凡德的真名是凡·德羅。

再譬如梁硯行,他剛敏銳地發現了一些什麽,同伴就在他面前倒下了,被迫打斷回憶的思考。

申克爾抓住梁硯行的手,死之前也沒放下對弟弟的想念:“我真的…很想他。”

“你告訴他,好好過自己的生活,不用等我回家了。”

話音落下,申克爾死亡。

圍繞在梁硯行身上的死亡預兆,也隨著消散。

一直到讚德提示【組隊解除,玩家申克爾已死】的通知後,梁硯行才攥緊拳頭,暗暗回覆道:“你放心走吧,我一定幫你將遺言帶到。”

梁硯行為隊友落下眼淚。

直播間外,李豫成沈默看了很久。

明明看到昔日的競爭對手脫離死亡危險,默默松了一口氣,但再開麥的時候,說的卻是討人厭的輕佻話。

【no.2怎麽沒死啊?浪費哥的感情,走了。】



彌什帶著對梁硯行的擔心回到謝家。

因為放暑假的原因,謝阿姨邀請彌什在謝家長住,還給她單獨準備了一個房間。

換做以前,她是絕對不可能跟嘴臭謝裔住在同一間屋子裏,可是現在…

彌什看向眼前,謝裔畢恭畢敬像個小太監一樣,雙手奉上茶水。

“大佬,喝茶。”

“乖。”

彌什毫不客氣將謝裔當作奴隸使喚,就當是彌補過去被嘴臭傷到的心了。

謝裔遞上茶水後,又跟變魔術一樣從兜裏拿出兩張藝術展的門票,說:“這是媽媽給我們的,她想讓我們去藝術展放松心情,好治愈武裝分子的內心傷害。”

…武裝分子這個梗是過不去了嗎?

彌什拿過門票。

她沒啥藝術細胞,對所謂的治愈身心沒有半點興趣。

引起她註意的,不是藝術展的本身,而是藝術展主人的名字——頃傅。

展名字叫做“惡意”。

副本裏圓珠筆紮大腦的手感還在,彌什從床頭櫃抽出一根鋼筆,拔開筆蓋看它尖銳的部分。筆桿轉動間,代表鋒利的亮光隱隱綽綽,每一次亮起都是危險的信號。

彌什收起鋼筆,猛的站起來。

“我們去看吧,去這個展看看。”

“好嘞!”謝裔緊跟其後,“不過你表現得像要殺人一樣,咱們確定是去看展嗎?”

彌什回眸一笑:“不然呢?”



頃傅的展就開在他學校裏面,彌什不需要特意去找,因為聞訊而來的觀眾比想象中多很多。

她順著人群往裏走,沒多久就看到巨大的“惡意”兩字。

目的地到了。

綠意盎然的校園裏突兀升起一片暗色的板子,人們順著曲折的道路走進去,就像被吞了一樣,無論內外,該有的人聲、討論聲什麽都沒有。

安靜得像一片死寂之地。

彌什順著人潮往裏走,室外陽光明媚,出入口的通道卻深幽黑暗,將視野的亮度拉到最低。

等她好不容易走完曲折的隧道,進入開闊的展覽地,卻被眼前的畫面驚得站在原地,不動了。

映入眼簾的,全是她曾經經歷過的副本。

最外面的一層是粵東陰俗。

頃傅沒有將血淋淋的新娘們雕刻出來,而是以逼婚的村民,猙獰的、重男輕女的父母長輩,還有跳舞宣布新的新娘要求的主祭為對象,做成的雕塑品。

將這些npc最瘆人的一幕徹底定格。

它們將觀眾們當作獵物,雙眸狠毒瞪著她們,武器對準她們,直接把一群女高中生嚇到了。

其中一個默默評價道:“這是雕塑還是真人啊,好逼真啊。”

“這個逼婚的村民,讓我想起我姥了,如果不是我媽媽連夜逃出小村子,可能就嫁給傻子了。看著這個雕塑我就覺得膽戰心驚。”

“還有很多村莊有重男輕女的陋習。真應該取締了。”

彌什說不上來什麽感覺。

她聽著現實裏的人,評價著從副本裏帶出來的惡意,居然微妙地感到一絲…痛快?

就有種縱使副本惡意滿滿,但是現實裏的人都很正常,大家都在努力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她順著人群往裏走,還看到了喜轎。

血色濃郁的轎子被懸空掛在墻上,門簾以外,一雙紅色的繡花鞋悄悄露出頭來。不需要介紹,觀眾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什麽意思,懷著遺憾的心情,從喜轎跟前經過。

她還看到專門的福利機構工作人員,呼籲大家為鄉村女孩捐款,大部分觀眾都捐了。

彌什也往裏面投了一百塊錢。

走過粵東展,後面居然還有一個房間,只不過還沒對外開放。

彌什好奇探頭看了一眼,發現裏面放著的,許多都是跟暹粒有關的半成品雕塑,血腥可怖,地上還蹲著一個人,是還在埋頭苦幹的頃傅。

看起來和之前一樣討厭。

彌什正陰暗地偷看,忽然,一群女大從她身邊跑過,來到頃傅跟前。

“頃傅!”

領頭的女生扭扭捏捏的樣子,讓彌什感受到暧昧的氣息,她立刻躲了起來。

可是頃傅並沒有搭理她,而是專註於自己手上的工作,女孩覺得尷尬於是又喊了一句:“頃傅,你現在忙不忙啊,我有很重要的話跟你說。”

這下頃傅倒是擡頭了,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刻刀,“我忙不忙,你看不出來嗎?”

不僅是壞種,還很刻薄!!

彌什都要尖叫了,女生要告白誒,他怎麽能那麽兇啊!

女生被懟得有些尷尬,轉頭就想走了,卻被簇擁著她的朋友們推了回來。朋友打抱不平地說:“頃傅,你先別忙活了,安娜想跟你告白。”

“告白?”

頃傅聲音淡淡,說出的話,卻一句比一句炸裂。

他說:“不用白費力氣了。”

“我有病。”

“我.不.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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