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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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忞山

山中蒼翠的林海映襯著水光粼粼的湖泊,在這夏日午後,一切都靜謐的讓人心動。尋水的生靈悄聲慢息的靠近最隱蔽的一處水源,可那裏已經先到了一為不速這客。

烏黑如匹練的秀發軟塌塌地趴在藥燭的秀背上,藥燭趴在涼石上撿了潭底的石子玩耍。

這是一處山中天然的水潭,三丈高的瀑布正好流瀉下來沁人心脾的涼意,沖淡這讓人心煩意亂的燥熱。

這已經是他們來到這裏的第二年了,可連雲霽還在閉關。

閉關就閉關吧,自己樂意等他,可是他還不願意讓自己先吃掉毒仙丹,說是等他閉關出來以後再做商議。

她就不明白了,有什麽可商議的,誰知道他要閉關多久,三年兩載她可以等,那要是閉關個上百年上千年呢?

她說不定早就讓天雷給劈死了。

湖水蕩蕩悠悠地散去,藥燭泡的膩歪,披了薄紗出浴。

由於她一概謹慎的緣故,所以早在此地設了結界,可是身後突然傳來的異響。

藥燭眉目一淩,回頭爆呵道,“誰?!”

身後空無一人,可身前卻傳來了熟悉的擁抱,“我。”

連雲霽和藥燭嬉戲了好久,也算是對藥燭等他許久的補償。

藥燭想問他傷好了嗎,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晚點他會自己交代的,何必壞了氣氛。

果不其然,不久他就暴露了本性,他環著藥燭不肯放手道,“你都不關心我,說,你是不是有新歡了?”

“新歡,有啊。”

藥燭眸色精明道。

連雲霽忽然一下子鄭重起來,他撐起手臂,把藥燭禁錮在自己的臂彎了,“是誰?”

連雲霽的認真把藥燭早已編好的故事嚇回了肚子了,她可憐兮兮的委屈道,“是你,我都一年沒有看到你了,可不就是‘新歡’嗎?”

“哦?”連雲霽奸笑著看她,“那舊愛呢?”

“舊愛?舊愛一直在我心裏,他是我永遠的白月光。”

藥燭撲閃著大眼睛表白,她以為連雲霽說的舊愛是他自己,可是連雲霽卻兀地生氣了。

他的眉眼倏地開始變幻成卞庭越的樣子,眼神也怪異的讓人惡心至極。

他輕浮地質問藥燭,“你的舊愛不是卞庭越嗎,你不是說要生死與共非他不嫁嗎?你怎麽這麽快就跟這個野男人走了?!”

“咚!”心猛得漏跳了一拍,重重的砸得耳朵都在嗡鳴。

眼前的的景色開始瘋狂褪去,竟然沒有一絲是和原來一樣的。

呆滯著的藥燭腦海裏一遍一遍的回放著藥燭上一世死時的故事,就好像這就是真的一樣。

不知什麽時候,困鎖著藥燭心魔的鎖鏈不見了,那個雕龍刻鳳的金鑾床像是一個笑話一樣孤零零的擺在那裏。

不多時,上面坐著的人變成了木偶一般的藥燭,然後一根又一根的鎖鏈從她的身上長出來。

從她的骨骼裏穿透,在她的皮肉裏生長。

心魔悄無聲息地走到她的身後,在她的耳邊輕輕訴說著像鬼魅一般的話語,“知道為什麽我能出來嗎……”

藥燭一如既往的呆滯著,在這裏她能夠知道“一切”,卻永遠無法感同身受。

“……因為,你動心了……”

“那你知道為什麽你會被這些曾經捆縛住我的鎖鏈禁錮嗎?”

“……因為你,馬上就要死心了。”

“哈哈哈,我的小東西啊,你的死期,我好期待呢。”

隔了重重暗影,心魔朝著濃霧深處深邃一笑。而緩緩睜眼起床的藥燭,則心下是一片寒涼。

她整日整日的睡不著,腦海裏盡是心魔的囈語。自從連雲霽閉關半年以來,她就老在夢裏見到那樣呆滯無能的自己,她醒不過來也阻止不了。

在忞山她只認識東虞和燕汲魯,閑暇時間也多於他們交往,可是他們畢竟有自己的課業要完成,也不可能每天都陪著她。

許是被折磨的久了,藥燭整個人看上去都是無精打采的。

在忞山,藥燭最喜歡呆的地方就是後山那顆生長了上萬年的海棠樹上。只有在那裏,藥燭才能安安心心的小憩一會兒。

今天也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好日子,藥燭除了後山再不想去別的地方。

她喜歡這種懶洋洋無所事事的日子,所以她要珍惜,乘著能睡著的時候多睡一會兒。

否則有朝一日睡不著怎麽辦?

輕輕的風吹起海棠樹淡淡的清香,海棠樹下某一個隱蔽的角落,師尊再一次嘆息般地搖搖頭。

……既是過客又何必留戀太多?

