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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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兄弟、為故友,玄同、紅藥二人之間的極端戰鬥一觸即發,胭脂淚劃開戰局,頃刻間如同在名為天地的一張紙上劃下一道紅痕,攢動的紅氣飛速擴散,須臾間已是天地更轉,二人身處異境!

無風的世界裏亦無音,一派看不見盡頭的荒漠被白色的沙礫覆蓋,天空中一輪血色的下弦月散發的詭異紅芒將整個世界籠罩,安靜得如同到達地獄一般,不知人間何處。

玄同自然察覺到周遭環境的變化,但已沒有時間給他仔細觀察,對方攻勢接連不斷,不曾給他片刻喘息時間。

兩人兵刃交接的聲音成為這世上唯一的聲響,兩道殘影閃爍間已過數百招,看似膠著而玄同心中卻漸感不對——

“殘紅春歸去。”

“魔羅破殺。”

兩人極招相沖間震起漫天風暴,雪一般的沙礫簌簌落下,掩住滴落的鮮血——

紅衣之下的傷口並不顯眼,唯有鮮血順著手臂自指尖流下,沾染了他自己的劍。玄同眉間蹙起,他知道問題出現在何處了。

紅藥拖著劍一步一步緩緩上前,冰冷的說道:“天生劍覺嗎。不錯,你是撐得最久的一個。”

“在紅月的世界裏你的感知會被逐漸削弱直至消失,直到你被我殺死。”

玄同心中知曉她沒有胡說,因為自己手中握著的劍的重量已經不同了,要麽破界、要麽在感知消失之前打敗她,這是唯二的辦法。縱是情況不利,但他心中的怒火卻未減弱半分!

“感知變化只需重新適應,如此而已。”

“很好,希望你不是虛張聲勢。因為游戲……才剛剛開始!”

話甫落,二人身影同時消失,新一輪的交戰於紅月下展開。

觀其戰況,毫無疑問是紅藥占有優勢。天生劍覺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抗被結界侵蝕的速度,然而紅藥本就無意速戰速決,時間拖得越久便對她越有利,這結界維持的時間雖然有限,但要在此期限內殺死玄同也足夠了。

她在等,等他徹底喪失感知。她這種人,越是憤怒就越不可能給對方一個痛快,折磨、侮辱、玩弄……說到底她始終都是一個心術不正之人,有一點底線可不代表她的品行能與正道棟梁比肩。

“方才的氣勢呢,可別死的太快了。”

紅月之下,她游刃有餘,戲虐的言語從口中說出,神情依舊冰封般冰冷,她真的只是憤怒嗎,抑或是還有其他的情緒宣洩?揮舞胭脂淚之時她的腦海中浮現的又是怎樣的畫面?

玄同漸感不支,時至如此,他幾乎是在憑借本能戰鬥了,戰鬥的主導權早已不在他的手上,再次受創之時他忽然想起有人曾對他說過一句話——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別在別人的地方與人打架。

只是如今已經不會再有人來勸導他了。

感知徹底喪失,魔羅天章脫手。死亡即將來臨之際眼前飛速閃過一生的景象,也許生前無法圓滿的遺憾在死後或能天倫團圓。

“結束了。”紅藥緩緩舉起胭脂淚,本不該如此輕易了結,但她已經……

就在此時,忽聞一聲驚喝:“赑風隼?”

紅藥神色瞬變,是難得一見的驚慌失措,紅月結界瞬間破碎!

“風隼!”

可恢覆如常的世界裏哪有赑風隼的影子。

玄瑀強壓心中恐懼,擋在玄同身前,直面她的滔天怒意——

“你們該死!”

事情如何會變成這樣?只能從一開始解釋了:

其實玄瑀當初的擔心根本是多餘的,別說他是閻王的兒子,就算他是閻王的爸爸,赤王也不會殺他,因為他完全低估了紅藥在鬼方赤命心中的地位。只要是跟她有關之人那鬼方赤命就會將人留給她處理,要殺要留是她自己的事,他不想她因此不開心。

但他哪裏知道,她在乎的人除了他以外從來只有一人罷了……

多餘的話暫且不提,劫後餘生的玄瑀卻被留在了紅冕邊城,紅藥不理他也不肯放他走,就跟養了只寵物似的把他關在自己的住處裏,本來這混吃等死的日子他也沒什麽意見,直到他掐指一算時間差不多該到玄同來這裏當臥底了。

他一巴掌糊在了自己的臉上,思考自己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人家的。

牢騷歸牢騷,他還是出來尋找這二人,他擔心心情不好的紅藥會不由分說跟玄同打起來。

你看果然打起來了吧!

三分鐘前他憑借驚天動地的武息找到了他們,但他崩潰的是為什麽兩個劍客打架能打出固有結界來?!以百度百科的名義發誓這肯定不是玄同幹的好事啊!那就只能是紅藥了唄。

可這也不對啊,森獄那一戰都快被打死了她也沒用過這種招式,她那時候……有這麽強嗎?

