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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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近百平的包廂裏噤若寒蟬,在這圈子裏習慣呼風喚雨的一眾人各個神情精彩,僵麻地直挺挺站立,瞪著公然把盛檀摟住護下的陸盡燃。

幾分鐘前,這還是他們口中“路邊垃圾堆隨便撿來,只能賣臉”的所謂小演員。

他們絕大多數沒有親眼見過陸盡燃真人,只是看了網上盛傳的那些視頻照片,對於一個普通大學生素人被全網推崇的盛況傲慢地嗤之以鼻。

直到這一刻,平面上的人立體鮮活,恣意擁著盛檀砸毀場子,他脫了西裝,長褲襯衫覆著頎長身骨,貴重和囂張都肆無忌憚地暴露,他沒有什麽隆重的領帶袖扣,衣領隨意敞開,袖口折起,露出鋒銳骨骼,根本就沒把這場局放進眼裏。

而今天的組局者,也是現場地位資歷最高的人,特意出去親自迎接小陸董的,現在正殷勤慌張地簇擁在他身邊。

傳聞裏從來不公開露面的小陸董到底是誰,已經昭然若揭。

被蔑視被嘲笑的,屬於盛檀的小演員陸盡燃,就是談今科技的幕後創始人。

之前出言諷刺過盛檀的那個制片人最先腿發軟,撲通坐下去,渾身冒出冷汗。

只有徐文尚被潑了滿頭,還沒弄清狀況,他抹了把臉,手和下巴被粘住皮膚的碎玻璃劃破,酒滲進傷口,疼得暴跳:“你他媽——”

他一句臟話說出口,陸盡燃唇角落下,面無表情,抓起一瓶新酒,照著他張開的嘴毫不猶豫一揮,仿佛只是隨手清理一團臟眼的爛肉。

徐文尚慘叫一聲,哐的摔下去歪倒在椅子上,牙齒斷裂,鮮血順著指縫溢出,他驚怒到極點下,突然看到別人的反應,意識到面前的人究竟是誰。

他楞住,瞳孔縮起,見鬼般盯著陸盡燃,再看看被攬進臂彎裏的盛檀,身體開始簌簌抖動,想說話,但滿口的碎牙和血沫堵著,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陸盡燃把弄臟的酒瓶一扔,掉地上炸得酒水開花,他緊了緊盛檀身上的西裝,垂眼把她散落的鬢發往耳後勾,低聲問:“導演,還惡心嗎。”

盛檀微閉著眼,睫毛發顫,極力抑制自己,聽到陸盡燃說話,她攥著西裝的手更緊,指節繃得青白。

……又騙她,又騙她!

什麽都是假的!

當初去談今總部的畫面一幕幕往眼前沖撞,列隊迎接的高層?社恐老板?延遲簽名的合同?梁原一直以來的過分熱情?都是她被小陸董耍得團團轉的證據!

談今科技,TAN視頻……

——“TAN代表一個人,也代表一雙人。”

TAN的確是人名,但不是老板自己,是盛檀的檀,也是檀和盡……

盛檀視野像閃著雪花的老舊電視機,耳邊嗡嗡混響,血往頭上湧。

她吞咽情緒,再睜眼時裏面恢覆一片鎮定,翹了翹飽滿的紅唇:“你來了,就沒那麽惡心了。”

再多波瀾也都是她跟陸盡燃兩個人的事,在這些仗勢欺人的眼睛面前,陸盡燃人都打了,她該做的就是配合他,加倍以牙還牙,用不著這時候矯情。

盛檀深吸氣,大方披著他的西裝,擡頭蹙眉問:“你投了多少錢,才讓諸位趨之若鶩成這樣,把賽車主題的人都換了,嫌我拍不好。”

換的那個於導“砰”的磕到桌沿上,嘴唇微微哆嗦:“不是盛導,這裏面有誤會,我其實……”

“誤會?”盛檀目光緩慢掠過一圈難看至極的臉色,“大家都是誤會?談今科技到場之前,這瓶酒砸到徐董臉上之前,怎麽沒人說一場誤會。”

陸盡燃的手始終在盛檀身上,視線釘著她的臉,他扶住她後腦,順了順頭發:“站著累不累,坐下說。”

