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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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彌什第一反應, 翻了個白眼。

先不說,怎麽又是不吉利的四十四,而且, 哪有六個人的同學聚會啊?

彌什這樣想, 嘴上也就這麽吐槽了:“我對主神的邏輯思維很失望。”

話音剛落, 另外幾位玩家正好抵達副本,一推門就聽到這句大逆不道的話, 紛紛楞住了——不是, 這種像上頭來人視察的口氣是怎麽回事?

推門進來的三位玩家,兩男一女, 都是彌什不認識的人。

大概因為彌什一進來就坐在右側中間的位置,於是他們進屋後,下意識坐在彌什的對面, 也就是還沒有人入座的另一邊。

當中的男生長得正直陽光,有點像是班級裏的老好人班長人設。

他沖彌什點點頭, 說:“你好,我叫邁俊,隔壁這位是我的女朋友嘉嘉。”

被他介紹的齊劉海甜妹也笑了一下,就算是回應了。

…居然又是一對情侶。

主要是上個副本中, 黑子和小優這對街頭情侶帶給她的陰影不少。

被黑子拖住後腿的三島至今生死不明, 在這種情況下, 彌什實在是對情侶沒什麽好態度。

好在邁俊和嘉嘉看起來是一對正常人, 他們像是從國內大學裏走出來的普通情侶一樣, 陽光正直的班長和性格溫柔甜妹的組合,至今為止都沒有做出出格的行為。

反倒是第三位隊友, 那位獨來獨往的女生引起了彌什的註意。

她朝角落看去,這位少言寡語的隊友有著一張異域長相, 寬大暗色的袍子擋住身形頭發,只能通過布料蓋在身上印出來的痕跡,判斷出這是一位纖細瘦小的女性。

大概是彌什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了,女孩猛地擡眸看過來,暗黃色雙眸矚目。

“孫歆,靈媒。“

隨後繼續低頭,不說話了。

彌什挑了挑眉——嘿,外國人長相,中國人名字,怎麽跟羅凡德一樣。

她剛想到羅凡德,門外,熟悉的咬牙切齒聲隨之響起:“混蛋,你信不信我一刀砍了你?”

啊,這口氣,該不會是…

彌什似有察覺打開門,就看到身高體壯的羅凡德,緊緊摟住一個相對修長清秀的男孩,仿佛在進行一場無限流霸淩,要當場絞殺對方。

“羅…凡德?”

彌什吃驚喊了一聲,兩人同時應聲看過來,竟然是羅凡德和三島!

——三島居然沒死!

彌什吃驚之餘湧起無數驚喜,她猛地撲向兩人,雙手緊緊摟住兩位“失而覆得”的同伴。

再怎麽心大的人,孤身來到陌生環境也會心慌,一旦看到兩位曾經攜手共同經歷生死的同伴,漂泊的心臟似乎找到了穩妥的落點。

彌什和羅凡德都不是感性的人,簡單重逢抱抱樂後,立刻就進入新副本狀態了。

只有感性的男高中生三島,坐進聚會飯桌裏還不住偷瞄彌什和羅凡德,嘴上不停地說:“能再次遇到你們真好。”,“這個副本果然是選對了…”

雖然彌什三人沒有解釋,但在場都是老玩家了,自然看得出他們的關系。

邁俊看著三人的互動,笑著說道:“無限空間玩家千千萬,能連續在兩個副本裏相遇,是非常難得的緣分了。”

他看向身旁的女朋友,欣慰地說:“就連我和嘉嘉,也是第一次隨機到同一個副本裏。”

原來無限空間的隊友是隨機的。

彌什這個連系統都沒有的無限流小土鱉,對無限空間又多了一點認識。

隨著三島和羅凡德入場,六個坐墊全部坐滿,剛剛他們進來的房門發出“哢嚓”上鎖聲,隨後昏暗燈光急轉直下,將房間和裏面每一個人都照得黑紅黑紅的。

彌什看向身邊的玩家,因為滿室紅光的緣故,襯得每個人都有種青面獠牙的感覺。

當她的餘光掃向三島的時候,恍惚間看到一個開膛破肚的人坐在她旁邊,把她嚇了一跳。彌什揉了揉眼睛,剛準備好好觀察三島的時候,滿室紅光忽地消失了,視野重新變得昏黃。

在他們跟前,憑空出現了一盤桌游,說明書正兒八經擺放在中間。

所有人都看著,沒有人伸手去碰。

直到那位,被彌什覺得很像老好人班長的邁俊長嘆一聲,從空間裏拿出一只手套,說:“好吧,我正好有道具,我來拿吧…”

