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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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獄之中,玄瑀領著紅藥先回到了自己的宮殿,如今閻王不在,黑後與玄臏等人又在葬天關那裏拼事業,他倒是可以山中稱大王了,可惜規矩就是規矩,規矩本身並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也就是說他還是沒資格進入那些禁地。

那就只能偷偷的進去了……玄瑀拿出一份地圖鋪在桌子上,他身為一個資深宅男去過的地方還沒有紅藥多,你要他靠著久遠前的記憶去尋找也是摸著石頭過河,而關於深腦長議的事情他也只記得六王的意識在某個地方開會,但這個“某個地方”是哪裏,他真的記不住了。

也就是說其實他也給不了什麽建設性的意見。

“你這宮殿未免也太冷清。”紅藥還是第一次進來,先前她還以為他不理朝政是因為荒淫無度,可是事實上這裏竟連個女子都沒有。

“好像你那裏人就很多一樣。”玄瑀回敬道。

“你跟我比?我在紅冕邊城內並無實權,只不過因為我與赤命關系匪淺,所以下面的人才對我畢恭畢敬。而你可是森獄皇子,這些年來既不發展人脈也不關心政事,終日待在這人煙稀少的殿內究竟在幹什麽?”

他在幹什麽?他能幹什麽。避開所有人不就是怕自己會背上感情債,會無法冷漠的走完這一程,他只是想活下去,不去管任何人死活,冷漠的活下去。他一點也不想穿越、不想當皇子、不想與這些人產生交集,他多希望一覺醒來後仍在大學宿舍裏,下鋪是呼嚕震天響的胖子室友,他保證自己再也不會嫌棄他。

茍且偷生這麽多年,眼見曙光就在眼前,可他卻開始迷茫,當一切塵埃落定後自己究竟剩下了什麽?活著,只是活著,行屍走肉一般的活著,再也不必提心吊膽卻只剩下麻木的人生。他那麽想活下去,卻為何在紅藥以玄同威脅他時妥協了?為何他的心會跳得那麽快,仿佛那顆冰冷跳動著的心臟重新變得熾烈起來。

心思覆雜萬千,轉眼間他只是說道:“我要是說我在思考人生你信嗎。”

“思考出什麽來了?”

“尚未想通。”他話鋒一轉,“我倒是很好奇你與鬼方赤命是什麽關系?”

“無可奉告。”

“切……來幹正事吧。”

首先我們打開百度百科……哦不對,是地圖。玄瑀指著伽羅殿:“伽羅殿就不用去了吧?先前無法進入是因為裏面囚禁了閻王,跟鬼方赤命應該沒什麽關系。”

“嗯……那此處呢?”

“大黃地母,存放音土的地方,鬼吟詩死後那裏已經沒有人了。”

“永寒樹呢?”

“你沒去過?”

“沒有,此地被黑後派人看守,吾無法進入。”

“我覺得沒必要去了吧,如果鬼方赤命的失蹤真的跟閻王有關,他也不會把他和黑後關在同一個地方。”

紅藥點頭,又指向另一處:“黑月天阿?”

“……別了吧,黑月離開後那裏已經是烤箱本箱了。”

“去看看。”

“要不你自己去吧,我精神上支持你……”

紅藥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行行行,我去。”

……

越來越熱了。

玄瑀抹了一把頭上的汗,這裏的情況比想象中的還要糟糕,如果這世上有火焰山那大抵就是這樣了吧。

雖然知道不久後黑月就會被推回森獄,但看見一片焦痕的大地……花花草草做錯了什麽!

眼看前方是一片山谷,玄瑀立刻拉住了紅藥:“前方的山谷有古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人一旦進入就會被催生心底的黑暗面,陷入以往悲傷的回憶中,難以自拔者便會發狂而死。”

“你怕了?”

“我怕……我怕什麽啊?”玄瑀感覺莫名其妙,“我連只雞都沒殺過能有什麽陰暗面?危險的是你好嗎。”

“進入。”

行吧你最酷。他只能跟了上去,然而剛一踏入其中他便看不見紅藥的身影了,附近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似有一片霧氣繚繞。

這麽熱的環境怎麽可能會有霧?這是結界……

前面有人。

玄瑀腳步一停,看著那人走近自己,銀白的身影愈發清晰——

玄囂。

“十三皇兄,你明知曉天羅子逢久噬兄乃是謊言卻依舊放任吾等殘殺,你更知曉蔔相機關的算計,卻眼看著吾死在他的手中,你當真不會愧疚嗎。”

“我……就算我說了,你會相信嗎?”

“這都是借口,是你為自己的膽小軟弱而找的借口,你根本不敢說出真相,因為你貪生怕死,你明明有機會阻止卻仍放任一切的發生,你亦是閻王的幫兇。”

周遭的場景一瞬間變化,屍山血海、哀鳴遍野,將他圍繞在中央。

而他不為所動,垂著眼淡淡的說道:“沒錯,我就是貪生怕死,想用這些讓我崩潰還是省省吧。”

“懦夫。”玄囂說著便消失了。

哀嚎消失了,火紅的楓葉飄下,轉眼他已在楓葉林中。

本在擡頭望著楓葉出神的玄同看向了他:“十三弟,你是何時知曉的?”

