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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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橙紅色的人皮燈籠緊貼身後, 長明燈從它被挖空的眼睛、嘴巴裏透出來。

光線隨風晃動,卻又怎麽都不滅。

大概是制作燈籠的時候,把臉皮和頭皮拉得很開, 皮膚變得極薄且具有彈性, 乍一看, 還以為皮是紅的,仔細瞧就能發現, 只是燈光由裏向外染紅了皮, 實際早在制作燈籠的時候,臉皮和頭皮都被清洗至粉白色。

越看越瘆人。

彌什只是用餘光瞄了一眼, 它就極精人性地躲開,吸引她轉過頭來看。

黃娣緊張地說:“我聽說人的肩膀上亮著三盞命燈。如果三盞都滅了,那這個人就跟死人沒區別了。有些鬼會選在人在走夜路的時候, 故意喊人的名字,吸引他回頭…”

剩下的故事, 彌什也聽說過。

只要一回頭,肩膀上的命燈就會被撲滅,連續三次,那人就會被奪舍。

彌什看向已經頂著兩個人頭的羅凡德, 抿了抿嘴。她覺得, 在這裏被人皮燈籠替換上, 就不只是奪舍那麽簡單了。

如果只是奪舍, 燈籠沒必要坐在肩膀上, 吹滅命燈就可以了。

它坐上去,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人皮燈籠想要占據命燈的位置!

連續三次中招,就會有一位被人皮燈籠替換命燈的可憐蟲, 餘生都得頂著四個“人頭”活著。它們將成為活人身體的一部分,跟著他離開陰間。如影隨形。

光是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三人站定原地,因為人皮燈籠,他們不敢離人群太近,以免發生前後夾擊的情況。

彌什看著已經被替換了一盞燈的羅凡德,蹙眉思考,一言不發。

恕不知此時此刻,羅凡德耳邊全是彌什的聲音,時而嬌嗔,時而賣慘,時而歡快地笑,更多的時候是像她本人一樣吊兒郎當。

那是人皮燈籠在模仿彌什的聲音。

“她”說:“羅凡德,你怎麽不看過來啊?”

“你現在翅膀硬了,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嗎?”

“我們經歷那麽多副本,擁有這麽深厚的感情,是最好的朋友,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剛開始羅凡德還能hold住。漫不經心,穩如磐石。

無論聽到什麽,他都緊閉雙眸做出不在意的樣子,直到那句“你是不是喜歡我?”響起,他的理智徹底崩盤。

羅凡德猛地睜開眼睛,猶如深藏心底的秘密被揭開,他的心臟漏掉一拍。

人皮燈籠也從羅凡德的反應裏,得知他現在最在乎的事情,語氣稍頓,再開口的時候,說的都是羅凡德愛聽的話:“我沒想到你會喜歡我,其實我對你,也是有情愫的。”

是假的。

是假的。

是假的…?

羅凡德在心裏無數次告誡自己,可事實上,他的唇角微微上揚了。

人皮燈籠見狀,張了張松垮垮的嘴巴,又說:“我說了那麽多話,你怎麽不轉過來看看?”

“難道我猜錯了,其實你不喜歡我?”

不是的!

羅凡德垂在雙腿兩側的手倏然收緊。

他得拼勁全力,才能阻止自己轉過身去,擁抱這位不存在,但是他幻想無數次的彌什。

不怪羅凡德沒有定力,實在是人皮燈籠說的內容,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事情。

那是他在無數個深夜,特別在這個沒什麽戲分的副本裏,已經思考過無數次的場景。

他究竟要怎麽對待彌什?

兩個人能從陌生人走向情侶,卻很難從熟悉同伴走向相愛,即使是作案經驗豐富的督察,也在這段感情裏找到行動的方向,他本該存在的位置。

而這些思考,最後都會化成一句感嘆,那就是:如果彌什也喜歡他就好了。

而現在,幻想中的場景居然實現了。

人皮燈籠模仿彌什的聲音,對羅凡德說:“我對你也有情愫。”

即使知道這句話裏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假的,羅凡德的心率還是瞬間飆升到一百八十,耳邊除了彌什的聲音就是心跳聲。

不知不覺間,他的身體已經慢慢傾斜,肩膀上的命燈虛影也開始晃動。

跟在羅凡德身後的人皮燈籠扯開松垮垮的笑容,決定再接再厲。它說:“我想讓你成為,我的第六個老公…”

羅凡德:…

謝謝,忽然就清醒了。

羅凡德一下子板正了身體,肩膀上幾乎熄滅的命燈,又開始重新燃燒起來了。

他清醒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什麽鬼第六個老公啊!

雖然羅凡德覺得五個老公的說辭莫名的耳熟,但仔細回憶又師出無門,於是權當在放屁。雖然他不介意彌什未來結過幾次婚,但是無論過去現在未來,他一定是五個其中一個老公。

以他的性格,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心愛女人結婚而不爭取?這不是他!

羅凡德瞬間就清醒了。

接下來無論人皮燈籠說什麽,他都全數無視,不再理會。

實在是第六個老公的頭銜沖擊力太大了,羅凡德這本就簡單的腦袋在開心震撼中交替,已經徹底停擺,完全轉不動了。

羅凡德這邊安靜下來,就輪到黃娣了。

黃娣閉著眼睛,緊張得大口呼吸,耳邊只剩下自己吭哧吭哧的喘氣聲。

忽然,一道尖利女聲從喘氣聲中獨立出來,語氣陰陽怪氣地說:“黃娣,你對得起我嗎?是我替你擋掉兩次災禍,第三晚該死的人是你才對!”