他握住盛檀手腕,朝門外擡擡下巴,幾個人低頭快步進來,把滿口血的徐文尚拖走,滿屋沒一個人出聲。

陸盡燃拉著盛檀繞過地上臟汙,帶她去桌上空著的主座,按著肩把她輕輕壓下,旁邊的一個金牌出品人,一個名導都退了一步,急忙把自己位置空出來。

陸盡燃淡笑,黑瞳看著他們:“讓什麽,坐啊。”

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一副神仙面孔,禍水的長相,絲白襯衫袖口上卻濺著施暴留下的酒液,掌控和壓迫感渾然天成。

兩個人在這圈裏沈浮,多少場面都經過,被他註視的一瞬間,還是心頭駭然。

沒等考慮,都主動把自己椅子推過去。

陸盡燃隨便拉了一把坐下,給盛檀倒熱茶,冒熱氣的茶湯徐徐落進杯子。

除了水流聲,包廂裏針落可聞,最後是唯一當時不在場,可以撇清的組局人硬著頭皮開口:“是徐文尚齷齪,沖撞了盛導,於導也不懂事,貪圖投資,背地搞小動作,小陸董怎麽樣都應該,今天這事,是他們做錯,您別動氣。”

“是嗎,”陸盡燃把茶托住,等略溫了擺到盛檀面前,“我今天來,不是聽這些的,各位前輩可能有些事沒搞清楚,談今投多少錢都可以,這些錢,不是投給哪部電影,是給我導演的,盛檀拍什麽,錢就流向哪。”

他靠向椅背,眉梢微擡:“盛檀情緒好,我就給別人也隨手多放,她情緒不好,那這些片子也沒有那麽大的必要拍,好劇本很多,她要什麽我投什麽,給她演什麽,至於各位的系列電影……”

陸盡燃淡聲:“談今公開放棄後,我不要的東西,不知道有誰還能接。”

“反正都是誤會,那就誤會到底,”他漫不經心地彎眸,手伸過去,指腹抹了下盛檀沾濕的唇邊,“導演,你想拍麽。”

滿屋目光震動,驚懼地齊刷刷望向盛檀。

如果陸盡燃不留情面,公開跟系列電影決裂,那圈子裏的資本聞風而動,誰會冒著得罪談今科技乃至中昱集團的風險。

他撤資,等於這滿屋子的人死路一條。

楊素成了唯一能求情的人,但楊素冷笑一聲,一言不發,他以前知道陸盡燃身份不簡單,可沒這麽準確,加上盛檀跟秦深戀愛,他以為沒戲了,現在只覺得暢快。

陸盡燃跟盛檀什麽關系,有眼睛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組局人滿臉鐵青,上前踢了於導一腳,於導大夢初醒,抖著手一巴掌抽自己臉上,左右扇了十幾下。

陸盡燃平靜望著,眸光冰涼:“苦情劇出身的?勾心鬥角玩得不錯,做這行屈才了。”

一句話,等於在談今科技覆蓋的脈路裏,這個人不再有喘息可能。

跟徐文尚一唱一和,針對盛檀的那個制片人倒了滿杯烈酒,走到陸盡燃旁邊,戰戰兢兢要敬給盛檀。

陸盡燃點漆的眼睛看他:“我導演聞不了酒氣。”

制片人膝蓋發麻,趕緊舉杯喝下去,再倒一杯又喝,連聲說:“盛導對不起,是我嘴賤,我口不擇言,你高擡貴手……”

盛檀握著溫熱的茶碗:“給我道歉幹什麽?你不應該給我垃圾桶撿來的演員道歉嗎。”

制片人腦子轟響,面無人色。

盛檀盯住他:“他是談今科技的創始人也好,是送外賣的大學生也好,你都沒資格評頭論足,《獨白》上映,我送張票給你,你看完,去外面給我們的海報當眾鞠躬。”

制片人的第三杯酒倒滿,就擺在桌上,再也沒力氣往起端,幾乎要軟在陸盡燃腿邊。

盛檀懶洋洋收回眼神,跟陸盡燃說:“賽車的本子我挺喜歡,今天有人說我是女的,拍不了這個題材,不大氣,我不信邪,就要拍出來看,免得有人罵我只會狐假虎威。”