看來小兵圍死巨頭真不是吹出來的。

然而沒時間給他吐槽了,他必須想辦法阻止這場戰鬥,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倆人打架自己要是沖上去那先死的肯定是他,眼見玄同生死一刻,電光火石之間他幾乎是憑借直覺喊出了那個名字——赑風隼。

看來他賭對了。

時間回到現在,紅藥幾乎要把他們一劍捅個對穿,而他只有一句話的時間了,言簡意賅——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赩翼蒼鸆是自殺!”

話音剛落,劍尖幾乎已至他的眼前。

“吾不信!”

“怎麽就不信呢。導演回放!”

……

導演自然是不可能給他們回放的,但玄同卻可以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講述一遍,他來紅冕邊城是答應了挽風曲幫他拿回他的魂識。只是與紅藥剛一照面時她就因為憤怒放了狠話說自己殺了玄瑀,而他一聽自然也被激怒了,就這麽打起來了。

簡單來說,這是一個誤會。

紅藥扔下這兩人走了。證據?證據就是玄同身上的紅氣。不由得她不信。

“我跟你沒相欠了。”玄瑀扔給玄同一句話就去追紅藥了,“你等等我!”

玄同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其實他來此也是為了尋他……罷了,先找個地方療傷吧。

再看紅藥那邊,她沈默的靠在宮殿之外的闌幹上抽著煙,抽了一會兒便開始咳嗽,好似要把肺咳出來一般。

每一個老煙槍都是這樣,邊咳邊抽、邊抽邊咳,不聽勸也勸不動。玄瑀默默的站了一會兒,輕聲說道:“你還氣嗎?”

紅藥平息了一下,磕了磕煙灰,又往裏裝新的煙絲,漫不經心道:“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他既是自願,吾又何必為此生氣。”

“你就不想知道是為什麽嗎?”

“想死便是想死,哪裏有那麽多為什麽。”她不善的看了他一眼,“但你敢用風隼騙我,確實該死。”

“對不起。”

“再有一次,吾會殺了你。”

他知道,她不是開玩笑。

煙霧在眼前徐徐飄散,他想起自己與她邂逅的那個中午,那個帶著無限覆雜情緒的深吻。

他知道鬼方赤命與赑風隼之間的故事,但她又在其中扮演著什麽角色?

他想知道,但現在並不是詢問的時機。又談了一會兒關於玄同的問題,兩人算是達成了共識。想到自己該去那邊看一眼而她也需要安靜,他欠了欠身,離開了。

……

紅藥沒有限制他的行動,他卻不覺得奇怪,傲慢如她,其實並沒有將他放在眼裏。

他將傷藥拿給玄同,場面頗有種“東船西舫悄無言”的感覺,唯見風沙漫漫,吹著他們的頭發飄動。

“紅藥那邊已經說好,她不會拆穿你的身份,只要你安分守己。這藥可以幫你快速覆原,這之前你先別與七元之人見面了,他們能認出你是被誰所傷,難以解釋。”玄瑀停頓了一下,又說道:“挽風曲沒有跟你說過他的故事吧。”

想去那臨終托付,玄同道:“沒有。”

“那我講給你聽吧……紅冕七元皆是死刑犯,但並非全部都有罪。挽風曲被獻刑的時候還是個孩子,他沒有做錯什麽,只是被自己的親人所利用,犯了妖市大忌。他其實也是個可憐人。”

玄同驀地想起交戰時他說的那句話——為什麽被舍棄的一定是我?

“七元之人你也都見過了,對於他們的性格想必有所了解。你覺得有人會帶孩子嗎?”他笑了一下,卻不怎麽開心,“紅藥一直都很照顧他,盡管她自己並不承認。挽風曲為你而死,她心中不好受,希望你能理解。”

“吾不會放在心上。”盡管她差點殺了他。

玄瑀輕嘆一聲,感慨道:“你真是個好人,難怪那些小姑娘都喜歡你。”

見他不言,玄瑀道:“怎麽,沒有嗎?”

怎麽會沒有,只不過他這一生不是在失去就是在錯過,再提起又有什麽意義。

放在平時本應再調侃幾句,但連玄瑀自己都沒有心情。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跟我來,我們去一個地方。”

……

一處荒涼所在、一座不起眼的新冢,碑上刻著的是令玄同心痛無比的四個字——玄臏之墓。

“本來是要將屍身餵狼,但被紅藥攔了下來,說是還我人情。”玄瑀道。

他並不知道鬼方赤命是否知曉此事,但這也不重要,這麽點小事,赤王不會不遂她的意。

玄同撫過墓碑的手都在微微顫抖,“大哥……”

該給他一個人安靜的時間,玄瑀默不作聲的轉身離開了。

“玄瑀。”

“嗯?還有事?”他腳步一停,回頭看他。

“多保重,吾不能再失去你了。”

縱是有千言萬語也無法在此時說出,玄瑀故作輕松:“別對我這麽好,我真怕我會愛上你。礙於身份,我們別再聯絡了。”

下一次,就是正式道別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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