…是曹芝芝!

她居然又出現了。

黃娣嚇得幾乎要跌坐在地上。

可耳邊的聲音並不放過她:“你明明那麽壯實,你才是五山所說,他最討厭的豐腴對象,憑什麽最後是我倒黴了?”

“都是你的錯!如果不是你,我就不會死了!”

黃娣親耳聽到曹芝芝的批判,她很想轉過頭去,向曹芝芝解釋。

“芝芝,你聽我解釋…”

她閉著眼睛,自己都沒察覺地慢慢側過頭,在雙眸緊閉的情況下,和人皮燈籠面面相覷。只要睜開眼睛,黃娣就能看到燈籠臉上被拉得極薄的眼皮,還有兩個被拉變形的眼洞。

馬上就要成功了。

馬上它就要坐在黃娣的肩膀上,跟著她離開了。

人皮燈籠空洞的嘴唇,慢慢咧出了一個難以言喻的浪形。

然後說:“你跟彌什都該死,都該向我道歉…”

黃娣:…???

你罵我就算了,關我彌什姐什麽事!

原本黃娣愧疚的心理一下子就擺正了,還猛地想起曹芝芝臨死前陷害她和彌什的事情,當時因為人死燈滅的怒火倏地一下重新燃起,火勢熊熊。

她猛地別回腦袋,一手抱著葡萄,另一只手叉著腰,用家鄉話罵:“你算個什麽東西,敢讓我什姐向你道歉,如果不是你,我什姐早就帶飛隊友通關了!”

另一邊的羅凡德也在罵:“閉嘴,彌什才不會這樣說話。”

彌什:???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麽,但是總覺得有些晦氣啊!

隊伍裏三個人,就有兩個人將彌什當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並差點因此被迷惑,被清醒——彌什怎麽不算是萬人迷呢?

人皮燈籠見曹芝芝騙不了黃娣了,於是嘴巴開開合合,再出聲的時候又變了一把聲音。

是黃娣的弟弟,黃振興的聲音。

他語氣毫不客氣地沖著黃娣的耳朵大喊:“姐!你怎麽還沒給我寄錢啊?我急著買球鞋!如果我穿著舊鞋子去新班級裏,會被同學嘲笑的。”

“姐,你是不是故意想讓我被嘲笑,所以才不寄錢回來啊!”

黃振興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尖銳。

從控訴姐姐不寄錢,到批判黃娣出生就是一個錯誤,洋洋灑灑說了一大篇。

換做平時,黃娣一定倍感慚愧,真認下弟弟口中的罪行,然後燃燒生命打工給家人寄錢。可是經過這個副本後,她感覺自己好像變了。

她開始知道她的想法是錯誤的,這不僅是枷鎖,還會被副本拿來當死亡條件的。

被一個不通人性的主神嘲笑。黃娣都覺得有些難為情。

於是再次聽到弟弟的咒罵,黃娣的反應卻是——表達感謝:被這麽沈浸式打壓了一番,一點兒都不想回頭了。

黃娣站在原地,睜開眼睛看向正前方,眼神如同入黨一般的堅毅。

人皮燈籠從黃娣的弟弟到黃娣的爸媽,各種角色都扮演了一圈,發現騙不了她回頭後,徹底地閉上嘴不說話了,松垮垮的嘴巴扯成一條長長的橫線。

像黃娣這種有一大家族的人,人皮燈籠能發揮的角色很多,可是換成孤家寡人的彌什,人皮燈籠的誘惑力顯然不足了。

她先是聽到室友的聲音。

室友詫異地問:“彌什,你怎麽不見了啊,不是說好要去聯誼嗎?”

說到聯誼,彌什就頭大,想起那過去未來現在的五個老公。她雙手合十,神神叨叨道:“心中無男人,出手自然神。”

人皮燈籠被噎了一下,原本準備的話術也徹底告吹了。

它的嘴皮扯了扯,再開口時,又變了一種話術,只不過冒充的人物依舊是大學的室友。幾個人皮燈籠齊齊發勁,七嘴八舌地營造出四人宿舍的模樣,說:“天啊!彌什你也死了嗎?”

“KTV發生爆炸,我們全死了…”

“你怎麽不回頭,是怕我現在的樣子太可怕了嗎?”

無論背後的女聲有多少熟悉又悲情,彌什楞是眼皮子都沒眨一下,說:“我也被炸死了,所以就讓我們記憶中的模樣留在最美麗的時候吧,就這麽背對背擁抱,行嗎?”

人皮燈籠:…

神他媽背對背走路,以為自己是陰間林俊傑嗎?

反正無論燈籠說什麽,彌什都毫不在意,就算聽到室友的哭泣,她都能無所謂地掏耳朵,擺出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直到她聽到一聲。

“彌什。”

…是梁硯行的聲音。

彌什心頭一震,懶倦的眼皮緩緩擡起,無趣的眼瞳重新凝聚色彩。

她聽到梁硯行說:“我沒有丟下你。”

如同清泉滴落石層,彌什下意識就想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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