一屋子等宣判的人汗透過衣服。

她一句話,定了整個系列的生死。

盛檀說拍,一切盤活,盛檀不要,那別管多大的策劃,誰都別想玩轉。

陸盡燃手一擡,把盛滿的酒杯朝桌上推倒,一道水幕嘩啦揚出去。

他擦拭手指,不疾不徐開口:“盛檀說什麽就是什麽,我過來,沒別的事,只是跟前輩們打聲招呼,我不管多餘的,但盛檀身邊的一畝三分地,我管得著,她想拍什麽,想怎麽拍,她自己說了算,至於我……”

陸盡燃眉眼輪廓深,本性不再有意收斂,戾氣和威勢與生俱來,在無數坎坷裏打磨得棱角鋒利:“不過就是她從垃圾堆裏撿回來,對她唯命是從的小演員而已。”

盛檀在桌下始終扣著的手突然用力收緊。

他做這些,不是為了在人前強行確立關系嗎……

不止“男朋友”這種篤定的稱謂,他甚至連一個類似的詞也沒提過,天都要被他無所顧忌地撐破了,他不吝說出那些卑微的定語,只圖一個“她的演員”?!

盛檀心頭莫名堵得透不過氣,在他眼裏,她現在應該是全網皆知的秦深女朋友吧,既然他可以一周都不問,也不是來搶奪主權的,那他又何必大張旗鼓,把她往天上捧!

盛檀五臟被一團粗麻綁住,磨得又刺又脹。

她猜他幹什麽,她只是個狐假虎威的小導演,他是這一屋子人望而生畏的資本,是中昱集團的二公子,繼承人,她和他是天差地別的兩路人。

什麽小狗,她高攀不了。

盛檀再擡眼時,看到包廂裏的人基本都已經出去,偌大空間靜下來,空氣在變得稀薄膠著,只有楊素還在門外探著身,避開陸盡燃的角度朝她招手。

盛檀知道,她大衣還在楊素車裏,他估計喊她去取,也有些話急著想問。

包廂只剩她和陸盡燃了。

陸盡燃沒有動,側臉被光影切割,看不真切。

盛檀抿唇,人都走了,她也不用裝了,她沒跟他說話,離開他身邊,起身往外走,把他丟在身後,準備等拿了衣服再回來,也好把身上的西裝還他。

出門時,她餘光遞過去,看陸盡燃開了一瓶酒,倒進杯子裏仰頭喝下,濕痕滲出唇角。

盛檀頭都不回地出去,進了走廊才低頭喘過氣,楊素說了什麽,她一句也沒有聽清,僵硬地跟他往電梯走。

燈光綽綽,盛檀的意識收束成一個畫面,是剛才陸盡燃頹然靠著椅背喝酒的樣子。

她腳步停下,忍耐不住轉身看了一眼。

包廂門虛掩著。

西裝上陌生又熟悉的檀木香絲絲縷縷往鼻腔裏鉆,跟他年紀其實並不適配,他為什麽要用,也因為“檀”嗎,這種氣息有點沈有點澀,缺了他真面目的恣肆狂妄。

盛檀心臟懸在喉嚨,不知怎麽就走不下去了。

他一個人喝什麽酒……

她挪不動腿,聽見自己說:“楊老師,您先走吧,大衣我過後再拿。”

電梯門打開又關閉,走廊空了,這層樓好像都沒了人,盛檀回身往包廂走,越來越快,到了門口也聽不到裏面聲音,她推門進去,眼前一暗,燈不知道什麽時候關了幾盞,只有露臺那邊還很亮。

盛檀邁進包廂,一步而已,腰就猝然被扣住,勾扯著拽到門邊。

她後背靠上墻,門重重關閉,震動聲裏她脖頸被迫擡高,男人熱躁的虎口抵著她咽喉,吻鋪天蓋地壓下來,急切地吮咬吞咽她唇舌,不講分寸,肆無忌憚地逞兇深攪。

盛檀呼吸被剝奪,脊柱竄上一陣強過一陣的過電感,口紅揉亂,臉頰耳際大片潮紅,她身上力氣流失,抗拒的動作逐漸強硬不起來,到處都是酸的,連小腹也在酥麻。

她喘不了,急躁的吻密不透風,要把她囫圇吞下去,她被激起逆反心,抓著他短發,仰頭咬他嘴唇,推著他向後,他箍住她腰身和後頸,親得更狠,抱著她往桌邊椅子上壓,她偏不,寧可撞到桌沿,杯盤碗碟嘩嘩作響。

