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家（下）

7.

月鳴帶著玲微出了山林一路向東。

他步履穩健，衣擺飄揚，舉止得當，看著倒不像是在趕路，像是清貴公子悠閑散步，和玲微形成了鮮明的對此。

他看玲微的趕路速度從快變慢，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才想起人類要定點進食休息，還真是麻煩。

他帶著玲微稍作休息一晚，在玲微的肚子發出饑餓的呼喊時，他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像變戲法一般變出幾個果子朝玲微扔去。

柴火劈啪炸裂，火光照在玲微大紅的嫁衣上，更加耀眼。

“你成婚當日失蹤，想必你爹娘會擔心你。”

“會嗎？”玲微大口地咬著果子，想了想，“應該不會。”

玲微一臉平靜，仿佛話裏的主人公和她無關。

他並未多說，只是在一旁默默聽著，他不懂玲微的悲傷，只覺得有時候人似乎也和妖一樣無情。

8.

某日，月鳴不知從哪弄了一輛牛車，示意玲微坐上去。

“按你這走法，不知何年何月能到家。”

玲微：“這牛車是……”

月鳴直盯著玲微：“嗯？”

玲微嘴裏話噎住，不再追問，覺得月鳴說得在理，能早些到家也不至於耽誤他，便爬上牛車老老實實坐著。

玲微一路上聽著車軲轆的轟隆聲，月鳴也不主動找她說話，她實在無聊了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自顧自說起來，偶爾會得月鳴簡短的回應。

行了幾日，離開郊外，途徑一座小鎮，來往過路的人都忍不住看他們一眼。

她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別人看她不是因為她長得美，只因月鳴的形象和牛車實在不符，他不應該坐牛車，而是馬車。

一連睡了幾晚牛車的玲微今夜終於睡上了柔軟的床榻，困意襲來，正要睡著時月鳴來了，他帶來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玲微打開包袱，裏面是一件嶄新的衣裙。

月鳴道：“把你這身惹眼的衣服換了。”

玲微雖不是高門大戶家的小姐，但也是富貴人家，她一模料子就知這套衣裙要花不少銀子。

她想起月鳴之前說的囊中羞澀，那牛車，住客棧，衣裙的銀子又是從哪來的？

她猶豫再三決定詢問。

“我……”

“安靜。”

“哦。”

離開小鎮時月鳴問玲微是否還需要些什麽東西，玲微猶豫了半晌沒吱聲。

月鳴把錢袋往玲微手裏一塞，轉身上了牛車。

“需要什麽自己買。”

玲微正經道：“你送我回家的恩情已是無法回報，我不能再收你的東西。”

月鳴支著下頜道：“這是我借你的，回去後記得還我。”

玲微：“……”

9.

月鳴帶著玲微一如既往地趕路，玲微也一如既往地湊上去和月鳴說話。

許是堅持不懈，她發現月鳴的話漸漸多了，開始時不時主動與她搭話，有時竟露出難得的笑容。

玲微拿出幹糧遞給月鳴，月鳴搖頭。

“你每天都吃得少，會被餓瘦的。”玲微嚼著幹糧，“還有多久才能到家？”

“你很想家？”月鳴又問，“你曾說過你的爹娘並不擔心你。”

玲微輕哼一聲：“等我回去嫁了人，我會有新的家。”

“是嗎？”月鳴攥緊手中的韁繩。

玲微胡亂應了一聲，因為她也不知，當她回去時，這門婚事是否還作數。

次日醒來時他們的牛車不見了。

月鳴嘆了一口氣，面露難色：“看來只好走回去了。”

玲微不覺得用腳趕路跟累，因為月鳴並不忙著趕路，休息的時候較多，遇到難走的路段，還會拉著她的手。

唯一的區別是沒了牛車，不能很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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