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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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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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在華國, 彩電可以說是第一線的緊俏商品。

三年前,彩電更加一臺難求,幾乎每一臺出現在商店, 立刻就能賣出去,就在那個時候, 有了“彩電票。”

八七年的時候,彩電票的價格要兩百塊, 兩年後,直接飆升到了一千塊。

雖然這幾年, 華國廠家的彩電生產, 年年都有好消息, 去年的時候, 華國國內的彩電,將近一千多?萬臺。

聽上去好像挺充裕了,可還是有許多?人都買不到。

到處都在倒貨, 人人都要跳到藍海裏?撈一把,北市的彩電拿到西北賣,可以賣到兩千五, 運到南邊特區賣, 可以賣到三四千。

盛長灃這批貨不貴, 一千出頭?,比很?多?地方都要便宜。

方橙心想那家人的消息挺靈通的, 盛長灃這批貨才到瑞城幾天呢,人家就知道?了。

“你賣給他們了嗎?”方橙眉毛都在上揚,滿心期待地跟盛長灃確認。

盛長灃搖頭?, “就剩幾臺,僧多?粥少, 還沒想好要給誰。”主要是沒想到自己也有被找關系的一天,找的人多?了,事情就不好辦了。

第二天,方橙跟著盛長灃進了城。

她直接去了茶餐廳,和羅晶晶約好了,今天要拿策劃方案給她看。

秋意漸濃,早上坐在茶餐廳的窗戶旁邊,喝著熱乎乎的奶茶,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羅晶晶進門走的有點急,風風火火的,她穿了一條格紋米色連衣裙,旁邊跟著路瑞超,“不好意思,來晚了一點。”

“沒事,我也剛到不久。”方橙招手,讓服務員過來,問羅晶晶要喝什麽,羅晶晶看了一眼,“跟你一樣吧。”也喝奶茶。

方橙擡頭?看了一眼穿得比他媳婦兒還精致的路瑞超,“超子,你要喝點什麽嗎?”

路瑞超搖搖頭?,朝盛長灃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出去。

兩個大男人出去蹲在路邊,盛長灃現在基本很?少吸煙,但路瑞超要吸。

兩個大老?爺們,就這麽蹲在馬路邊上,手裏?夾著根煙。

方橙視線從?街上轉回來,把放在左邊的文件簿挪過來,往羅晶晶那邊推了推,“這是我寫出來的初步方案,你可以看一看。”

羅晶晶接過去,纖細的手指捏著紙張,一張一張地翻閱,目光從?上掃到下,看得很?認真。

“你還有什麽想補充,可以加上去,很?多?細節都可以再完善一下。”

羅晶晶看完放一下紙,擡頭?看向方橙,“不用?了,我很?滿意。”

她都沒想到,她結婚,還可以舉行?這種有花童的婚禮。

在後世極為普遍的形式,在這個時候還比較少見。現在辦這種類型的婚禮,還是少數中的少數,不是門檻高,而是現在就沒有打開這個市場,引進這種模式。

方橙心裏?一松,雖然這種類型的婚禮她參加過很?多?次,但她也根據這邊的實際情況做了改良。

磨了一天的方案被羅晶晶看上,她是打心裏?覺得高興,自己的付出得到了認可。

方橙這邊和羅晶晶還在溝通細節,那邊,方橙晃眼的功夫,就看到窗外?走來一個人。

正?是前幾天,不肯賣煉乳給她的那位老?板娘。

老?板娘看著眼前這家店,皺了皺眉頭?,不過中間人幫她把碰面的位置約在這裏?,也沒辦法。

那人的視線在周圍環顧了一圈,看到有兩個男人蹲在路邊,心中打著問號走過去。

笑著問了盛長灃一句,沒想到還正?是中間人介紹的那個老?板。

方橙心裏?在冷笑,擡起屁股就要起來。

想到羅晶晶還在這,才趕緊跟她說,“你在這裏?坐一會兒,我出去一趟。”

為了方便她到餐廳工作,盛長灃還在茶餐廳裏?給她準備了一張搖床,此時此刻,盛意就躺在小搖床裏?,睡得正?香。

方橙讓羅晶晶幫她看著盛意一會兒,就風風火火自己出去了。

走到門口,方橙給自己鼓了鼓勁,輸人不能輸面,何況她也沒輸!

