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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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警官。”

周戍安被女孩的聲音從回憶拉回了現實,擡頭看在自己對面坐下的趙春。穿著合身的工作服倒也顯得沒那麽瘦弱了。

“喝點茶麽?”周戍安端起茶杯抿了口問道。

“有什麽問題快問好麽?我還在上班。”女孩語氣卻沒有半點焦急的意思。

兩人坐在科技大學東門對面的“翼明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

春天剛來,冬天還沒過去,天依然黑得早,六點鐘就已經要靠燈光照明了。

大概是為了配合茶館緩慢平和的氛圍,燈光是一種柔和的暖黃色。打在女孩眼睛裏倒是讓向來無神的瞳仁有了焦點。

打量了女孩一陣周戍安終於開口:“我就來喝杯茶,沒想到你正好這個時間兼職。”

趙春沒有說話,靜靜等著周戍安結束他的插科打諢切入正題。

把著茶杯在桌子上不緊不慢地畫著圈,杯裏剩下不到四分之一的茶水跟著晃蕩起來,本來安分待在杯底的幾片茶葉也因周戍安這小動作上下翻騰。

他倒像是真的只是為了來喝茶一般,認真打量自己左手的茶杯。燈光從正上方照下來,陰影籠罩下更看不清表情。

像是無意識的問句:“群裏“孫川被警察抓了”是你發的?”

“嗯。”

女孩幾乎在他問完下一秒就回答了他,毫不猶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等著他問一樣。

周戍安終於停下了左手的動作,註意力從茶杯轉回了女孩臉上,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承認地倒是快。”擡手給趙春面前的空杯子也倒上了茶,“為什麽?”

“覺得新奇隨便在群裏一發而已。”

“怎麽這麽肯定孫川被抓了呢?”

趙春擡頭看了周戍安一眼,表情竟是有點嘲諷的意味:“周警官您是真傻還是假傻?孫川是不是真的被你們抓了不重要,因為沒人真的關心和自己沒關系的人,都當個有意思的趣聞聽聽而已。”指甲一直在桌面上小幅度劃來劃去,卻也沒在質量上乘的木桌面留下任何痕跡,“然後再添油加醋和熟人聊起來,一傳十十傳百,本來沒做什麽的人名聲都能因為謠言一落千丈,如果真的做了什麽的話也活該。”

語速又慢又平靜,語調平淡到像是覆讀機,卻讓人覺得冷到像在寒冬臘月一般。

茶杯剩下的茶水早已經涼透,周戍安還是端起一飲而盡,“手機拿出來。”

坐在對面的女孩一楞,“上班時間不讓帶手機。”

周戍安眉毛一挑,撇了撇嘴,從口袋裏掏出紙筆,卻聽趙春輕聲說:“手機號阿姨給我了。”

手上還是因慣性把紙撕了一半,聞聲停下,任被撕開了一半的頁面肆意歪扭著。周戍安往沙發背靠去,無奈地邊點頭邊嘆氣:“也是,劉女士應該早告訴你了。”

“沒事我走了,您慢慢喝。”趙春起身從周戍安身邊慢慢悠悠蹭過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戍安來找趙春倒不是因為覺得她跟這個“分享組織”有關。

且不說趙春遇到自己從而得知孫川出事是個意外,利用年級QQ群來傳遞消息實在也不是高明的辦法。而且還點名道姓,說得直白無比,明顯是想讓所有在群裏的人都知道。

但是他是真的想不通趙春著急忙慌地把一個她自己都不能確定的消息散播出去有什麽意義。

從他們不多的接觸來看,周戍安能確定趙春是個不太在意別人私事的人,更別說利用同學被警察抓這個噱頭來引起大家註意了。

周戍安拿著自己的筆本走出茶樓,坐在車上點燃了一支煙。

吐出第一口煙圈時想到了趙春的那句“人的名聲能因為謠言一落千丈。”

她是希望通過自己在年級群裏的發言,讓學校所有人都知道有個叫孫川的人幹了見不得人的事,從而讓他在學校再無立足之地?難道她跟孫川有過什麽過節?

可是兩人看起來都非常內向,一個除了上課就待在宿舍,另一個除了上課就在打工賺錢,能有什麽交集呢?

大致是想得太過入迷,點燃了拿在手的煙卻吸了一口就再沒碰過了。燃過的煙灰沒了團聚力,不輕不重地落在他衣服上。

周戍安回過神來,看到後忍不住罵了聲“操”。

把煙扔出窗外,扯著衣服開始抹擦那團煙灰。不知是不是力氣過大,反而在大衣上留下了一片不重卻顯眼的灰色痕跡。

實在沒了耐性,周戍安伸手去探兜裏的車鑰匙,卻摸到了個皮質的夾子。

盯著看了一陣忽而笑了:“小丫頭真能裝。”

2009年1月,要離開光明村的那天早上,周戍安卻怎麽也找不到裝著自己身份證的錢夾了。

怕有什麽誤會,他沒提自己錢夾丟了,只問趙春媽:“阿姨,我身份證找不到了,您有看到過麽?”

“哎呀這麽小的東西怎麽好找啊,就只丟了身份證哇?”

周戍安舔了下嘴唇說:“身份證裝在錢夾裏來著,應該是我拿出來隨便放哪裏了。”

中年女人聽了表情變得有些陰沈,對周戍安隨意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對著又在院子裏安安靜靜坐著的女孩大喊:“賠錢貨給我過來!”

還沒等女孩走近,女人大跨一步,扯著女孩頭發把她拖到周戍安面前:“是不是拿哥哥的錢包了?”

周戍安想阻止女孩母親過於暴力的行為,卻被女人一胳膊攔住。

“嗯。”

女人一楞,揚起手朝女孩的頭打去:“個賠錢貨!賠錢貨!”

一把撈過趙春護在自己懷裏,一下一下輕撫她的腦袋像是安慰,周戍安彎身好與女孩四目相對:“為什麽拿哥哥的錢包?”

女孩那雙眼像是在看著他,又像是沒有,擡起自己的雙手:“把我抓起來。”

周戍安明顯沒想到女孩會這麽說,只能耐心解釋說:“你還是小孩子,而且你也不是故意拿這個東西的對不對,所以哥哥不會抓你。”

一直都毫無情緒波動的趙春突然大吼:“是我偷的,我是小偷!為什麽不抓我!”幾句話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控制不住地顫抖。

中年女人一把把趙春推進屋內,滿臉歉意地說:“實在對不起哦小周警官,女娃娃手欠。”

嘴上說著沒關系,周戍安的視線卻還是追隨著被母親推倒在地上的趙春。

周戍安走前,只拿到了女孩還給他的身份證,至於錢夾,趙春說她扔了。

周戍安也不生氣:“小孩子不能騙人啊。”趙春不言語,也不擡頭看他,“想離開這裏的話,好好讀書,考上大學。”

從光明村回來後,周戍安一直想著趙春的事,卻聽父母說資助了一個叫趙春的十二歲小女孩,一問還就是光明村趙家的,心裏的惦記也就放下了。

沒想到小姑娘真的爭氣考上了城裏的大學,周戍安躺在出租屋客廳的沙發上想。以後趙春有什麽事的話,能幫還是要幫的。

畢竟當年在村子裏,當著自己的面她母親都沒少打她,該是受了不少的苦。

當年的自己確實沒有能力幫她,可是周戍安時不時會想到那時她用那渾濁的眼睛看著自己說自己是小偷讓他把她抓走,自責感總是抹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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