他話還沒說完,莽姐彌什已經光手拎起了這份散發著詭異氣息的說明書,沒有任何防護,演的就是一個無所畏懼的新手人設。

邁俊:…

默默將靈異隔絕手套又放了回去。

什麽人啊,怎麽莽得這麽不管不顧?

羅凡德和三島已經習慣了什姐行為,另外三人卻不由得多看了彌什一眼,心裏不住嘀咕:她到底是有實力無所畏懼,還是不知者無畏?

彌什哪裏知道,她光手拿個說明書也能引起那麽多思想風暴。

她就是單純的性子急。

她把說明書展開,率先映入眼簾的,是桌游的名字——“殺人鬼鑰匙游戲”

“你失去記憶,醒來後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座無法出去的旅館,你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也不知道身邊的陌生人是誰。”

“你想要離開,必須通過[開門]抽取[鑰匙]。當你抽中銀鑰匙,你的任務就是離開這裏;當你抽中殺人鬼鑰匙,你的任務就是殺人和阻止玩家離開這裏。”

“最重要的一點是,你只有抽中鑰匙,才知道你是誰。”

彌什念完設定後,經驗比較豐富的邁俊立刻就明白了:“這不是桌游,這是副本任務。”

“怎麽說?”

羅凡德反問。

邁俊點了點桌面封面的旅館,又指了指四周:“我猜測,這是一場角色扮演恐怖副本,我們正在扮演某個角色,參加四十四屆聚會。因為是沈浸式角色扮演,無限空間會用道具,提醒我們要做的任務。”

“這款游戲的主旨很簡單,就是find who you are.找出你在副本裏的身份。”

既然是角色扮演,那他們一定有正在扮演的角色。

邁俊的話,解釋了“你失去記憶,出現在陌生環境裏,身邊都是陌生人”的游戲設定。

彌什覺得有點道理,又覺得哪裏不對勁,她反駁道:“既然如此,開門和鑰匙又代表了什麽?”

邁俊尋思:“游戲裏的開門就是翻卡,可能要等我們扮演的角色遇到需要抽卡的事情,我們才能知道發生什麽事情。至於鑰匙,就是一些能判斷身份的線索物品。”

“當然,讓我確認這是角色扮演副本的東西,是這個。”

邁俊指向四十四屆聚會橫幅。

紅光過後,橫幅下居然別著一張照片,是六人面對鏡頭端坐的大合照。

離橫幅最近的嘉嘉借來邁俊的手套,將照片拿下,發現畫面上所有人的臉都被刮幹凈了。她將照片反過來一看,寫著拍攝者:mishi。

“mishi…這張照片是由一個叫mishi的人拍的。”

彌什聞聲擡頭,走神後下意識回答:“叫我幹什麽?”

與此同時,還有兩道聲音從她兩側同時響起:“是我…”,“誰把我名字寫上去了?砍死。”

彌什聞言,詫異看向她的兩個同伴,心想mishi跟他們有什麽關系啊:“你們說什麽啊?mishi指的是我啊,我叫做彌什。”

三島撓撓腦袋:“我叫三島,日語讀法是mishi。”

羅凡德更幹脆,直接把警察證件亮出來,上面寫著:密斯·凡·德羅(MiesvanderRohe)。

…啊?

原來他們仨是同名同姓啊!

彌什意想不到的狀況發生了。

邁俊見狀,有些可惜地感嘆了一句:“居然剛好是同名同姓,好可惜,不然能確認下來一個玩家身份也挺好的。”

合照沒有其他名字,臉又被人用小刀刮幹凈了,找不到其他信息。

唯一比較有價值的線索,就是她們眼前的桌游。

嘉嘉詢問她男朋友,“既然桌游擺在了這裏,代表角色正在聚會中玩這款殺人鬼游戲,我們需不需要也玩一下,看能不能找出線索?”