想到這裏?,馬上掛起一個笑臉,理了理自己的頭?發,款步走了過去。

那個老?板娘一眼就認出方橙,以為她也是來買電視機的,又跟自己搶上了,立刻揚揚下巴,挺直脖子,只用?眼風掃了方橙一眼,一點不把她放在眼裏?。

“老?板,來都來了,要不要進去坐一坐?”方橙笑瞇瞇的,一邊指著自己的茶餐廳。

那老?板娘一聽,以為方橙在跟盛長灃打招呼,搶她的話?。

立刻就往前一步站過去,和盛長灃自報家門,說自己是誰誰誰介紹來的,還誇了兩句盛長灃長得真俊雲雲,“九叔跟我說了,不怕找不到你,在人群裏?第一眼看到的那個帥哥,就是你。”

這怎麽還吹捧上,拍上他的馬屁了,方橙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不知道?為什麽,盛長灃被誇,雖然她很?無?語,但心裏?也隱隱有一點高興,好像這個老?板娘誇盛長灃,她也不虧就是了。

四舍五入也算是誇她。

方橙的邏輯,特別容易自洽。

站在盛長灃旁邊的路瑞超,臉上毫無?波瀾,這種話?他耳朵聽得都要長繭了。

只要大哥在他旁邊,這些膚淺的人,就看不到他的英俊。

路瑞超忍不住理了理自己的衣領,望向前面的餐廳,在玻璃窗裏?找羅晶晶。

這麽一想,路瑞超又覺得娶了媳婦兒真好,他問過羅晶晶,但羅晶晶就說他比盛長灃還要帥氣好看。

可把路瑞超給美的。

早知道?就應該早點娶媳婦兒,路瑞超在心裏?默默的想。

那位老?板娘顯然很?會來事,又跟盛長灃東扯西扯,聊了幾句,手裏?還拎了兩袋茶葉,說著就要塞給盛長灃。

“我家裏?弟弟要結婚,在城裏?的百貨商店,老?是等不到彩電,輪不到我們,幸好有你這條路子,我這給弟弟的新婚禮物算是有著落了。”

方橙聽了,笑得淺淺的,“哎喲”了一聲,“真是巧了!”

然後看向老?板娘,方橙看她,是真的在看,不像這位老?板娘,都只是掃她一眼,好像眼裏?沒有她這個人一樣。

“巧了巧了,我家弟弟也要結婚,我也想買臺彩電給他當新婚賀禮。”方橙淺淺彎著嘴角,保持一個很?禮貌的微笑,一會兒看那位老?板娘,一會兒看向盛長灃。

盛長灃勾著唇角,默默看著方橙,也只有在看向方橙時眼裏?有笑意,不知道?她今天的葫蘆裏?,又要賣的什麽藥。

路瑞超也看懵了,他怎麽不知道?嫂子還有個弟弟要結婚呢。

誰知道?下一秒,方橙就走過去,抓了路瑞超一把,“這就是我弟弟。”

然後又看向那位老?板娘,十分抱歉的語氣,“實在不好意思,你來晚一步了,盛老?板的彩電,都被我定?下了。”

路瑞超還是在發懵,方橙拍了拍了他的肩膀,路瑞超立刻了然,有事兒,也沒有戳破她。

大哥都像孫子一樣聽著呢,更何況是他,當然是不說話?為妙,只不過他也看不明白,嫂子這是要幹嘛。

那位老?板娘也是一臉懵逼,還有點難以置信的,問了盛長灃一句,“都賣完了?”不是說還剩幾臺嗎,她這才趕早過來了。

“那可不是嗎?”方橙笑得有點快收不住了,“盛老?板他生意好的不得了,要不然怎麽連你都找到這邊來了。”

那個老?板娘聽出了方橙的陰陽怪氣,但不太?明白她怎麽敢這樣陰陽怪氣她,臉上的表情,快有些繃不住了。

方橙還是一臉笑瞇瞇的,自顧自在唱著自己的戲,“本來我也以為沒戲的,誰知道?昨晚忽然聽說盛老?板這裏?有電視機,我就趕緊找了過來呀。”

“盛老?板人好啊,一聽說我急用?,立刻就安排了賣給我,還打了折,心善長得又帥,活該他賺大錢。”

方橙說著拍了拍盛長灃的肩膀,很?順手的,把他的馬屁也拍得啪啪響。

盛長灃挑挑眉,難得聽她一句讚美,就是此情此景,她說這話?,好像哪裏?不太?對。

這不就是明擺著在指桑罵槐嗎,那位老?板娘臉上很?不是滋味,但也沒有理會方橙,而是轉頭?又追問盛長灃,“老?板,還有沒有貨,能不能挪一臺給我?”

又試探著問,“都給了哪家,要是他們不急,可以先給我呀,我著急著呢。”

盛長灃還沒開口,方橙立刻就插話?,一臉“這你還不知道?”的表情,“我呀,剩下幾個都給了我呀!”

然後又朝那人挑挑眉,“我都要了,統共就剩三個。”

那個老?板娘依舊一臉難以置信,“三個,你要三個這麽多?幹什麽?誰家裏?需要三臺電視機啊?”

