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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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世界打得熱火朝天,天水封內卻一片歲月靜好。晴空萬裏、微風吹拂,佳人立於高臺之上,紅袖劍舞若翾風回雪,長袖翻飛的風情間別有一番淩厲。

“好!”玄瑀作為臺下唯一的觀眾由衷的鼓著掌,他這人沒什麽藝術細胞,比起戲曲頻道他還是更喜歡歌舞頻道,起碼他看得懂。

不過說實話他更喜歡相聲頻道。

無人伴奏,紅藥只得自唱自舞,待她由沈醉中醒來時臺下已無玄瑀的身影,不過她也不在乎,三尺紅臺排遣的是自己的時光,有無觀眾並不重要。

不一會兒玄瑀便回來了,還端著一個很大的盤子,他吆喝道:“嘗嘗我做的新奧爾良烤翅!”

兩人回到屋內,在桌子兩旁對著一個盤子,烤翅色澤焦黃,泛著透亮的油光,絲絲熱氣伴著香味鉆入鼻中,看上去味道就不會差。但紅藥平靜的面容上沒有一點感興趣的樣子,她掃了一眼問道:“酒呢?”

“你也不能天天喝酒吧。”玄瑀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個瓶子,“有新榨的橙汁。”

紅藥沒去拿橙汁,她嘗了一下烤翅,“你加紫蘇葉了?”

“這你也能吃出來?香料缺了一些,雞肉味腥,我就嘗試了一下。”

“我不喜歡紫蘇的味道,一般都是用桂皮替代。”

“你還會做飯?”

“嗯。”

“看不出來啊……”玄瑀意外得很,“像你這樣的人居然還會做飯。”

“我怎樣?”

“嗯……”玄瑀想了想,“你看那些臉好看的人幾乎都下不得廚房,要是再加上武功高強那妥妥的廚房殺手。”

“你這算是在誇讚我嗎?”

“誒~我這是實話實說。”

“油腔滑調。”紅藥不吃這一套,但雞翅還可以,紫蘇葉的味道也不是很重……突然間,心中莫名悸動,眼前閃過一副畫面,讓她片刻失神。

玄瑀察覺:“怎麽了?”

“沒什麽……”紅藥回過神來,用手帕輕輕擦著手,遲疑道:“我看見苦蠻花敗了。”

記憶中熟悉的那一棵樹上,嫣紅的花突然落了下來,砸在地上零落成泥。

“花?這裏哪有什麽花?”

“赪手奎章在何處?”

“嗯?他應該在妖市吧……”頃刻間玄瑀恍然大悟,苦蠻花敗了……他死了。

“吾要前往妖市。”紅藥說著已起身離去。

玄瑀立刻跟上:“我也要去,我還沒去過妖市呢!”

……

這還是玄瑀第一次來到紅藥的故鄉。

怪販妖市是被海域與苦境隔離開來的一片陸地,因為交通不便所以獨立於世,唯有一些商人會與此有往來,所以便造成了此地的風俗習慣都有些怪異,權貴與貧民之間權利地位的懸殊差距比古羅馬奴隸制還要嚴重十倍。

玄瑀安分守己跟在紅藥身後,邊打量周圍變腹誹:哪怕是黑海森獄也只是上層之間的關系緊張了些,平民的生活還是很正常的,但妖市的氛圍卻壓抑得像是鬼片現場,拍電影都不用布景了。

“這裏是庸流萍寓,是妖市中下等生口居住的地方,亦是我生長的所在。”紅藥說道。

“那吹雪閣便是在這裏嗎?”玄瑀知道她不在乎所以才敢問的。

“是在死物孩集,但當年我逃出來時便將其燒毀了,早已不覆存在。”

“你將其燒毀沒有受到懲罰?”

“我演了一場戲,將自己扮成受害者,半邊臉也因為這場大火而燒毀,所以沒人懷疑我。”

玄瑀忍不住看了一眼她的臉。

“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都是以那副醜陋的模樣生活在這世上,也許你無法理解,在這個地方,過分美麗的容貌是一種罪過。當年風隼被平朔新月城之人帶走後不久赤命救回了一個男人,那人有著不亞於吾現在姿容的臉,那模糊了性別的美貌亦給他帶來了無盡的災難,他便是氐首赨夢。”

玄瑀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但他還是很難想像一個糙漢長著一張女人的臉是什麽樣子,“同樣是被鬼方赤命所救,他成了下屬而你卻成了義妹。”

“赨夢將自己看得太低了,只願臣服於赤命,不敢讓關系更進一步,自然便疏遠了。”

這話怎麽聽起來這麽gay呢……玄瑀決定換個話題:“你們都是出自於庸流萍寓,那你們的武功都是誰教的?”

