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亂葬崗

關燈
亂葬崗

遠遠的,沛城近了,他們看到好多人熙熙攘攘的往出湧,亦或是有零星幾個著急忙慌得進城去。

像是生怕被高高築起得城墻攔在裏面或者外面似得。

牧嶼裝模作樣地抽打了黃牛幾下,黃牛仍是慢悠悠得往前走著。

說來,昨晚上的藥燭被反噬成那樣,它居然還沒有崩掉,真有些的出人意料。

牛車慢悠悠的擠開人群,在無數人的矚目下走到了城門口。

畢竟,坐得起牛車的人,身上穿的衣服居然一個比一個破也是不容易的。

唯一看得過去的怕就是這一車人的顏值了,但是顏值再高也架不住身上穿的那身衣服破啊。

藥燭再一次嫌棄起了自己身上套著的麻袋,要知道她當初可也算得上是追趕時尚潮流的弄潮兒啊。

沿途站崗的兵士則擔憂地看了一眼遠方漸漸升起的夜色,呼呵推搡著人們快些走。

傍晚的人不算多,但今日來沛城趕集的人確實是略微多了些。

牛車隨著人們的騰挪,終於在臨近夜晚的時候,緩緩駛進了城門。

藥燭好奇地打量著沿途的風景,還別說,就這短短一截路,真就能體現出城裏城外的區別。

前方的黃泥小道雖然不甚寬闊,但仍能夠使兩馬車並行。映入眼中的房屋鱗次櫛比,棕褐色的土墻遠遠的綿延開去。還有傍晚時節吃完飯在門外樹下乘涼老人,也是神色悠閑地呼扇著大蒲扇。

嘴裏念念叨叨地聊著什麽,眼神不住的往他們身後的城墻上瞟,依稀間有那麽幾句話飄到了藥燭的耳朵裏。

“城主家那怪事又開始了嗎?”

“哎呀,可不是,說是請了好幾個除妖師了,都鎮不住它。”

“這麽厲害啊,那死了幾個人了?”

“加上昨晚上的,已經六個了!”

圍坐在一起的老人們頗為忌諱地聚在一起低於著,像是生怕被什麽東西聽見了。

面仰朝天半躺著的連雲霽像是突然註意到了什麽,兀的坐了起來朝牛車駛過的地方看去。

只見那高大的城墻下圍著三兩人,正對著一張告示指指點點。

他們均風塵仆仆,背著行囊,應該也是剛剛進城的行人。

不待藥燭的眼光落到那份布告上,連雲霽就緩緩念出來上面的內容:

近日城中有妖鬼奪人性命,勿早歸家。

另,城主重金懸賞,凡滅此妖者,賞金千兩!

先不管那麽長長的一份布告寫了什麽,單就這擺明了是貼在縣衙門口的布告都貼到城門口上了,就證明了這件事是有多麽緊迫。

連雲霽挑了一下眉,若有所思地瞥了藥燭一眼。

他自從被流放下山以後身上就頗為蕭瑟,辛辛苦苦積攢起來的萬貫家財和奇珍異寶都丟了個一幹二凈。

囊中羞澀?這個詞可一點都配不上他一貫的風格!

得找個時間賺點錢吶……

又偷偷瞥了藥燭一眼,也不知道她留著他到底是什麽意思,不過——她留得住嗎?

心眼子轉了幾圈,他的眼神落在了脖子上套著的麻繩上。

他倒是要看看這是怎樣的一個寶貝。

反觀藥燭,她可沒有時間把眼神都浪費在連雲霽的身上,黑色的眼睛來回瞅著,想要找一個偏僻一些的客棧落腳。

要知道她把連雲霽留在身邊,可不是為了多養一張嘴的。

她和牧嶼的身份說到底還是妖,雖然說行走在人世無人敢動半分,但受到幾多限制還是有的。

尤其是牧嶼這種血脈強大,偏偏還是幼年的大妖,更是不知道會讓多少修仙之人垂涎三尺。

而身邊帶著這麽一個世家大族的人跟著,總會讓人忌憚幾分的。

前方百裏,何來客棧。

與其它客棧熙熙攘攘的人流來說,這裏真可謂是門可羅雀了。

依稀間還有幾個人暗暗繞開了道走。

藥燭控制著黃牛停在了客棧門口。

下意識的,她已經察覺到有好幾道暗中打量的目光朝著他們一行人掃過去了。

沒有搭理他們,小川率先跳下車跑進客棧探路。

然後在藥燭剛剛下車的時候疑惑地走了出來,道,“師傅,裏面沒有人哎。”

話音剛落,一個胖胖的男人就從西面小跑過來,臉上掛著八字胡,眼睛小小的,面相和藹萬分。

“……有人有人,我剛才有事出去了……我就是掌櫃的……”

氣喘籲籲的好不容易才把話說完,掌櫃才恭恭敬敬的朝著藥燭做了一個揖,萬分抱歉道,“剛剛官爺傳喚,咱也不敢不去不是,哥幾個是打尖啊還是住店?”