不是很?相信。

方橙面上雲淡風輕,掰著手指跟她數,“誰說不需要了,三臺電視機,在客廳一字排開,一臺播新聞,一臺播動畫片,一臺播四世同堂。祖孫三代一起看,多?好啊,誰也不打擾誰,還能一起聊天可不是。”

那個老?板娘睜圓了眼睛,方橙立刻又笑瞇瞇的說,“當然是開玩笑的啦,給我弟弟一臺,剩下兩臺,送我七大姑八大姨也可以呀。”

就是不想給你。

那位老?板娘一臉“怎麽可以這樣”的神情,看向盛長灃,“盛老?板,這樣不是糟蹋了嗎?怎麽能這樣做買賣?”

方橙立刻又跳了起來,“怎麽就糟蹋了?盛老?板怎麽就不能同意了?盛老?板想賣誰就賣誰。”

“盛老?板雖然賣的比別人便宜,但是他不要賺錢的啊。我跟他買,和別人跟他買有什麽區別嗎?”

“你別看盛老?板瞧著嚴肅,其實好說話?的很?,我跟他一說,他就同意了呢。”

盛長灃擡頭?看看天,嘴角有點抽動。

“不像有的人,好話?說盡都不可以呢。明明囤著一堆東西,卻計較東,計較西的,一點都不通情達理,看到高枝就使勁攀,看到雜草就使勁的踩。”

“盛老?板還說了,他自己就是村裏?出來的,才不會瞧不起我這種土裏?土氣的人呢。別人賣東西,可以想賣誰就賣誰,盛老?板你家的啊,他怎麽就不可以了?”

方橙看著那個老?板娘的臉色,她神色越覆雜,她就越樂,越說越興奮,又一驚一乍的說,“不瞞你說,我都問盛老?板了,買彩電需不需要條子,你知道?盛老?板說什麽?盛老?板說先到先得,買個東西還要什麽條子啊,印刷廠印條子,印得夠你們這些人拿嗎?”

那個老?板娘被方橙說的臉面無?存,覺得臉上辣辣地在發燙,方橙看她這樣,又平心靜氣問她,“不說這些了,買賣不成仁義在。要不要去我家餐廳吃點東西?”

假裝還不知道?她就是盛記的老?板娘。

那個人立刻擺擺手說不用?了,臉上還強顏歡笑,“既然輪不到我家,那就算了吧,我再等等。”

方橙笑嘻嘻的和她說再見,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裏?別提有多?暢快了。

她一轉進另一條街,方橙就抓著盛長灃的手臂跳了起來,像個得逞的小孩一樣。

且說那個老?板娘也不是傻的,這邊受了氣,那邊,回去後立刻就找了那位九叔。

九叔納悶著,盛長灃那邊說還有幾臺啊?

又聽老?板娘說了一通,才恍然大悟的說,“你是不是得罪他老?婆了,那家茶餐廳就是他老?婆開的,盛老?板也是那個餐廳的老?板。”

老?板娘臉上一陣心一陣白,這下才知道?自己被耍了,氣得不得了,可又只能生悶氣。

——

那個老?板娘走後,路瑞超朝著方橙豎了個大拇指,“嫂子,真沒看出來,你真行?。剛剛那個人的臉,真是比下午六點鐘的彩霞還好看。”

然後又看了看盛長灃,“大哥,嫂子不說,我都沒想到你還有這一面呢,你還搞鐵漢柔情啊餵。”

盛長灃臉上有點不自然,有些話?他確實跟方橙說過,不過他也只是摸摸鼻子,“都是你嫂子編的。”

方橙哼哼看了他一眼,也沒有戳破他。

路瑞超聽了在笑,想了想,忽然又想起什麽,和方橙說,“祖飛哥回來了,我昨天在城裏?碰見他,難得回來一趟,他讓我們明天去飯店聚一聚,吃頓飯,還是老?地方,嫂子你記得帶上夏夏和小盛意,跟大哥一起來啊。”

人多?才熱鬧。

方橙點點頭?,現在盛意很?好帶,去哪都方便,她肯定?會去的。

盛長灃今天到城裏?和路瑞超會合,是有事情要去辦的。

這一次回來,他們除了倒賣彩電,還弄了一批化肥,緊跟著也要上來。

方橙把那位不肯賣煉乳給她的老?板擊退了,神清氣爽的又走回餐廳,去跟羅晶晶商討結婚的事情。

盛長灃和路瑞超則是去辦化肥的事情。

他們是有貨,可是要賣出去,還真的不容易。

每年華國供應兩千萬噸到兩千五百萬噸的平價化肥,可這些化肥要幾經易手,才能到農民手中。

盛長灃和路瑞超跑了一天,整個人都灰頭?土臉的,全然沒有賣彩電的那種神彩。

跑了一天,口幹舌燥,盛長灃晚上回到家裏?,拿起涼白開就往嘴裏?倒,“這個錢賺的不容易,賊操心,操心又糟心,十幾噸化肥,我們都走了十幾道?手續了,還沒到農民手中。”