“如果你也出生於如此惡劣的地方,那你也會習得一身高強的武功,或者擁有能讓自己茍活的狡詐與圓滑。”

說白了就是自學成才唄……“時勢造就人生。”他感慨。

——“這不是虞美人嗎?”

行至中途,卻忽遭兩人攔路,其中的一個男人以挪愉的語氣開口,而另一人也不壞好意的看著他們,或者說——看著她。

“怎麽,不認得哥哥了嗎。”

一句話宛若平地驚雷,直接劈在了玄瑀的身上,她居然還有親人在世上?!

紅藥睨了他們一眼,全然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吾的眼中容不下廢物,自己滾吧。”

“小賤人!”男人啐了一口,而另一個人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嘲諷的說道:“何必大動肝火,咱們可是一家人。當年白鷺你進入吹雪閣後我們兄弟二人可是很想進去探望你一番啊。”

他話中之意分外明顯,聽得玄瑀蹙起了眉頭,然而紅藥依舊淡淡道:“探望?以你們那幾個臭錢連喝吾洗腳水的資格都沒有,還妄圖進得了吹雪閣的大門嗎。”

“紅藥,何必與他們廢話。”玄瑀忍不住說道。

“哈哈哈。”那二人竟是相視一笑,走近幾步眼神直白,“不愧是遠近聞名的禍水,勾引男人的手段依舊高明,這就是你身下新的玩物嗎。”

“住口!”玄瑀冷聲道,“再口出汙言穢語休怪吾不客氣。”

他們依舊是有恃無恐的模樣,兩人一搭一唱——

“這裏可是怪販妖市,不是你這外人能撒野的地方。”

“白鷺,當年你那姘頭有本事將爹娘殺死,但如今我們兄弟二人已是……”

——“你說什麽。”

這不是疑問,而是冰冷到極致的威壓,紅藥終於正眼看向了他們,緊縮的瞳孔裏盡是壓抑的殺意:“你敢再說一遍。”

玄瑀心中驚嘆不妙,而那倆人還在不知死活的挑釁道:“有什麽不敢,不就是赑風隼……”

話音戛然而止,殺意迸發的瞬間一條人命當場逝去,驚恐的叫聲伴隨著飆飛的鮮血而出,那屍體才緩緩倒地——眨眼之快,紅藥活生生撕下了他的下頜,地上的舌頭竟還在跳動。

街上頓時慌亂了起來,誰也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當街殺人。方才還飛揚跋扈的男人頓時害怕起來——也許她會受到懲罰,但在那之前死的一定是自己。

“白鷺,別殺我,我道歉、我道歉!”

“我不會殺你。”她輕笑了一下,“不會如此輕易的殺你。”

男人眼神一下子兇狠起來,隨即沖了上來,但這在她眼中不過是螻蟻的垂死掙紮罷了——

“當年我沒有機會親手殺了咱們的爹娘,如今上天將你們送到我面前來便是讓我圓滿這個遺憾,斬斷過去。”捆綁他脖頸的紅綢越縮越緊,卻始終給他留著一口氣,紅藥以手中匕首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吐氣如蘭:“你說,從哪裏開始好呢……”

一刻之後,玄瑀面對著滿地狼藉十分勉強才沒有吐出來,就在剛剛,他親眼看著紅藥將那人一刀一刀淩遲了。

也許是這段時間她的頹然和溫和給的他錯覺,也許是她在自己的兩位義兄之間的矛盾與掙紮給的他錯覺,但此時他已經徹底明白——只要不涉及鬼方赤命與赑風隼,她還是那個殺伐果斷、心狠手辣的女人。

玄瑀並不同情這兩具屍體,但生理性不適是在所難免的,估計這輩子他都不會再想吃刺身了……

姍姍來遲的執法者這才將他們圍起來,紅藥身上的殺意已經消散,除去兩只螻蟻而已還不至於讓她殺紅眼,她對著領頭者說道:“吾要見衣輕裘。”

領頭人也不是傻子,當即心知此人非是一般人,但是……“衣輕裘大人已經死了。”

“死了……”紅藥眼一沈,“帶吾去見深海主宰。”

……

在前往大殿的路上,玄瑀手動給自己腦海裏的畫面打著馬賽克,從其中提取出一些他不理解的事情,“那二人真是你的兄長?”