“不要。”

代替邁俊回答的,是從剛剛開始就沈默寡言的靈媒孫歆。

她擡起波瀾不驚的異色雙眸,冷漠不帶一絲感情地說:“我能感受到,這款游戲很邪門,不是現階段的我們能觸碰到的東西。”

“我們需要更多的沈澱,現在還不是時候。”

估計靈媒在無限空間裏很吃香。

孫歆的話剛落,嘉嘉立刻放棄玩桌游的想法,聽話地不再提起這茬。

彌什蹙眉不太理解,一旁的羅凡德低聲解釋道:“靈媒進入主打靈異恐怖的無限空間裏,如同魚游進水裏,能迅速發現並規避詭異之處。”

聽到這,彌什理解了,感情孫歆就是一個靈異掃描儀啊!

眾人達成一致,暫時不去觸碰桌游。

“不好意思…”三島禮貌地打斷討論,將手心裏的東西展示出來:“我的口袋裏有一串標有數字的鑰匙,不知道你們有沒有。”

眾人聞言,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果然都有一串微微生銹的鑰匙,上面數字各不同。

剛從九龍城寨裏出來的彌什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些數字是門牌號,或者說是房間號。”

邁俊點頭認同:“既然是角色扮演,證明我們正住在旅館裏,不如先按照鑰匙上的數字,回到各自的房間裏,從角色攜帶物品上找找線索吧?”

其他人同意,接二連三站起,準備離開飯廳。

臨走前,彌什註意到游戲盒子上,有一句黑體加粗標紅的字樣,鄭重其事地警告玩家:請隱瞞你的身份,如果主動袒露,將會當場死亡。

也不知道這是游戲設定,還是副本設定。

剛剛死裏逃生的彌什什麽都沒說,默默挪開目光,看向走在前面的、邁俊的腦袋。

邁俊果然是老好人設定,他不僅找到了自己和女朋友的房間,還順手找到其他人的房間,將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現在已經是晚上9點了,我們在房間搜索後直接休息吧,明天再交流線索。”邁俊說:“如果有出現任何意外,歡迎來我房間尋求我的幫助,爭取0減員通關副本。”

不會有人討厭好人,還是一個積極幫助大家的好人。

所以邁俊話音剛落,所有人都點了點頭,毫無意見地服從了他的安排。

彌什按照鑰匙編號來到她的房間門前,她沒有著急進去,而是站在門外觀察旅館四周。

這是一棟標準日式旅館裝潢的屋子,狹窄走廊,所有房間放在同一邊,六扇門整齊放置,門對面是空空如也的米色墻壁。

忽然,她發現米色壁紙角落有一塊暗色汙漬。

彌什蹲下來仔細看,又用手指壓了壓,有明顯的濕潤感。

她收回手後,整個指腹都是紅的。就好像不久之前,有一個人倒在了彌什的房間門口,喉嚨被隔斷,噴湧的鮮血濺得到處都是,工作人員在用拖把清理血漬的時候,一不小心濺到三兩血色斑點在米色壁紙上。

這個旅館果然有問題。

彌什對新副本有了一個大概的認知。

因為蹲在墻角,視野

降低,她餘光瞄見房門上有很多劃痕,傷痕累累。

不只她的房間,其他人的房間也是如此。

彌什湊近比劃了一下,刀痕接近二十厘米,得是多長的刀才能造出的痕跡啊?

在彌什研究走廊和房門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進入自己的房間裏了。走廊裏靜悄悄的,莫名的彈珠聲在天花板“噠、噠、噠噠噠…”地清脆響起。

彌什將這些異樣記在心裏,剛準備回房間,一只手先她一步攥緊了門把手。

彌什還以為是隱形手現身了,又驚又喜地側頭一看,卻發現手的主人居然是三島。

“彌什,我幫你開門!”

三島興致勃勃,沒等彌什回覆,就幫她推開了門。

不得不說,差點死後覆生的三島仿佛變成了狗腿子,不對,是圍著主人轉的可愛小狗,不僅幫彌什打開門。還幫她開窗通風,收拾床鋪。

“好了,你進來吧!”