十幾道?手續,中間快十個單位經手,都要收費,本來平價的化肥,這麽轉手來轉手去,條子批來批去,每個人擡一點,平價的化肥,也變得不平價了。

“原本一噸才四百來塊,被他們這麽一弄,得上七百。”苦的還是買單的。

這些事情方橙倒還是第一次聽說,上輩子這個時候她還小,全然不知道?現在的社會。

市場自由,但剛打開,各項規章不齊全,確實亂糟糟。鍋裏?的米就那麽多?,想多?加點不容易,但勺子不斷加進來,又是倒騰又是攪和的,最?後一鍋飯,都變得不像飯了。

人人都要倒賣東西,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個人的比不上有關系的,可憐的還是消費者?和生產的企業。

方橙嘆息一聲,好在國家也逐漸出手制止了這種亂序發展,很?快就會慢慢進入正?軌。

盛長灃聽了方橙的安慰,也笑著自嘲道?,“我們這其實都算好的,我在南邊聽過另一個例子,更操蛋。”

盛長灃難得當著她的一面爆了一句粗口,方橙呵的一聲笑了,卻不是嫌棄,不過都是彼此的無?奈而已。

“操蛋是什麽蛋啊,爸爸。”旁邊坐著看電視,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的盛夏,忽然問,眼睛還盯著電視機裏?的孫悟空。

她可太?喜歡孫悟空了!不喜歡唐僧,他太?傻了,老?是生大聖的氣,他不喜歡大聖,夏夏就不喜歡他!

夏夏這話?,把方橙和盛長灃都問笑了,盛長灃拍拍女兒的腦袋,“大頭?長耳朵。趕緊進去睡覺,幾點了?”

盛夏悄悄咪咪看了一眼座鐘,都九點半了,其實她剛剛就看到了,也聽到了九點半座鐘錘子敲了一下。

但爸爸媽媽沒聽見,她就假裝沒聽到!

今天爸爸媽媽一直在聊天,都沒有人管她,所以夏夏多?坐了快半個多?小時呢。

聽到盛長灃這麽一說,也不敢不聽爸爸的話?,生怕爸爸媽媽知道?她的小心思!

盛夏把遙控器交給爸爸媽媽,然後自己乖乖去臥室睡覺了。

“你以後別當著盛夏和盛意的面說這些話?。”方橙和盛長灃說道?,自己給自己泡了杯牛奶,坐在他旁邊。

盛長灃偏過頭?看了眼方橙,“不和他們說,對著你說可以了吧。”

不知道?為什麽,方橙的臉紅了,瞪了他一眼,“不可以。”

盛長灃笑笑,沒再糾結這個話?題。

他在南邊的時候,聽過人家倒騰進口尿素的,幾萬噸的進口尿素,三個月了,堆在碼頭?,還沒進港。

但還沒運出來呢,就不知道?已經反反覆覆炒了多?少遍。層層加碼,得經手幾十個單位,路過的都要伸一手進去抓一把。

可偏偏這些公司,都是跟農業無?關的,就說無?奈不無?奈?

盛長灃只能安慰自己,比起這些,他這都上好了的。

第二天去見,馬祖飛和趙詠霞在飯桌上也聊到了這個問題。

昨天路瑞超說的老?地方,就是上一回吃飯的國營飯店,依舊是那個包廂,不過這回人更多?了。

多?了幾個小孩,路瑞超帶了媳婦,幾個兄弟,就只差了去了費國的許大成和姜福四。

馬祖飛得有小半年沒回來,他的事業重心已經不在瑞城,他這一次回來,比上回剛從?費國回來的姜福四和路瑞超還有派頭?。

穿著蹭亮的夢特嬌西裝,系的是韓國產的綠色絲質領帶,手上戴著金戒指,手裏?拿的是一包萬寶路香煙,胸前的口袋裏?,還有一包雲絲頓香煙。

今天是馬祖飛攢的局,他和趙詠霞最?先到,來一個就發一根香煙,盛長灃抱著女兒進來,擺擺手說不抽。

馬祖飛也沒有勉強,今天都是自己的兄弟,他也沒有擺老?板的排場,不講究那些虛的。

方橙笑著和馬祖飛和趙詠霞問了好,半年多?沒見,馬祖飛就跟換了個人一樣,妥妥的老?板樣。

方橙看著他身上那套夢特嬌的西裝,連裏?面的襯衫,都是夢特嬌的。

現在夢特嬌剛剛進入國內市場,被香港商人包裝成了奢侈品,一件衣服能賣到上千塊。

而且就算想買,還買不到。

衣服成了身份的象征。

不過幾十年後,這個牌子幾乎就沒有人在意了。

包裝成奢侈品,也是了解這個時候華國人的心理。

都覺得洋貨更好,但其實夢特嬌就是法國一個鄉鎮品牌,雖然說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但在法國並不出名,跟奢侈品牌一點不沾邊。