陸盡燃掃開桌上的餐具,把盛檀提起來放上去,扶著她後腦征伐,她腰不斷向後折,舌尖終於糾纏著分開,她大口吐息,四肢癱成熱水。

“躲什麽,一個星期了,不想嗎,還是跟你的教授男朋友太甜蜜,想做的事都可以換人?”陸盡燃死死凝著她,不知道因為情緒還是酒精,眼底紅得燙人,“照片拍到的是那樣,沒拍到的呢?你讓他抱你了?”

盛檀心抽成一團,酸甜苦辣都混淆,他一星期的沈默在這些問話裏讓她說不出的痛快又難過。

她沙啞問他:“你有什麽資格問我,騙我很有意思嗎?我帶你去談今科技那天,你是不是全程像看傻子一樣看我?談今的創始人,當初的四千萬,你有錢有勢,玩我上癮啊?!”

陸盡燃雙臂把她困在中間,狠狠逼視她:“你說得對,我有什麽資格,我敢嗎,我配嗎?我創立公司,拼命想為你鋪路,想在這個汙糟圈子裏給你烏托邦,我取名叫談今,叫TAN,別人這麽做你說浪漫,換成我,就只有耍你!”

他掐住她柔軟帶妝的臉頰,想用眼睛挖開她的冷淡,剖她心來看看裏面多硬:“你讓我乖,聽話,不準擾亂你,我照做,我想瘋了也不能找你,怕你把給我的那一點都收回去,你呢?”

他笑:“你戀愛的新聞滿天飛,你讓他去片場探班看你,全世界都知道你們清早約會,是甜蜜情侶,我呢?你知不知道我這一周怎麽過的?你沒興趣……你也沒有想起過我,說什麽別打擾,只是為了甩開我,是嗎!”

盛檀胸口漲得要盛放不下,她不想服輸,嘴硬地迎著他質問:“不是你要做情人嗎?陸盡燃,情人本來就見不得光,我跟秦深被拍一下你就受不了了,那要是我們更——”

她骨頭被捏疼,徹底失去約束的吻讓她理智斷帶,肩上的西裝掛不住掉下去,被酒染臟胸口的白裙暴露出來,大方形的領口在昏暗裏襯著皮膚,白到晃眼。

那片汙漬就顯得更刺目。

桌上盤子碰倒,溫熱的菜灑出來。

盛檀像掉落的那條魚,在方寸裏扭動也無法掙脫,被放上餐盤,她鬢發滑落,裙子沾上更多汙跡。

陸盡燃抱起她,向前闖進露臺,裏面燈光豁亮,三面都是幾近落地窗的玻璃,外面人聲,車聲,霧蒙蒙傳進耳朵。

盛檀身上一抖,緊繃得推他:“你瘋了?!能看見!”

“我瘋不瘋,你今天才知道?”陸盡燃把她按在玻璃上,“盛檀,你承認我是情人了?你接受我對你做情人該做的事了,對嗎!那你懂不懂,情人是拿來幹什麽的?”

他俯身,餓極的獸一樣吮住她頸側。

盛檀全身戰栗,緊張羞恥慌亂逼得她汗流浹背。

她後背貼在玻璃上,連著透明的屋頂,四面曝光,如同站在聚光燈下,數百個拍攝鏡頭齊刷刷聚焦她的無措,和這幅身體對他無法抗拒的情動。

恨不得咬死他的沖動,跟熱潮一起到來。

“你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見你,”陸盡燃抓住她本來就汙染到不能穿出去示人的領口,往下扯開,刺啦聲裏,波動的半透明矽膠貼露出大半邊緣,“姐姐第一次跟情人做這種事,刺激嗎。”

他摘下胸貼,就當著她的面,緩緩放到自己親吻得泛紅的唇上。

“情人當然不配光明正大,是用來偷的。”

“盛檀,你的表情是在許可我,在這兒跟你偷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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