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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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春做了個很長的夢，睜眼醒來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周戍安，她以為夢還沒有醒。
準備了一堆嚴厲的長輩教育小孩子說辭的周戍安看女孩睜眼怔怔地看著自己時，卻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眼前的小姑娘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定定地看著自己，有猶疑，有不明，有不舍，有驚喜……
周戍安舔下了下唇，張了口又閉上。終於舉起左手劃過女孩的臉龐，把過久沒有修剪的碎發往耳後一別，不輕不重地說了句：“頭發長長了不少，改天帶你去修修，亂七八糟的。”
故意不去看趙春眼裏的顫動，迅速收回自己的手重新把小臂搭在膝蓋上，雙手十指交握，垂下頭，聲音有些悶：“去我家住幾天吧，安全。”
語畢擡頭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生怕小姑娘又搖搖頭。
“周戍安。”趙春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謝謝你。”
謝謝你看到我的存在，記住我的名字，不問我的瘋狂，寬宥我的骯臟。
小時候也許經常祈求上蒼？也許沒有？趙春不記得了。長大後再也沒有過什麽奢望，繃著一根線不知道要走多遠，不知道能走多遠。
在周家看到周戍安的第一眼，也許僅僅聽到他的聲音就認出了他。
期盼著，就一點點，卑微的一點，他會不會也記得她，那個歇斯底裏在他面前讓他把自己帶走的趙春。
八年前他出現在村子裏，格格不入，像光。
能再見已經是上天垂憐，奢望太多會遭報應的。
趙春深有體會，小時候一次對不可能屬於她的東西的幻想，把她拉到深淵。
周戍安果然不記得自己。
趙春想說服自己這才是正常的，可是為什麽不甘心呢。就試一次，趙春想。
把被自己偷走的錢夾偷偷放進他的口袋裏。不是為了提醒他什麽，只是因為那個東西本來就屬於周戍安。
他笑著問為什麽要裝作不認識他時，趙春驚喜至極。
周戍安，戍邊安民，胸懷天下大愛的名字。他真的成為了一個好警察，趙春想。
要幫他，也是幫自己。可惜自己知道的還是不夠多。
他竟然還在為八年前的事情自責，趙春想著必須告訴他自己不怪他。
直到剛剛他說去他家住幾天，都像夢一樣。
趙春覺得自己好像暈暈乎乎，不清醒的時候做不對的事情也可以吧。所以她點了頭。
開車帶著趙春回到了出租房樓下，周戍安看著趙春倒有點不知所措：“能走麽？要不我背你？”
“不用。”小姑娘還是神色冷淡，又是沒經過他允許就下了車。
看來這幾天得好好教教她跟長輩相處的禮節了周戍安想。
配合趙春一向慢慢悠悠的步子，周戍安也放慢了腳步。
身邊的小姑娘特別認真地盯著地面，像壯士出征似的踏上一級又一級樓梯。
推開門，很亮，因為有一扇向南的窗戶。
“嗯……”周戍安撓撓頭，“你用臥室，床放心睡，我之前圖方便就一直睡沙發來著。待會我讓曹雨來一趟，有什麽需要都跟她說，你先……好好休息。”
“獨居老人”周戍安這才感到了尷尬，從沒跟人同居過，這一來還來了個小姑娘。
“你們肯定有好多要問我的，明天去麽？”
周戍安顯然沒想打趙春一開口就問自己這個。
好嘛剛才自己尷尬半天，想著怎麽安置她，怎麽讓她覺得住起來舒服，這姑娘竟然只想著去市局“招供”？？？
周戍安憋了半天的火也是被面前這瘦瘦弱弱風輕雲淡的小姑娘給拱起來了：“你成天腦子裏都想的什麽？我不是說了讓你好好休息？”
周戍安越說越激動，轉過身沖著門的方向，插著腰不看趙春接著說，“之前跟你說了讓你註意安全，把自己弄成這樣叫註意安全？仗著孫磊行不殺人你還為所欲為了？個小屁孩兒天天讓大人操心。”