三島撓撓鼻尖,羞澀且鼓足勇氣地討好彌什。

動作是三島慣用的小動作,但彌什怎麽感覺——三島好像怪怪的。

怪孝順的。

角色身份可以通過房間物品、隨身攜帶的物件,手機通訊錄等線索找出端倪。

可奇怪的是,彌什所扮演的角色什麽都沒有。

她沒有行李,沒有隨身攜帶的表,甚至連手機都沒有。

唯一的生活痕跡,只有放在桌子上的潔白襯衫,疊的棱角分明。

攜帶白襯衫,倒也符合參加重要聚會的形象,可為什麽沒有替換內衣和為什麽清潔用品?彌什看著空空如也的洗手臺,陷入沈思,除非角色從來沒打算在旅館久呆。

“好了!”

一聲清脆的少年因於耳後響起。

彌什走出洗手間,發現三島已經在榻榻米上鋪好床了,

此時的他像極了居家良夫,一邊將床褥上的褶子撫幹凈,一邊碎碎念:“我看副本信息,這裏是日本背景的副本,也是我唯一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了。

“如果有什麽我能做到的事情,盡管吩咐我…”三島目光微斂:“我也好報答機.關.槍的恩情。全靠它我才能在九龍城寨裏活下去。”

對方那麽純善,彌什反而感到不好意思起來了:“哎呀,小事,而且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

三島猛地站起,180的身高也算是居高臨下:“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嗯。”

三島笑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走了。仿佛他過來只是為了服侍她一樣,令人摸不著頭腦。

房間裏只剩下彌什,她看到房間門沒有關牢,順手闔上了門,才忙不慌地看向虛空,問:“你也跟著一起進來副本了嗎?”

左手被拉著動了一下——是的。

彌什安心了。

她是快樂了,殊不知屏幕背後,一個人和一個AI正在爭執,且一方略顯弱勢。

[主人,你不是要下副本嗎?]

讚德有氣無力地提醒道。

自從彌什進入新副本後,梁硯行終於肯放下游戲,想起自己近一周沒接過新副本了。

他換好衣服,備好道具,半只腳都踏出公館了,又折返回來打算再看一眼彌什的現狀。剛看過來,就看到像素小人問他還在不在。

“小女友想見我。”

意識到這點後,原本要下副本的梁硯行,緩緩坐回原位。

入定了。

期間,讚德無數次催促梁硯行該下副本了,都被他找理由擋回去了,人釘死在屏幕跟前,壓根沒有往外挪動的意思。

讚德撇了撇嘴,嘴上沒有說,心裏卻不住吐槽——

有的人啊,表面是無限流NO.1,暗地裏是一個沈迷網戀的民國二次元戀愛腦宅男。

彌什得到梁硯行的回覆後,安心了不少,正準備繼續上一次的提問,忽然,一道尖銳到有些刺耳的短信提醒音響起。

“誰給我發短信了?”

不對,應該說,誰給她扮演的角色發短信了。

彌什拿出手機屏幕一看,發現來信者的名字,竟然是羅凡德!

[羅凡德:我在我扮演的角色手機網頁收藏夾裏,找到了這個鏈接。]

[彌什:這事不能明天再說嗎?]

不是說好明天早上再統一對信息嗎?

回覆得很快。誰能想到羅凡德這個高等面位出生的星際人,還能將翻蓋機用得那麽溜。

[你打開網頁看一眼,就知道我為什麽將網頁發給你了。]



什麽意思?

彌什打開網頁,長久轉動後,網頁一幀一幀慢慢顯示出來。

這居然是一個2000年的twitter鏈接,彌什沒有賬號,只能以訪客身份進入網頁。

還沒來得及看內容,彌什率先註意到,一條沒有配圖的吐槽帖,居然被轉了一千多次。

最初的推文是由一個名為[MIke]的網友發出來的,他說:忽然發現,今年是2000年了,當初旅館案的殺人兇手是不是要放出來了?#旅館殺人 #大屠殺 #犯罪。

旅館殺人案?

特殊的關鍵詞引起彌什的主意,她點開轉推和評論,想看看大家的回覆。

——可不是嗎?這幫法官是吃稅金的廢物嗎,這麽一個證據確鑿、當場逮捕的殺人兇手,居然會以[沒有足夠證據]的理由,只落判了十年。

——當初多少人說,十年監獄足以熬死兇手,結果呢,人家十八歲入獄,二十八歲出來,歸來還是青年。

——??1990年我還沒出生,發生了什麽?