眼看著沈黑的夜色已經在天幕暈染了開來,再去其他客棧估計也沒有那麽多房了,藥燭也不想去想那麽多沒用的,留了一句話以後她就徑直走到了店裏。

“住店,四間房,晚點把飯食送我房裏就好。”

隨手把幾兩碎銀扔到櫃臺上,藥燭擡腿上了樓。

“嗒嗒嗒”的聲音剛剛響起,掌櫃的就追著她趕緊上樓去了,神色間似乎藏掖著什麽,囁嚅著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

“哎,客官客官,那件房子不能住,那間死過人……”

“哎,那間也不能住,那裏壞掉的東西東西還沒有換上新的……”

“哎哎,那間也不行啊,那就是昨晚剛死的那個人住過的房間……”

何來客棧,隨著掌櫃的悲戚的呼聲再次熱鬧了起來。

雖有幾多行人在門外駐足指點,但在夜幕低沈下也終是離去了。

夜晚,坐在只點了四五根蠟燭的昏暗的大堂裏,這剛剛住進死了人的客棧裏的一行四人還是有點懵逼的。

他們這運氣也真是逆天了的啊,隨隨便便選了個客棧,就住進了沛城連環殺人案的案發現場。

此時,還有當事人胡掌櫃在一旁就著四菜一湯激情演講。

正說到高興處,他“啪”的一下一掌拍到桌子上,恰恰和上了他剛才講到的事件高/潮。

“他們說到底還是來晚了一步,只打傷了那妖物的一條腿,要不然……唉……”

說罷,一陣捶胸頓足,遺憾非常。

藥燭想,他一定是很經常的去茶樓聽說書,或者去看唱戲。

擡起頭,掌櫃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頗為滿足地看著一桌四人渴望的眼神,這也算是疏解了這幾日的苦悶心情。

你說他好好一個客棧,死一次人就已經夠倒黴的了,打壞的桌椅窗欞還沒來得及換上新的,好死不死,又死了一個。

還是同樣的死法,同樣的客棧。

你讓他這還怎麽開門做生意?

原本因為裝修和飯食在沛城客棧裏也算獨占鰲頭的何來客棧,短短幾天竟然就這樣沒落了。

怕是現如今比之鬼屋都讓人唯恐避之不及吧?

“唉。”幽幽地嘆了口氣,掌櫃的嘬了一口小酒,這幾天,也真不知道他是怎麽過來的。

小川聽著他剛剛到講述,頗為有些不解,就又問道,“既然它一直都是在城西頭殺人,那怎麽會突然跑到這邊來了呢?這邊可離城門口不遠,最容易碰上進城的除妖師了。”

“誰說不是呢?”掌櫃的一拍大腿,又是一頓抱怨,“也不知道斐城主是怎麽找的除妖師,兩三個除妖師杵在那裏,沒把妖怪幹掉不說,還讓它逃了,這要是下回更加變本加厲了可怎麽辦呀?”

感慨著就要拿起酒杯,可他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微微晃了一下手,有些噤聲。

然後,就是如同藥燭他們進城時多看到的老人那樣,像是說漏了什麽一般趕忙放下酒杯,不由的用手捂了下嘴巴。

頓了一會,懊惱地看了他們一圈,“哎呀,我這幾天也真是忙壞了。”

隨即,想通了般賊眉鼠眼的讓這幾人靠過來,低聲囑咐道,“我跟你們說的事,你們可不要往外傳啊,城裏好多人都說,誰私底下說了那妖怪,那妖怪就會在半夜裏來殺誰。”

這時,掌櫃的已經不勝酒力,大臉微紅了,他裝模作樣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又是嘬了一口小酒。

藥燭可不信他這些,這應該只是高層為了遏制住妖怪殺人的輿論勢頭而特意放出的留言罷了。

頓了頓,藥燭出聲問道,“那,既然那妖怪已經在這裏殺了兩回人,為什麽你說的那個斐城主沒有派人過來值守呢?”

“派人過來?”掌櫃的也是酒壯慫人膽,聲音忍不住的有些微微高昂,“他怕是正怕得要死的呢,誰不知道那妖怪是他勾來的啊。明明家裏已經妻妾成群,非要摘那路邊的野花。這下好了,美妖艷鬼,自己享受了不說,還要放出來禍害別人。”

雖然掌櫃的這句話不乏艷羨和怨恨,但裏面蘊含的信息量卻是很大的。

“從外面帶回來的,在哪?”

講到這裏,連雲霽也來了興趣,雖然作為修仙門派的弟子,他頗有些看不起除妖師這種散修門類。

但也不得不承認他們在捉妖這方面的專業性和對一方地域的守護性。

每個除妖人都有專自己的領域的,他們盡職盡責,為民除害。

而這妖物既然是城主從外面帶回來的,以前住過的地方必然會有捉妖師熟悉它,這次的除妖師集會,說不定會是一個契機。

“在哪?這我倒是不知道,但是……”

話音剛落,“砰”的一聲,掌櫃的腦袋就磕在了烏木桌上,呼嚕震天響,竟然是喝醉睡著了。

但是什麽?

空氣猝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掌櫃的震耳欲聾的呼嚕聲。

桌上幾人一時都有些無措,他們這些東拼西湊,威脅綁架出來的隊員,說有多團結,那是不可能的。

幾人大眼瞪著小眼,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麽,是把掌櫃的叫起來讓他繼續說,還是各回各的房間睡覺休息?

說時遲那時快,正聽到興頭上的藥燭可不想聽什麽“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控制著桌上盛滿水的茶杯朝他潑了一臉茶水。

掌櫃驚恐地站起來抹了一把臉,“誰……誰誰幹的?”

藥燭毫不心虛地敷衍道,“掌櫃的,酒喝多了還是回床上睡的好,晚上睡在這裏容易著涼。”

“哦哦,好好。”掌櫃的迷迷瞪瞪的說了兩聲好,就轉身往外走,剛走了兩步,身後的藥燭就有問道,“您剛剛說的但是……”

“哦,那個呀,但是……但是我知道,它是從北面來的……北面,是亂葬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