本以為轉過身能看到小姑娘羞愧的小眼神，想著再軟聲教育幾句得了。
結果周戍安轉過身來沒看到趙春那瘦小的身影，這人竟然自己跑進臥室了？
這不聽完大人說話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
氣得周戍安一把推開臥室門，卻見趙春安安靜靜坐在床沿，睜著大眼看著自己。
得得得，不說了還不成麽。
周戍安甩下一句“好好休息，不許出門”就走了。想著這以後絕對不能養女兒，根本罵不得。
半小時後，周戍安回到市局的第一句話就是：“曹雨，給那小孩兒買點兒生活用品。”把家鑰匙扔給她，“先去問問她需要什麽。”
“誒，誒。”大概是感覺到周警官還是一身怒氣，曹雨除了滿口答應也不敢說啥，一溜煙跑出去辦事兒了。
徐江憋了一天實在忍不住了：“師父，那姑娘到底誰啊？”
“我閨女行了吧。”周戍安瞪了他一眼，“案子有進展了麽就都在這兒閑著，都給我幹活兒去。”
徐江心說，現在重要的活兒不就是得審審您“閨女”麽……您也得給我機會審啊……
那邊剛罵完手裏那幫好奇心重的小孩兒，這邊周戍安恭恭敬敬地敲響了曹仁富的辦公室門。
“進來。”
“曹叔叔，”周戍安在曹仁富面前的桌子對面坐下，“跟您說個事兒。”
“今早在市局門口發現的你那線人？”
“是是是，她吧，應該是被迫加入的那個團夥，就是一邊緣成員沒幹過什麽實事兒。而且孫磊行這個關鍵線索也是她提供的，所以您看……”
曹仁富擡眼，“所以你想問你的線人能不能免罪？”
“是。”周警官竟然面露緊張。
“看她能提供多少線索吧。”曹仁富笑了一下說。
“好嘞，那我先替她謝謝您。”
“戍安啊，”曹仁富叫住要起身離開的周戍安，“為了別人你能來這兒求我，你自己呢？”
被叫住的人卻不語。
“就打算在網安總隊幹一輩子了？”
他摸了下鼻子，低頭笑了聲。
“回來吧，三年前那案子我確實不該壓著你讓你結案。”
“曹叔叔，我也有錯，當時不該當著那麽多同事的面兒那麽罵您。”周戍安帶著歉意說到。
“知道就好，臭脾氣是該改改了。”曹仁富沖他寬容一笑，是長輩對晚輩的關心。
“那謝謝您。”周戍安沖他鞠了一躬，“您忙，我先出去了。”
“臭小子，還得我先開口。”看了眼周戍安離開的方向，曹仁富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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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戍安舔下了下唇，張了口又閉上。終於舉起左手劃過女孩的臉龐，把過久沒有修剪的碎發往耳後一別，不輕不重地說了句：“頭發長長了不少，改天帶你去修修，亂七八糟的。”
故意不去看趙春眼裏的顫動，迅速收回自己的手重新把小臂搭在膝蓋上，雙手十指交握，垂下頭，聲音有些悶：“去我家住幾天吧，安全。”
語畢擡頭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生怕小姑娘又搖搖頭。
“周戍安。”趙春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謝謝你。”
謝謝你看到我的存在，記住我的名字，不問我的瘋狂，寬宥我的骯臟。
小時候也許經常祈求上蒼？也許沒有？趙春不記得了。長大後再也沒有過什麽奢望，繃著一根線不知道要走多遠，不知道能走多遠。
在周家看到周戍安的第一眼，也許僅僅聽到他的聲音就認出了他。
期盼著，就一點點，卑微的一點，他會不會也記得她，那個歇斯底裏在他面前讓他把自己帶走的趙春。
八年前他出現在村子裏，格格不入，像光。
能再見已經是上天垂憐，奢望太多會遭報應的。
趙春深有體會，小時候一次對不可能屬於她的東西的幻想，把她拉到深淵。
周戍安果然不記得自己。
趙春想說服自己這才是正常的，可是為什麽不甘心呢。就試一次，趙春想。
把被自己偷走的錢夾偷偷放進他的口袋裏。不是為了提醒他什麽，只是因為那個東西本來就屬於周戍安。