——哪來的小學生?少上網多刷題!

——呃,你問你爸媽吧,他們肯定知道,這事在當年鬧得很大。

——1990年,橫濱旅館發生了一起聚會屠殺慘案,直到受害者的鮮血滲透了榻榻米,流進鄰居的下水池裏,這才被人發現。

據說警察沖進旅館後,就看到殺人兇手抱著受害者的殘骸,就像抱住一個小嬰兒一樣,乖巧安靜地坐在大廳裏,身邊也擺滿了殘骸。

殺人兇手當場逮捕,一會兒說他們該死,一會兒說她沒有殺人,精神狀態不穩定。

最後的結果就是上面那樣,判了十年,今年出獄。

彌什斂眸,將這段話看了三次。

不是她看不懂日語翻譯,而是她在揣測主神的想法,這是在幹嘛,直接公布副本故事?

彌什耐著性子往下看,大部分網友都在人身攻擊這個殺人兇手,辱罵涉案法庭和法官,她的視線從相似的內容上快速掠過,直到一條僅有六個字的轉推吸引了她的註意.

——殺人兇手是誰?

這條推文底下有四百多條轉推,也就是說…

彌什點開推文詳情,底下跟評的內容“嘩地”一下全展開了。

其中,有一條內容因為過於熱門而被系統置頂,它沒有文案,只有一張照片。

因為網速的問題,照片一格、一格地緩慢加載。

先是出現一節淡黃色的天花板,彌什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和這間旅館的天花板一樣,然後出現了一盞血色水晶吊燈,沾著兩三滴深色液體;然後是噴滿暗色的墻紙,殘破家具,還有…

彌什倒吸了一口冷氣,因為出現在照片裏的人…

是她。

推文裏的殺人犯,和她長著一模一樣的臉。

就在彌什因為一模一樣的臉吃驚的時候,完整版的照片終於加載好了。這應該是一張和警察一同沖進案發現場的記者抓拍圖。

照片中的“彌什”腳跟貼著小腿,端坐在滿是鮮血的地上,她的懷裏死死抱著一個腦袋,亂七八糟的頭發垂落纏繞在白皙胳膊上,在她的腳邊,是一根斷手,是被剪分離的腳後跟,是帶著完整笑容的半張臉…

“彌什”就坐在分屍現場裏,抱著頭顱嘬起一絲微笑。

毛骨悚然。

彌什非常確定自己沒有拍過這種照片。

也因為殺人犯和自己有著同一張臉,彌什再看網友抨擊殺人犯的話時,總覺得心裏不舒坦。

——殺人犯的名字,叫做mishi。

——外國人?

——可能不是,媒體為了保護人權,對外只公布了拼音。

——人渣!社會敗類!

——明天mishi就出獄了,有誰要去?既然法院制裁不了她,就由我們來吧!



事情的發展好像越來越奇怪,越來越貼近自己了。

彌什看了一眼發推日期,2000年6月17號,…她看向掛在墻上的日歷紙,上面赫然寫著2000年6月18號。

也就是說,今天是推文的第二天,殺人犯mishi出獄的日子。

彌什隱隱抓住了些什麽,可當下的證據只有網友的片面之詞,能用作參考,但不能全信。

她繼續往下看。

——怎麽制裁?

——我前幾天打聽到,橫濱旅館重新營業了,我們可以組織一場聚會,約mishi來這裏。當年她怎麽對待她的朋友,我們就怎麽對待她。

——研究表明,殺人犯會被曾經殺過人的地點、場合、人,所吸引。我們找來相似的人,然後想辦法把這個信息告訴mishi,甕中捉鱉。

這個建議得到不少網友的認可,很多人紛紛回覆,表示要加入。

彌什看到所謂的“制裁”後,眉頭就不可控地皺了起來,感嘆這幫網友莽撞的正義感,既害人,又害己。

殺人犯哪是那麽好對付的。

別到時候反過來,成為殺人犯的甕中鱉。

不過拜這些網友的推文和日期所賜,彌什也大概知道,她們在扮演的是什麽角色了——1990年旅館發生屠殺案,10年後,殺人兇手出獄,網友為了制裁他,決定舉辦相似的聚會,將這個殺人犯吸引過來。

這個計劃必定是成功了,不然也不會成為副本。

也就是說,他們當中有兩個身份,殺人犯和網友,然後玩家們就進來了,失去所有記憶。

…居然和殺人鬼游戲的設定貼上了。

彌什沒有立刻將這個發現告訴三島和羅凡德,因為殺人犯的臉持續不斷出現在她面前,令她不由得產生一個想法。

…她,會不會是殺人鬼?

