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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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
日光西斜，房中的光逐漸昏暗，手中賬簿看得越發不清楚。屋外零零散散地開始有人端了飯菜進來，擺在正堂的圓桌上。
顧子蘅蹙眉一看，數十道新鮮的菜沾滿了整張桌子。
連枝點了燭臺送過來，放在顧子蘅左手邊，卻見她眼神渙散，手裏的賬簿也不再翻動。
“夫人怎麽了？”
顧子蘅的思緒被連枝喚回來，憋著嘴道：“想到要吃飯了，我開心。”
連枝見顧子蘅神情懨懨，料想到必定是煩惱今晚晚膳應對將軍之事。
李泓洞房離去，好不容易回來，孟嬤嬤特意以顧子蘅之名邀了他過來用晚膳，心思再明了不過。
“夫人且放寬心，倒是見將軍威風凜凜的樣子，怎麽到了京都就變了味。”
顧子蘅雖然面上很平靜，可是也還是哀嘆道：“你說，他今晚會在我這裏歇下嗎？”
連枝見顧子蘅毫無忌憚地就說著閨房之話，面上一紅。
“這……夫人嫁來宜北前，宮裏女官悉心教導過……”
“不行，我害怕。”顧子蘅嘟囔道。
正說著，孟嬤嬤在外頭輕聲喚她過去，飯菜已經備好，只等著李泓前來與她一同用膳。
見她來了，孟嬤嬤在她耳側悄聲道：“夫人別忘了，中間那道馬蹄糕是夫人為了將軍親自做好的。”
顧子蘅聞言順著看去，一道馬蹄糕擺在了桌上最顯眼的位置，只能說京都帶來師傅手真巧，做得晶瑩剔透的，是惹人嘴饞。
“知道了，謝過嬤嬤。”顧子蘅道。
“等將軍來了，夫人且好好服侍，洞房之日不想出了意外，還是早日圓房才好。”孟嬤嬤道。
孟嬤嬤表面上是宮裏體恤顧子蘅遠嫁，派來伺候她的人，實際上她也明白不過是宮裏借個幌子讓人監視她一舉一動罷了。她近日也是鬧騰了些，也不知孟嬤嬤在寄回宮裏的書信裏是怎麽編排她的。
“好。”顧子蘅回答。
日色漸昏暗，越過院墻，遠處也傳來不少星火點點。
顧子蘅等得都困了，眼睛一閉一合，先前說要和李泓一同用膳，她還頗感緊張，結果直接等得人都煩了。
眼看著孟嬤嬤讓人端著菜下去熱了不下三次，院前也不見任何的人影，顧子蘅便再也忍不住。
“要不……”
“將軍還未來，夫人再耐心等候些許時刻吧。”
顧子蘅話未說完，就被孟嬤嬤堵住了嘴。
往常在家中，也有顧大人被尚書府繁雜事務困住之，顧夫人便也要等，她還能悄悄伸手拿些塞肚子，可是眼下只她一個人端坐在桌前，動作也未眠太過顯眼。
不過顧子蘅想起幾月前北線大勝，聖上在宮中為李泓舉行慶功宴，到最後也是被放了鴿子，心情才稍有恢覆。
那是她頭一次見有人居然連聖上的面子都敢拂了去。
雖然來了宜北見過李泓後，才知他相貌不似京都傳聞中的兇神惡煞，眉目間雖沒有京都百姓追捧的才子風流相，但一舉一動神采英拔、颯爽英姿，竟也頗有些詩文中詠頌的英豪俊傑的風骨，不過相貌終究是相貌，京都傳聞肯定空穴來風。
也不知過了時光幾許，在顧子蘅就要把桌上的菜碟子都要看穿的時候，院門前似乎終於來了人。
卻是府中丫鬟。
“將軍說軍營要事繁多，怕是趕不回來了，夫人先用晚膳吧。”
連顧子蘅自己估計也沒發現，聽得這一句話，她眼中神采消退不少。昨日在李泓房中就覺著他對她不甚歡喜，這下連飯都不肯與她吃，不是就像顧夫人所說他或有心上人或不喜聖上強迫賜婚。
“知道了，你下去吧。”
連枝和鑫兒面面相覷，不敢言語。
孟嬤嬤深嘆一口氣：“將軍即遣了人來，那夫人先用膳吧。”
這一頓顧子蘅吃得味同嚼蠟，後夜色深厚，連枝和鑫兒服侍她上樓睡下，心中卻有一股煩躁之氣始終不下，便輕聲披了鬥篷跑到廊下，下巴抵在欄桿上獨自觀夜色，整座將府引入眼簾，只剩路上燈盞被風晃得一明一暗。
不久，不遠處傳來不少馬蹄聲，在寂靜不少的夜裏能聽的格外清楚。