進入華國市場,發展一段時間,這個牌子有快九成的市場,都是來自華國。

方橙前世去過法國,還真在法國巴黎的老?佛爺百貨,看到有夢特嬌的專櫃。

但在當地,並不出名。她還特意走進去問了價錢,一件衣服折合成人民幣要一千多?,跟現在的價格一模一樣。三四十年,一點都沒變。

專櫃雖然在法國巴黎,但大市場在華國。方橙很?佩服這些香港商人的手段,完完全全抓住了現在的華國人崇洋媚外?的心理。

其實這一招在後世依舊很?好用?,有不少服裝品牌,都把這一招用?得游刃有餘。

跑到國外?註冊了一個洋牌子,但老?板其實都是華國人,再在國內生產衣服,打著外?國貨的旗幟,可是屢試不閑。

假洋牌,那也是洋牌啊。

因為這一招太?好用?,方橙記得有一個汽車品牌jeep,都開始在華國賣衣服了。

他們把服飾商標授權給了一家華國的工廠,讓他們負責這個品牌的服裝銷售,不管衣服這條線,只負責收錢,每年就賺授權費。

可偏偏這一套吃的人還挺多?,方橙記得這個品牌,曾經還躋身成為華國高檔男士服裝的十大品牌之一。

對於吃這一套的人來說,買這種牌子貨,似乎就能提高自己的身價,割裂自己和普通人的聯系,仿佛穿上了,“土”這一個字,就再也跟他們沒關系。

但方橙卻覺得,這些什麽洋牌子的款式,都是土裏?土氣的。

法國鄉鎮,怎麽著,就不是農村了嗎?

不過在三四十年前,在如今的19/8/9年,外?國稀罕物件就代表著與眾不同。

方橙看馬祖飛這一生的派頭?,就知道?他肯定?賺得不少。

人到齊了,坐下就開始聊天,馬祖飛也很?久沒跟幾個兄弟聚會,談天說地說著自己這幾個月的見聞和經歷,滔滔不絕的。

聽路瑞超和盛長灃說到自己倒賣化肥的事情,馬祖飛嘆氣說,“要不我怎麽一直跟你們說還是得南下,還是得到外?邊去。”

那邊雖然也這樣,但總歸比這邊要透明很?多?。

馬祖飛這次回來,也見了以前廠裏?的朋友,“單單是效率問題,就跟人家遠遠比不上,更別說創新了。”

這幾年,各種工廠像雨後春筍一般鉆出頭?來,所以競爭也大,他的朋友就在一個零件元件制造廠,這兩年也受到了嚴重的沖擊。

他們廠畢竟以前是國營的,質量口碑各方面都有保證,但不是沒訂單,而是壓根交不出貨。

“我一聽還以為是人手不夠,誰知道?原來是幾個部門都在扯皮。”

生產,供應,銷售,財會四個部門,沒有一個認真在為著廠裏?做事。

貨期到了交不了貨,銷售部說生產部沒有按照規格生產,做出來的都是客戶不要的。

生產部說供應部沒有提供他們需要的材料,拿出來的都影響生產。

供應部又說財會部門沒批給他們款項,沒錢怎麽辦是啊。

去問財會部門,人家又說銷售部銷售出去了,可錢收不回來,罵那些銷售部的人,只知道?賣貨,不知道?催款。

四個部門,就這樣互相打太?極推卸責任。

“人家機器往前,都是靠內在動力往前發展的,內裏?出了問題,立刻運轉不了。他們一個道?理,自己內部四分五裂,這個廠沒倒閉,都算好的。”

不過這種問題也不能解決,只要頭?頭?出來說話?,劃定?職責和義務,有人牽線協商,事在人為,基本上問題都能解決。

但在馬祖飛看來,瑞城這裏?,這些問題多?的數不過來,每天在這種問題上折騰,都是一種自我消耗,不值當。

他端起酒杯,和幾位兄弟碰碰杯,旁邊的盛夏和李海寧的兒子許愷,還有趙詠霞的兒子看見了,也嚷嚷著要喝酒。

喝酒是不可能了,方橙知道?他們是看見大人用?高腳酒杯很?新奇,便問服務人員要了幾個空酒杯,然後往酒杯裏?給他們倒葡萄汁。

幾個小朋友就跟過家家一樣,也學?著大人在幹杯。

馬祖飛笑了笑,又接著說,“這些是守成守舊,我這一趟去了那邊,才知道?人家發展的多?快,要發展還是得往前走,不能守成啊。”

馬祖飛喝了口酒,感?慨道?,“我跟人去那邊參觀了人家的農場,現在現代化的農場,他們牛奶都用?機器擠的,流水線生產。”

“一個農場,就能供應多?少人的牛奶,還能出口到香港去。”哪像他們這邊,還是散養的牛,用?人手擠,效率自然就低了。

“還有人家的豬,那都是進口豬,好像說是什麽品種來著,我給忘了,弄了個半白不洋的名字,記不住。基因改良,三個月!”