他笑著問為什麽要裝作不認識他時，趙春驚喜至極。
周戍安，戍邊安民，胸懷天下大愛的名字。他真的成為了一個好警察，趙春想。
要幫他，也是幫自己。可惜自己知道的還是不夠多。
他竟然還在為八年前的事情自責，趙春想著必須告訴他自己不怪他。
直到剛剛他說去他家住幾天，都像夢一樣。
趙春覺得自己好像暈暈乎乎，不清醒的時候做不對的事情也可以吧。所以她點了頭。
開車帶著趙春回到了出租房樓下，周戍安看著趙春倒有點不知所措：“能走麽？要不我背你？”
“不用。”小姑娘還是神色冷淡，又是沒經過他允許就下了車。
看來這幾天得好好教教她跟長輩相處的禮節了周戍安想。
配合趙春一向慢慢悠悠的步子，周戍安也放慢了腳步。
身邊的小姑娘特別認真地盯著地面，像壯士出征似的踏上一級又一級樓梯。
推開門，很亮，因為有一扇向南的窗戶。
“嗯……”周戍安撓撓頭，“你用臥室，床放心睡，我之前圖方便就一直睡沙發來著。待會我讓曹雨來一趟，有什麽需要都跟她說，你先……好好休息。”
“獨居老人”周戍安這才感到了尷尬，從沒跟人同居過，這一來還來了個小姑娘。
“你們肯定有好多要問我的，明天去麽？”
周戍安顯然沒想打趙春一開口就問自己這個。
好嘛剛才自己尷尬半天，想著怎麽安置她，怎麽讓她覺得住起來舒服，這姑娘竟然只想著去市局“招供”？？？
周戍安憋了半天的火也是被面前這瘦瘦弱弱風輕雲淡的小姑娘給拱起來了：“你成天腦子裏都想的什麽？我不是說了讓你好好休息？”
周戍安越說越激動，轉過身沖著門的方向，插著腰不看趙春接著說，“之前跟你說了讓你註意安全，把自己弄成這樣叫註意安全？仗著孫磊行不殺人你還為所欲為了？個小屁孩兒天天讓大人操心。”
本以為轉過身能看到小姑娘羞愧的小眼神，想著再軟聲教育幾句得了。
結果周戍安轉過身來沒看到趙春那瘦小的身影，這人竟然自己跑進臥室了？
這不聽完大人說話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
氣得周戍安一把推開臥室門，卻見趙春安安靜靜坐在床沿，睜著大眼看著自己。
得得得，不說了還不成麽。
周戍安甩下一句“好好休息，不許出門”就走了。想著這以後絕對不能養女兒，根本罵不得。
半小時後，周戍安回到市局的第一句話就是：“曹雨，給那小孩兒買點兒生活用品。”把家鑰匙扔給她，“先去問問她需要什麽。”
“誒，誒。”大概是感覺到周警官還是一身怒氣，曹雨除了滿口答應也不敢說啥，一溜煙跑出去辦事兒了。
徐江憋了一天實在忍不住了：“師父，那姑娘到底誰啊？”
“我閨女行了吧。”周戍安瞪了他一眼，“案子有進展了麽就都在這兒閑著，都給我幹活兒去。”
徐江心說，現在重要的活兒不就是得審審您“閨女”麽……您也得給我機會審啊……
那邊剛罵完手裏那幫好奇心重的小孩兒，這邊周戍安恭恭敬敬地敲響了曹仁富的辦公室門。
“進來。”
“曹叔叔，”周戍安在曹仁富面前的桌子對面坐下，“跟您說個事兒。”
“今早在市局門口發現的你那線人？”
“是是是，她吧，應該是被迫加入的那個團夥，就是一邊緣成員沒幹過什麽實事兒。而且孫磊行這個關鍵線索也是她提供的，所以您看……”
曹仁富擡眼，“所以你想問你的線人能不能免罪？”
“是。”周警官竟然面露緊張。
“看她能提供多少線索吧。”曹仁富笑了一下說。
“好嘞，那我先替她謝謝您。”
“戍安啊，”曹仁富叫住要起身離開的周戍安，“為了別人你能來這兒求我，你自己呢？”
被叫住的人卻不語。
“就打算在網安總隊幹一輩子了？”
他摸了下鼻子，低頭笑了聲。
“回來吧，三年前那案子我確實不該壓著你讓你結案。”
“曹叔叔，我也有錯，當時不該當著那麽多同事的面兒那麽罵您。”周戍安帶著歉意說到。
“知道就好，臭脾氣是該改改了。”曹仁富沖他寬容一笑，是長輩對晚輩的關心。
“那謝謝您。”周戍安沖他鞠了一躬，“您忙，我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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