連雲霽出關了,他一直不明白師尊為什麽讓他一回來就閉關,只說是這樣有助於他養傷。

可是他的傷多吃點丹藥緩個一兩天就可以痊愈了呀,壓根就不必如此嬌慣呀。

但是為了不讓師尊生氣,且之後能夠提起成親的事宜,連雲霽也就將就著答應了。

反正也就半年而已,小別勝新婚嘛,嘿嘿。

他心裏是這樣想的,他的師尊可不是這樣想的。

在正在煉丹的師尊看到連雲霽提前小半年出關的時候,氣的胡子都翹起來了,“你怎麽提前出來了?”

連雲霽一臉懵懂,“我傷養好了,修煉也提升了一階我就出來了呀。”

看著師尊的表情突然變得那麽認真,連雲霽心底突然咯噔一下,他在想藥燭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但他沒有立刻跑出去,本著多年的師徒情意,連雲霽還是選擇親耳聽他師尊說出來的答案,“老東西,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滿著我,藥燭呢?”

連雲霽一回山就先帶著藥燭拜見了他師尊,他就不信他能夠揣著明白裝糊塗。

許是看著連雲霽的表情太認真,師尊終於狠下了心,“跟我來吧。”

他不說,連雲霽也不問,但他看著師尊的表情,心都是涼的。

他以為自己讓藥燭留著毒仙丹不要吃是錯的,還以為藥燭吃了毒仙丹所以出事了。

總之在這一刻,他的心中真的像是打翻了調料盒,五味雜陳。

一個密室,空蕩蕩的,師尊在前,連雲霽在後,這就是師尊要帶他來的地方。

師尊雙手插在大袖子裏站在原地不動了,圓滾滾的肚子讓他看起來很富態,又長又白的眉毛直直的垂落下來,像是一個活成古董的老壽星。

看著師尊停下,連雲霽就走到了他前面觀察,可是什麽都沒有。

回頭疑惑地看著師尊,師尊的臉上卻掛了一個非常罕見的笑,只是笑裏又有幾多無奈,他淡淡地啟唇道,“敕。”

暗沈的密室一瞬間華光大振。

和藹隨和的師尊出來了,他又變作了那個人人口中稱頌的恩師,可是密室中的那個人卻絕望了。

崩潰的怒吼和被禁錮的理由讓他不止一次的懊悔,他懊悔於自己的閉關,也懊悔於自己的輕信,更懊悔於自己竟然自作聰明。

藥燭的死亡,已經逼近至腳下了。

夏日的涼意加深,藥燭緊蹙著眉頭睜開眼睛,明明時辰未晚,為什麽會有涼風襲來?

僵直著坐立起來,她在穿成禍世大妖以後已經很少感覺到涼意了。

而且為什麽她總感覺缺少了什麽東西,是什麽呢……

許是她身處於混沌太久,眼睛早已被其他事物所蒙蔽,所以她看到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包括那虛假的海棠樹,包括那漆黑的四周,也包括那冷冽的熾陽。

“藥燭”微笑著下山了,帶著她的計劃,帶著她的野望。

只要她想要,就沒有什麽得不到的,與虎謀皮也好坐以待斃也罷,只要能得到,她不擇手段!

東邊日出的地方。

破碎的城池,被鮮血染紅的土地早已破碎不堪。

這裏是了城,原本是了望希望的意思,而今卻變成了最“潦倒”的城池。

叛軍從這裏經過了,守城的將領是個有骨氣的,他自以為可以守住這堅固的城池,等到援軍到來。可奈何身邊早被人安插了眼線。那宵小之徒殺掉守城大將以後私自命人打開城門,迎叛軍進城。

另一邊,兩萬援軍慢慢悠悠的打馬來了。他們看到無人圍城,一副人去樓空的樣子後,輕易到可笑的聽信了報信人的“密報”,相信叛軍久攻不下已經西進。

然後在眾人的“迎接”之下進入了城,然後變成了降軍,再之後變成了叛軍。

總而言之,皇帝的這一舉動無異於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給天下之人徒增笑柄。

相信這一事跡也一定會“流芳百世”!

烽煙四起的街道上,一個身著鵝黃色衣衫的女子的哼著無名的小調,步履輕松的行走著。

仿若看不見那滿地的屍體和染血的刀槍。

雖是如此閑情漫步,可卻沒有人敢對她有過肖想半分。

這座城,已經不止只有叛軍猖獗了,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可都出來覓食了……

約定的地方到了,這可是藥燭特意挑的,或者說是——心魔。

卞庭越悠閑地坐在了城最寬闊的街道中央品茶,他早就在等她了,等得都不耐煩了。

藥燭在距離卞庭越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她歪頭看著卞庭越腳下那個跪俯在不斷顫抖的女人,這就是上一世和她搶奪男人的女人啊。

看,她多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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