馬祖飛感?慨地比出三根手指,“三個月就能養大,三個月就可以進屠宰場。這個差別,可太?大了。”

馬祖飛搖著頭?,“多?出去轉一轉,才知道?這邊和那邊的區別,也知道?現在咱們華國,跟人家發達國家,差距是有多?大。”

他說這些話?,就是要勸盛長灃和路瑞超到南邊去,“別窩在這個小地方,不去不知道?,不然只能做一輩子井底之蛙。”

說完,聽路瑞超說他和盛長灃真的要到南邊去,馬祖飛朗聲笑了起來。

端起酒,給兩位兄弟都倒了一杯,然後三個人全都幹了。

盛長灃今天心情好,喝了不少酒,下午散場,滿身酒氣地和方橙回家。

一回到家裏?就使喚方橙,擡擡手,“快給我倒杯水。”

方橙手裏?抱著盛意,撇了眼茶幾上的杯子和水壺,使喚盛夏倒,“夏夏,快給你爸爸倒杯水。”

盛夏現在這個年紀,特別樂意幫爸爸媽媽幹活,立刻過去,雙手捧著水壺,給爸爸倒了杯水,笑嘻嘻的端過去給爸爸,“爸爸喝。”

盛長灃斜斜歪歪的躺在沙發上,揉了揉女兒的腦袋,“夏夏真乖。”

夏夏美滋滋揚揚小腦袋,她就是好孩子!

然後湊到盛長灃身邊,捏著鼻子,小手在鼻尖揮來揮去,嫌棄地看著爸爸,“爸爸身上真臭。”

盛長灃一把抓住女兒,“那分點給夏夏。”

夏夏咯咯咯地笑。

父女倆玩這個游戲,百玩不厭惡。方橙看他一副懶死鬼的樣子,也沒有去打擾他,就讓他休息。

中午喝了太?多?酒,東西吃得也不多?,方橙想著晚飯得早點吃。

把女兒放到搖床裏?,搖床拖到沙發邊上,讓小盛意和爸爸一起睡。

盛意精神旺盛,跟著媽媽到院子裏?摘菜。

盛夏特愛跟著媽媽摘菜,有種這是高級版過家家游戲的感?覺,方橙拿了一根菜給她,小丫頭?把桿子上的外?衣從?頭?撕到尾。

撕好了,媽媽菜都摘好了。

盛夏迷迷糊糊地看著媽媽菜籃子裏?的菜,她明明是要跟媽媽一起摘菜的,怎麽把菜桿子的衣服都撕了呢?

方橙想著中午吃得豐盛又油膩,今晚就一切從?簡。

煮了白粥,炒了個爆炒豬肝,再加上一個青菜,解解膩。

剛端出廚房,盛長灃就狗鼻子一樣,嗅著味道?坐了起來。

別說,還真餓了,外?面吃的再好,在家裏?聞到家常菜的味道?,肚子就咕嚕嚕咕嚕地叫,自動爬起來了。

“真香。”

想到自己就要去南邊,很?久都不能吃到這味道?,一時間,盛長灃還有點舍不得。

方橙給盛意拿奶瓶,在包裏?掏出了一張馬祖飛給她的名片,“祖飛哥都是有名片的人了。”

方橙把名片轉過來,正?面燙著鎏金字體,“馬到成功旅游有限公司,馬祖飛,總經理。”

“大老?板,厲害了。”

下午在飯桌上,趙詠霞還和他們說,現在馬祖飛在南邊,都買了一輛小汽車了,皇冠牌的。

趙詠霞坐過,說坐起來真是不一樣。想著要等過年,讓他開回來,給以前那些同事看一看。

聽著就拉風。

距離他砸了鐵飯碗,這才過去多?久。

盛長灃夾了一大筷子的爆炒豬肝,這玩意特別開胃,又下飯,“何止皇冠汽車,他還有三輛東風汽車,還有些別的小機械。”

方橙給盛夏夾了青菜,“做旅游這麽賺哪?聽趙詠霞說,他還上了報紙呢,榜樣人物。”

盛長灃又舀了一碗粥,“他起家不靠這個。”

