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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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左顧右盼終於找到了破舊不堪的居民樓,壓了壓已經遮住了半張臉的棒球帽,深吸一口氣跨入樓門。

站在信箱前卻不知所措了,才想起來那天在周戍安父母家只隱約聽到了他住哪棟樓,卻不知道具體門牌號。

“小姑娘找誰啊?”中年阿姨底氣十足的聲音把入口處的聲控燈震響了,“這燈是越來越不好用了。”輕聲嘟囔了一句。

趙春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和隨之亮起的燈光嚇了一跳,依然盯著信箱櫃輕聲說:“您知道周戍安的門牌號麽?”

“周戍安?”大媽反應了一會才恍然大悟:“你說小周警官吧?他是401。”

把攥在手裏字跡快要被汗水沖掉的白色紙條迅速丟進了401的信箱,趙春轉身跑出了單元樓。

周戍安燈也沒有開,徑直走向沙發癱坐在上面。

煩躁地點燃一支煙,現在這種被人玩弄的無力感十分熟悉。三年前查那個被拐賣家暴女孩的案子時,他有過一模一樣的感覺。

那對買孩子的夫妻明明要招了,竟然一夜改口,說自己並不知道賣給他們孩子的是誰。

第二天竟然有個自稱撿了這個女孩為了錢就給賣了但因為良心不安的人來自首。他們警方一查確實這個人也就幹了這一案,並不太可能是專業人販子團夥的人。

又正好那段時間曹局也因為上頭的壓力一直勸他結案。

這犯人就像誰給包裝好送上門的禮物一樣,來得太巧太合適了,解決了一切問題。太過完美的東西,總是不安全的。

這次也是,明明不太可能會有突破的有“嚴密審查制度”的“分享群”竟然重新組群,讓他們警方輕而易舉地抓到了這個群的管理者。實在太水到渠成了,不免讓周戍安覺得這個被抓的管理者大概也是誰安排好送給他們的替罪羊。

而茶樓這邊他們自己一步步發現的線索正好所有突破口都被堵住。

一切也是時間剛剛好,茶樓這邊他們沒了進展,“分享群”那邊就一路直行無比順利。像是誰故意堵住了這邊拉著他們往另一條路上走。

許久沒倒過的煙灰缸短時間內又增加了幾支被粗暴掐滅的屍體。

周戍安看著窗外,小區花壇還是光禿禿枯黃一片。

三月了,冬天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兒啊。

周日一大早陳鵬就趕到了市局,徐江給他安排了個臨時的辦公桌。坐在桌前,他緊張兮兮地盯著大門的方向。

兩小時之後,他等的人終於出現了:“周隊!”

周戍安打了個哈欠,嗓子格外沙啞:“說說昨天那位具體情況。”

“哦哦,”準備了一早上,就等著周戍安問他:“萬有才,三十三歲,本省光明村人。”

“哪裏?”周戍安突然打斷。

“光明村……”陳鵬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卻見周戍安擺擺手讓他繼續,陳鵬一邊一路小跑跟著他往訊問室走去一邊說:“十八歲後來春城打工。獨居,父母過世,沒有其他親人。萬有才目前沒固定工作,平時基本不出門。據他鄰居說甚至都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走到訊問室,透過單向玻璃周戍安看到萬有才那張恐懼至極的臉。

江帆從裏面走出來的時候,聽萬有才大喊:“警察同志,我真的就做了這些,我知道的全部都說了!”

“周隊,來了。”江帆看到周戍安說。

“嗯”周戍安視線沒有離開訊問室裏面那人,“怎麽樣?”

“據萬有才交代,他確實是孫川所在“分享群”的唯一管理者,但是他是被人雇來做這事兒的。”江帆頓了頓說,“每周六下午三點,他會到信箱裏取一個包裹,包括一個裝著視頻文件的u盤、寫著QQ號碼的紙條和1500塊錢。”

他看了眼周戍安接著說,“然後萬有才的工作呢,就是新建一個QQ群,把紙條上的QQ號碼全部拉進去,再把U盤裏的文件分享上去,最後在下個周五上午八點把群解散。等到第二天,也就是又一個周六的同一時間收到新包裹後,開始新一輪的工作。”

“知道是誰給他送包裹麽?”

江帆搖了搖頭:“萬有才說他之前有一次故意早點蹲在外面等著看是誰給他送包裹的,結果被一群人打得不省人事差點死了,那之後再也不敢看了。”

周戍安表情已經有了一絲憤怒,果然和他預料的一樣。完美的時間點出現了一個嫌疑人,然後所有線索都完美地斷在他身上,“監控?”