他咬了咬下唇,“我一開始就知道。”

“一切嗎。”

“一切。”

“閻王已死,眾多兄弟只剩下我們三人,吾只能繼承大統,這也在你的料想之中嗎?”

“沒錯。”

“你接近吾從一開始便是一個局,而非真心……對嗎?”

嘴唇已經咬破,腥銹味兒刺激著他的感官,玄瑀狠狠的說道:“現在說什麽都已經遲了,等一切塵埃落定後我會將一切告訴你,無論是我再世為人還是我心中的一切所想,不管你原不原諒我,我都會離開森獄,今生今世我們再也不見!”

景象隨著他的大喊同時破碎,身邊的霧已經散去,唯有口中血的味道依舊濃郁,他楞楞地站在原地許久才回過頭去,他已經走出來了。

他知道他有愧,但他也知道這世上沒有後悔藥,越是像他這般懦弱的人反而越不會為心魔所困,因為他不會執著於過去,他知道自己只有前路可走。

而紅藥還未出來。

一刻之前——

在踏入山谷的一刻紅藥便迷失了方向,一番奔波後眼前卻出現了一個破落的草屋,記憶幾乎一瞬翻湧而來,這裏是她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地方——她曾經的家。

“白鷺,跟母親來。”

一只幹枯瘦弱的手突然搭上了肩膀,她幾乎瞬間作勢擒拿,可詭異的是她的身體十分沈重、力量卻又那麽輕,力不從心之感傳來,為武者皆體態輕盈,怎麽會如此呢……

隨即她看見了自己瘦小蒼白的手,微微一楞——

這是屬於孩童的手。

母親強行拽著她的手臂將她拖入草屋內,潮濕的黴味瞬間撲鼻而來,陰暗破敗的家中一眼便可看盡,坐在床上的男人下了地,用力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臂,母親松了手。

男人的喉嚨裏發出怪異的笑聲,他眷戀的撫摸上她的臉,喃喃道:“真美啊,你今後一定是個美人,可惜我實在是等不及了,將你這麽送出去太可惜了,既然沒說要處子,不如來滿足一下父親吧。”

男人的手突然下落撕碎了她肩膀的衣衫,恐懼與屈辱、悲傷與崩潰,是了,就是這一天徹底改寫了她的人生。

“哢嚓。”

一聲骨骼碎裂的脆響,男人哀嚎出聲,在他面前站著的已經是身姿頎長的女子,她一腳踩碎了他的腿骨,毫無猶豫:“我最遺憾的一件事便是當年的軟弱,讓我沒能親手殺了你們。如今你們早已不配為吾的心魔,但縱使眼前幻象,吾亦會將你們碎屍萬段!”

隨著兩具身體的血肉橫飛,周圍景象亦變換了。

海域無垠,風雷激蕩,天地間響起哀歌。

她孤零零的站在岸邊,看見赑風隼將赤命送上獻祭的刑船。

她聽見自己顫抖著問道:“風隼,當真無可挽回嗎?”

赑風隼看著刑船消失在視野中,淡淡的說道:“早就無可挽回了。”

帶著鹹味的風忽然變得淩厲無比,風沙吹在臉上迷住了眼,濃烈的血的味道被風沙裹挾而來,她再次睜開了眼睛,看見赤命抓住了赑風隼的臉——

“我要你永遠見證我為王。”

下一瞬間,他撕下了他的臉皮。

她麻木的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無數次的互相殘殺,死後化靈、靈結怨氣、重返而來、再啟輪回……

一次又一次,她不知道自己看過了多少輪回,看到連擡起的手都已經僵硬,她聽見了自己嘶啞的聲音——

“沒關系,我已經找到解決的辦法了……”

劍氣破天,碎裂了一切。

出口處的玄瑀被嚇了一跳,急忙躲著從山上滾落的碎石,一陣地動山搖之後他看見紅藥走了出來,輕飄飄的,像一個白色的幽靈。

“你的臉色很差,發生了什……”

他的詢問戛然而止,因為他看見了她的眼睛,冰藍的眼中聚集的是濃稠的血色,還有幾乎壓抑不住的殺意。

別說話,會被殺的。

求生欲使他保持了沈默,他們就這麽安靜的來到已經變成火海的黑月天阿,巖石早已被融化變成粘稠的熔漿,熱浪吹得他不敢靠的太近,而在此時卻見她縱身一躍!

片刻之後她化光而出,而玄瑀的表情就跟看見了鬼一樣,半晌沒有緩過來。

“沒有。”她說道。

人家的牛逼還真不是吹出來的……“明天繼續吧。”他低聲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寫的越來越拖了,本來計劃是三萬字結束的,不知道為什麽廢話就這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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