因為這個想法,彌什閱讀轉推的手指就沒停過,試圖找到更多殺人犯的訊息。

大部分都是跟風的瘋子,嘴上罵罵咧咧,說著“我去!我去!”

不知道的,還以為會有兩百號人沖進旅館裏,制裁這位10年前的殺人犯。

好在網友中也有理智的存在,彌什翻了一會兒評論,總算找到了一條理中客。

——大家不要太偏激了,背過警察制裁她,和殺人又有什麽區別?難道想像當年那樣,造成四死一生、無法挽回的局面嗎?



四死。

一生。

彌什的視線鎖定在這個詞上。

腦袋高速思考。

四死一生,生還的人當然只有殺人犯mishi,死掉的人是受害者。也就是說,10年前的聚會只有五個人…可他們有六個玩家啊!

計劃者信誓旦旦要重演當年聚會,怎麽會多一個?

彌什感覺這其中有問題,和她剛剛的結論相悖,可她卻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釋。

不知不覺,推文已經來到最後一條了,頭像很眼熟,正是設計重現旅館殺人案的發起者,他拍了一張旅館房間的照片po出來,說:——我已經離開旅館了。

…離開旅館?什麽意思。

彌什趕緊點開照片。

幸運的是,這次網速非常給力,沒過多會照片就加載出來了。

幾乎是看清照片的瞬間,彌什的睫毛就不可控地顫了一下,又一下,因為博主拍攝的,是玩家登錄時所待飯廳的照片,不同的是,暗色紅光下,房間榻榻米地面斑駁,鮮血橫流,粘稠的□□混合物無處不在,桌子上擺著一口大鍋,裏面煮著碎得看不清原樣的屍塊。

之所以能認出是屍塊,是因為彌什在鍋裏看到了一只尚且完整的手,是一只女人的手。

不過網友制裁的事情怎麽就結束了?

難道剛剛她的推理有誤,這個副本壓根和網友沒有關系?

或許只是旅館剛剛開張,忘記換掉日歷而已。

她還記得玩家進副本的時候,飯廳就像新的一樣感覺,怎麽可能剛發生過慘案?

莫名的第六感牽動著彌什,讓她不得不忍著惡心,盯著照片細節看了很久。

就在這時,她忽然發現有點奇怪,瞇起眼睛靠近屏幕仔細看。

然後她看到,羅凡德的武士刀被折成兩半,刀柄留在地上,斷裂處被鮮血染成了黑色,刀尖消失不見,但配合鮮血聯想,不難猜測在誰的體內。

…羅凡德的武士刀。

這可是未來的東西,玩家帶過來的東西。

她顫抖地收起照片,下意識看了一眼推文日期,2000年6月25日,也就是,七天後。

所以,這是七天後她們的結局?

因為這把斷裂的武士刀,彌什忽然認識到這次副本BOSS的可怕,畢竟在九龍城寨裏,羅凡德的武士刀可敵萬物,連屠夫的電鋸都能擋住,可在這個副本裏,他的刀碎成了藝術品,就像戰敗武士的遺物,被堂而皇之地擺在博物館的展覽櫃裏。

彌什關掉手機屏幕,她需要緩緩。

可是手機息屏後,她卻看到黑幕裏自己的臉,和那個殺人犯長得一模一樣。

所以她到底是誰,是殺人犯,是網友,還是多出來的那一個人?

彌什看著自己的臉出神,然後她看到,她看到黑暗中,她的唇角竟然自己緩緩勾了起來,然後嘬出了一抹和照片裏一模一樣的冷笑。

彌什猛地擡手摸自己的臉,沒有笑。

再看向黑屏裏自己的臉,還在笑。

…難道說,手機屏幕裏照出來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後的人?

彌什的心率拉滿,表面卻佯裝淡定地打開攝像頭,調到自拍模式,然後緩緩地舉起來,朝自己和自己身後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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