“萬有才住的那地方,南城玉明街,您也知道那片兒是咱們這兒少有的老房子還沒拆的片區了,全是違規搭建,監控壞了一半以上不說,剩下的那些也根本拍不到什麽。”

表情冷到極致,周戍安罵了句臟話轉身離開了訊問室。

據說他沖出訊問室,聽了徐江上前跟他匯報茶樓監控進一步排查結果之後,那臉冷得能把身邊人嚇死。

於是之後的半個小時,四位警官就坐在小會議室內一言不發,大氣都不敢喘地看著這位周隊長敲筆玩。

曹雨實在扛不住了,小聲問徐江:“你到底跟周隊說什麽了啊?”

徐江也莫名其妙:“我就報告了茶樓監控進一步排查結果啊,跟他說並沒有發現其他有價值的線索……”

沈默了許久專註敲筆的周隊長突然發話了:“關於這個案子,你們來分析分析。”話閉隨手一指,“陳鵬從你開始。”

突然被點名的陳鵬手足錯:“是,周隊。”然後進行了長達一分鐘的翻紙表演,在周戍安耐性被磨光要發火之前,他終於開口了:“首先,嗯……首先,我們的線索有兩個方向,一個是孫川所在的“QQ分享群”,還有一個是茶樓。”

陳鵬小心翼翼看了眼周戍安,對方挑了下眉示意他繼續,得到了肯定,聲音顯得自信了許多,“我一直在跟QQ群這邊,我就主要說這邊吧。昨天下午三點半左右,我們根據萬有才新建的“分享群”追蹤到了他。現在對這條線的推動最重要的是那個給萬有才送包裹的人,如果能找到這個人,我們一定可以順藤摸瓜發現其背後強迫小朋友……”

他頓了頓,似是為了平覆自己的情緒“強迫小朋友拍攝這些骯臟視頻的核心犯罪團夥!”

曹雨有些不屑地笑了一聲:“說的容易,什麽痕跡都沒留下,怎麽找這個送包裹的人啊。”

突然被懟,陳鵬憋紅了臉沒底氣地回應:“仔細勘察現場,總會找到蛛絲馬跡的……”

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周戍安目光掃向其他人:“萬有才這條線,還有補充麽?”

“咱們能抓到萬有才,是因為他昨天重建“分享群”把孫川拉進去了對吧。”曹雨說道,“而拉誰入群在他每周六收到的那個包裹裏的紙條上寫著。我們也確認過了,紙條上確實寫了孫川的QQ號。”

“這些我們都知道,說點有用的。”徐江催促道。

“正要說,你著什麽急啊。”曹雨白了一眼徐江,“問題就來了,我們來看一下時間線啊。前天,也就是周五上午八點,萬有才把上一個“分享群”解散掉了。然後,我們大概在十點左右抓了孫川,所以說剛開始陳鵬調查孫川的QQ是沒有發現什麽“分享群”的對吧。”

陳鵬點了點頭,曹雨接著說:“直到昨天下午三點,萬有才把孫川拉進了新的“分享群”。從上一個群解散到新群建立,孫川就一直處於咱們的控制之中。有沒有發現其中最奇怪的地方?”

“確認是“安全”成員才會被萬有才拉入群,但是他們為什麽會覺得孫川是“安全”的?”周戍安說,“我們就假設茶樓和孫川有規律會面的人和這邊的分享群完全沒有關系。但是孫川被警察抓了這事在他們學校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想要知道他已經“不安全”了對這邊的分享組織來說不是易如反掌麽?”

“這麽說……”徐江看著周戍安說,“他們背後的人其實知道孫川是“不安全”的,但是還是讓萬有才拉了他進群,來故意把萬有才暴露給咱們。”

“可是……為什麽呢?”陳鵬面露疑惑,“為什麽要把萬有才暴露給咱們呢?”

“因為他們需要一個人來被警方定罪,而萬有才只是他們體系裏最邊緣的一個。他們非常自信我們通過萬有才是不可能摸到他們的核心的。”江帆慢慢地說。

“而且他們想通過“分享群”這邊吸引我們的註意力而讓我們忽視茶樓那邊。那個和孫川定期在茶樓見面的人才是他們團夥裏比較重要的一位、一個不能被我們找出是誰的人。”周戍安聲音不大卻讓其他人都為之一震。

“那萬一茶樓那邊其實跟這事沒關系呢?和那個人會面只是私事呢?”曹雨有些疑惑的聲音響起。

“起初我也覺得有這種可能,但是那天在訊問室裏在我提到了茶樓和他見面的那個人後,孫川變得非常緊張甚至是恐懼。其次,你不覺得茶樓和“分享群”的時間點有點太過於緊密了麽?”沒有敲筆,周戍安右手食指一下一下點著桌面。

“對誒!孫川和那個人的見面時間是每周六的十二點到下午一點左右,而“分享群”是在每周六下午三點重新建立。”曹雨恍然大悟。

“會不會在茶樓見面就是確認孫川“安全”的方式?”徐江說。

周戍安微微點頭:“但是那人的工作絕對不僅僅是確認孫川的“安全”,”腦海裏浮現出了孫川那張因高度緊張而扭曲的臉,“他掌控著孫川,而且不止孫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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