馬祖飛剛過去就發家了,他有個朋友在什麽汽車公司當領導,兩人合作,倒一輛幾噸的卡車,就有萬元進賬,他們一口氣倒了十幾二十輛。

方橙張開了嘴,被驚住了,盛長灃笑了笑,“夏夏,看看你媽的嘴能不能塞進一枚雞蛋。”

盛夏還真的去看,方橙把嘴合上了。

這麽一對比,顯得盛長灃就是個小蝦米。

吃完飯,盛長灃去洗碗,方橙給兩個女兒洗澡,洗完澡,哄兩個女兒睡覺。等把他們哄完了,才能收拾自己。

夫妻倆閑下來,坐在客廳看電視,盛長灃忽然問她,“你自己一個人在家可以嗎?”

方橙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又問起這種問題,偏過頭?看他。看著盛長灃臉上的神情,心裏?軟了下來,抿抿唇,“可以的。”

想了想又說,“你去了那邊,記得按時吃飯,賺錢的事不著急,要走正?道?。”

盛長灃攬過她的肩膀,把她撈到自己懷裏?,捏捏她的臉,“知道?,靠倒爺,是沒有未來的。”

方橙擡頭?嗔了他一眼,這都是她多?久之前說的話?了,他還記得呢。

方橙整個人軟軟的靠在他身上,臉就靠在他胸前,覺得這個姿勢其實還挺舒服的。

就這麽軟綿綿的靠著他,第一次主動伸手,摟住了他的腰。

想起上一次的蘇聯貨,還有去費國,這兩個關卡,盛長灃差點都跳進去,但是被她攔住了。

想到這裏?,方橙不由還是有點擔心,以後他自己一個人在南邊,她可就看不到,全靠他自己判斷了。

便將埋在他胸前的臉擡起來,柔聲和他說,“天上是不會掉餡餅的,現在來得太?容易的東西,以後老?天爺肯定?都會跟你算賬。你去了那裏?,可別總想著跟別人一樣賺快錢。”

“錢又賺不完,我們現在的日子也不差,一步一步慢慢來,不用?想著要走到頂峰。頂峰就是盡頭?,我們一直在路上,日子一直變好,也挺好是不是。”

盛長灃聽著妻子說的話?,下意識將她摟緊,起初是一怔,像是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一樣。

緊接著越聽下去,眸中的神色愈加柔和而濃烈,整個人好像跟著軟化下來了一樣。

他動了動喉嚨,伸出一只手,替方橙將臉頰上的發絲撩到旁邊,方橙只覺得臉上癢癢的,沒有多?想什麽。

哪知道?下一刻,一個黑影就鋪天蓋地席卷下來,兩片剛剛還在劈裏?啪啦和盛長灃說著貼心話?的唇瓣,已經被他嘗到嘴裏?。

“你……”方橙有種被控制住的感?覺,第一次知道?盛長灃這個人有多?強勢,話?還沒說呢,又被他吞了進去。

過了片刻,盛長灃離開她的唇瓣,鼻尖在她臉上輕觸,又輕輕滑過,好像卻在方橙身上,帶起一陣火花。

“我不碰你,親一親總可以吧。”

盛長灃是會談判的,他這麽一說,方橙迷迷糊糊間邏輯都沒有了,思緒全然被他引領著。

“那就是可以了。”沒等來方橙的答覆,盛長灃替她回答了。

然後嘴角露著笑容,又傾身往下找準她的唇。

這一次,沒有像剛剛那麽猛烈,而是淺嘗輒止,漸而熱烈,又或而在她唇上輕輕描繪。

方橙整個身子都被他捧在懷裏?,覺得自己好像喝醉了一樣,不然怎麽會跟他接吻呢。

只有電視機聲的室內,方橙仿佛都能聽到他們的嘴唇接觸的聲音,可是明明他們都很?克制。

不知過了多?久,盛長灃才捧著她,小心翼翼地將她放開,但摟著她的手還是沒松開。

方橙事後才清醒的想起他剛剛的話?,有些惱羞成怒,伸出一只手,像貓爪一樣,往他脖子上一撓。

“好好說話?的,你怎麽耍流氓呢。”

盛長灃的聲音痞痞的,帶著笑意,“明天就要走了,學?一學?人外?國佬,吻別。”

方橙噗嗤的一聲笑了,簡直想要原地抓狂,他怎麽能把這樣的話?,這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來呢?