紅藥依舊是那個紅藥,對於她自己的黑歷史她從不介意,剛才的憤怒只是因為他們在侮辱赑風隼。她知道玄瑀想要問什麽,幹脆一起說出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虞美人是我在吹雪閣時的花名,而白鷺則是我本來的名字,我的父母也確實是被風隼所殺。”

“他們不配做你的父母,該殺。”玄瑀心想這赑風隼果然也是個狠人,因為一般按這個世界的邏輯父母不都是做什麽都可以原諒的那種存在嗎——當然他並不支持這個觀點。

“在我被賣進吹雪閣之前,第一個擁有我的是被我稱為父親的男人,那一年我十二歲。”

“臥槽……”玄瑀目瞪口呆,脫口而出罵了一句:“畜生!”

“你不覺得吾弒親是罪嗎?”

“開什麽玩笑!要不是他們都死了連我都想砍死他們!”

“你的反應很有趣。”她瞥了他一眼又收回,“我們到了。”

紅藥二人還是見到了深海主宰——也就是龍戩,在玄瑀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勸說下當街殺人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要不然能怎麽辦,紅藥斷然不可能為那兩人甘願受刑,以她的實力這要是再打起來難免又是一場腥風血雨,何況死的兩人也並不無辜,平日裏仗著有點地位便欺壓百姓,壞事兒沒少幹,這也算是罪有應得。

在了解到紅藥來此真正的目的後龍戩痛心疾首的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親自將紅藥引到了衣輕裘的墳前,玄瑀想著自己這時候不該過去於是便遠遠的站在後面了。

“為何碑上刻的是千玉屑的名字?”她問道。

“他說自己其實最想做的是千玉屑,那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快樂嗎。”她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而後將一杯酒倒在了墳前,“也許吧。”

“紅藥姑娘,其實衣輕裘有一句話要吾幫忙帶給你,他說……”

紅藥聽罷沈默了片刻,龍戩看著她轉身看向自己,眼神沈冷了下去,語調低沈:“戰栗公在何處?”

“他……”龍戩剛想說又改口道,“你想為他報仇,吾明白,但此事需從長計議。”

“不必,你只需告訴我……”紅藥說著眼神瞬變,像是看見了什麽極其可怕的景象,語氣竟有些慌亂:“怎會如此?!”

言罷她身形如電當即離去,龍戩一臉懵逼但還熱心的問向玄瑀:“發生何事,是否需要吾相助?”

玄瑀也懵逼啊:“那什麽,可能是家裏竈臺火沒熄……再見!”說著他匆忙追了上去。

……

紅藥急得差點把開船的人掐死,好不容易耐著性子回到苦境,她像只有頭的蒼蠅一樣直奔曇華無盛而去,幸好縹緲月不在家,要不然又得打起來。

玄瑀追上來直喘氣:“到底怎麽了?”

紅藥茫然無措:“我留在赤命身上的靈識消失了,這裏是最後的地點,出事了……”

玄瑀眨了眨眼,劇情遠還沒到鬼方赤命死的時候,這不可能啊。

“怪我……”紅藥搖著頭,聲音顫抖:“我不該離開……”

“你先冷靜一下。”話是這麽說現在也只有他還能冷靜了,畢竟紅藥都快哭了。他仔細看了看附近的景象,拉著她的手一一指給她看:“地上的腳印淩亂,至少有五個人在此發生打鬥,地上有大量的血跡噴濺的痕跡,確實是有人殞命,但你看這招式留下的痕跡,是鬼方赤命殺了人。”

“那為什麽靈識會消失……”

“你讓我想想。”玄瑀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可他真想不起來這種細節了,那就只好自己分析了,為什麽會消失……被藏起來不就消失了嗎?

“或許是被結界阻擋了!”他一手握拳輕敲掌心。

“結界……”紅藥慌亂的眼裏重現堅定,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的落水者一般,化光而去。

玄瑀氣還沒喘勻又得跟著跑了,心想估計紅藥要去找縹緲月打架了,以她現在這狂暴的狀態,搞不好皓足是要提前退場了……

不過話說回來,家裏竈臺的火到底熄沒熄?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好像沒怎麽提到過,但紅藥確實是個心狠手辣的人,她這輩子所有的猶豫和躊躇都給赤命和赑風隼了,其他時候的畫風向來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紅刀子再進紅刀子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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