一伸手就是又要去抓他,盛長灃這次捉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緊扣,把她提著坐起來。

這下方橙變成和他面對面坐著了,盛長灃喉嚨上下滾動,又摟著她來了一番口舌糾纏。

直到方橙快呼吸不暢了,才被放開。

方橙尷尬地發現這個姿勢不太?妙,往後挪了挪。

第一回可以說被他偷襲,第二回,她可就撇不清了。

她往旁邊看了看,看向矜矜業業一直在擺動的座鐘,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燈光下,方橙的臉上,顯出一片帶著粉光的紅韻來,粉得盛長灃又伸出手,擡起她的下巴,用?大拇指替她抹了抹唇角。

“你……”

“替你擦掉。”盛長灃說道?。

方橙尷尬至極,不太?習慣這樣柔情似水的盛長灃。

盛長灃看著她這副模樣,輕笑出聲,知道?她是羞的。

盛長灃穿起室內拖鞋站起來,去了院子裏?鎖門,走進來輕聲關上大門,去了趟廁所。

走回客廳,將茶幾上隨意放置的杯子擺整齊,她還沒動彈,“你要我抱你進去嗎?”

方橙從?剛才到現在,幾乎是保持著一樣的姿勢,頗有點定?格住的意思。

她就是後知後覺的在思考,怎麽這麽突然就和盛長灃親上了,這以後還得了。

方橙聽到盛長灃的話?,動了動腿,穿起拖鞋,才不用?呢。

要是被他抱到床上,那畫面更奇怪了。

盛長灃就在她後面收拾尾巴,關了燈,關了電視,然後進去臥室,脫了衣服上床。

兩人在床上躺了一會兒,黑暗中,盛長灃忽然開了口,轉過身子看著夜色裏?的她,壓著嗓子說,“我會盡快來接你過去。”

這句話?他也說了不止一次了。

方橙忽然覺得喉嚨裏?好像有什麽東西糊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她也轉過身,看著眼前隱在黑暗中的男人。

盛長灃伸出手,摟著她的腰,方橙沒有逃開,而是朝他身邊蹭了蹭,把腦袋埋在他懷裏?,聲音很?輕柔,“好。”天氣轉涼,她覺得在他懷裏?睡覺,還挺舒服。

感?受著懷裏?的軟玉溫香,盛長灃閉了閉眼睛,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睡吧。”

很?快就到了盛長灃和路瑞超要南下的這一天。

一大早,方橙特意給他下了一碗面,有面條,有肉,有蝦,有青菜,還有一個雞蛋,分量特別多?。

盛長灃吃面的時候,她就給他清點行?李袋的東西。那邊的天氣,冬天就是再冷也不會多?冷,盛長灃這個體格,一件薄款羽絨服估計都派不上用?場,但是薄款羽絨服好帶,方橙還是給他塞進去了。

除了衣服和鞋襪,方橙還給他塞了幾袋餅幹,讓他在路上可以吃。

吃完早飯,送他去城裏?火車站,順便送路瑞超,沒有讓夏夏跟著,她還要上幼兒園,方橙只抱著盛意過去。

小家夥還不懂這些,爸爸背著行?李在月臺和媽媽告別的時候,小丫頭?覺得特好玩,還嘰嘰喳喳的在笑。

但等到火車轟隆轟隆的聲音漸行?漸遠,只看到尾巴。小家夥,又好像忽然懂了一樣。

癟著嘴巴要哭不哭的樣子,看著火車,又看向方橙,好像在說爸爸去哪兒了?

方橙本來都不那麽難受的,看女兒這樣,心裏?也跟著揪了一下,但還是拿手去逗她,“爸爸過幾天就回來啦。咱們回家,媽媽給你好吃的。”

盛意別的話?聽不懂,但是“吃”這個字,還是抓的很?準的,立刻雙眼亮起來,看向媽媽。

方橙拿著手給她撓癢癢,逗女兒笑,小朋友忘性大,沒一會兒,又咯咯咯地開始笑了。

盛長灃一離開瑞城,方橙的日程表就又要改變了,得同時照顧兩個孩子,偶爾還得進城。

好在盛華晶經常給她搭把手,讓方橙覺得不至於那麽累。

每天早上,盛華晶送甜甜去上學?,也會過來帶盛夏,帶著她一起去幼兒園。

盛夏一直以為爸爸出去跑貨,沒幾天就回來了,每天數著日子在等。

沒想到過了不知道?多?少天,盛夏數不清日子,只覺得已經很?多?天很?多?天沒有看到爸爸了,怎麽還不回來呢。

這天,盛華晶到家裏?來接她,替她拿著書包,夏夏忽然想到爸爸送她上學?的日子,轉過頭?就問方橙,“媽媽,爸爸去哪裏?了?怎麽還不回來?”

方橙低著頭?在給盛意擦嘴巴,她剛喝了奶,嘴角還有一圈奶漬,“你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

誰知道?盛夏聽了這話?,不知道?想起什麽,小嘴忽然癟下來,臉上的表情漸漸也跟苦瓜一樣,就要掉金豆子了,去了很?遠的地方。

“爸爸他是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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