一聲通報後，在路旁兩側燈盞映照下，一團通紅的燈火圍著李泓從府前緩慢移至顧子蘅院門前，麒麟圍著李泓上躥下跳，從李泓回來，這沒良心的小東西就再也沒到她房中煩她。
等走近了，只見李泓右手抱著頭盔闊步邁進，還是一身鐵甲衣，卻與顧子蘅之前見過的不同，之前不是在馬上就是坐在桌後，此時她才見識到了李泓的挺拔的身子以及極高的身量，一股壓迫感迎面而來，卻是京都男子身上不曾見過的。
等他走到她院前，卻停了許久，後傳來陣陣低語，估計是在詢問她晚膳如何，顧子蘅就趴在廊上，怕他發現，趕緊低了頭躲在欄桿後頭。
不久後，他擡頭往她院裏看了一會才又帶著人走了。
在外頭待得久了，腳底微冷，顧子蘅便也回房睡下。
第二日用過早膳後，顧子蘅照例去書房翻看賬簿。
往日孟嬤嬤都會在門口候著，今日卻跟著她一道進了來。
她一連被李泓避開，而這門聖上禦賜的親事，本應該就像它所應有那樣。雖然京都百姓不曾看好過，還笑她配了個惡將軍，但她與李泓琴瑟和鳴鶼鰈情深才對得起禦賜之名，所以想也知道孟嬤嬤心裏肯定著急。
“夫人這幾日辛苦了。”孟嬤嬤道。
顧子蘅：“嬤嬤日夜勞累也辛苦了。”
孟嬤嬤湊近了福了一禮道：“小人聽聞今日將軍不曾去往軍營，現還在府中。”
想也知道孟嬤嬤打的什麽註意，顧子蘅隨意翻動手中賬簿：“那又如何，他又沒讓人傳我過去。”
“夫人身為將軍夫人，倒也不用人來傳。”
顧子蘅合上手中的書：“嬤嬤，我知道你著急我與將軍圓房之事，可是昨日我以藥膏之名去給他道謝，後又邀了他一同用晚膳，他對我言語冷淡，後又不曾來與我一同用膳，我估摸著他就是對我不甚滿意，這麽再去他眼前煩他，怕是不久就要休了我。”
孟嬤嬤聽了她的話後，躬身跪下，顧子蘅嚇得趕緊扶孟嬤嬤起來，然後者卻不肯起。
“夫人是得了聖上禦賜婚約嫁到將府，是承蒙聖上期許配與將軍，夫人還要顧及聖上顏面，也要顧及顧大人在朝威望。”
一番勸導的結果就是，顧子蘅端著從京都帶來的茗茶站在了李泓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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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蘅蹙眉一看，數十道新鮮的菜沾滿了整張桌子。
連枝點了燭臺送過來，放在顧子蘅左手邊，卻見她眼神渙散，手裏的賬簿也不再翻動。
“夫人怎麽了？”
顧子蘅的思緒被連枝喚回來，憋著嘴道：“想到要吃飯了，我開心。”
連枝見顧子蘅神情懨懨，料想到必定是煩惱今晚晚膳應對將軍之事。
李泓洞房離去，好不容易回來，孟嬤嬤特意以顧子蘅之名邀了他過來用晚膳，心思再明了不過。
“夫人且放寬心，倒是見將軍威風凜凜的樣子，怎麽到了京都就變了味。”
顧子蘅雖然面上很平靜，可是也還是哀嘆道：“你說，他今晚會在我這裏歇下嗎？”
連枝見顧子蘅毫無忌憚地就說著閨房之話，面上一紅。
“這……夫人嫁來宜北前，宮裏女官悉心教導過……”
“不行，我害怕。”顧子蘅嘟囔道。
正說著，孟嬤嬤在外頭輕聲喚她過去，飯菜已經備好，只等著李泓前來與她一同用膳。
見她來了，孟嬤嬤在她耳側悄聲道：“夫人別忘了，中間那道馬蹄糕是夫人為了將軍親自做好的。”
顧子蘅聞言順著看去，一道馬蹄糕擺在了桌上最顯眼的位置，只能說京都帶來師傅手真巧，做得晶瑩剔透的，是惹人嘴饞。
“知道了，謝過嬤嬤。”顧子蘅道。
“等將軍來了，夫人且好好服侍，洞房之日不想出了意外，還是早日圓房才好。”孟嬤嬤道。
孟嬤嬤表面上是宮裏體恤顧子蘅遠嫁，派來伺候她的人，實際上她也明白不過是宮裏借個幌子讓人監視她一舉一動罷了。她近日也是鬧騰了些，也不知孟嬤嬤在寄回宮裏的書信裏是怎麽編排她的。
“好。”顧子蘅回答。
日色漸昏暗，越過院墻，遠處也傳來不少星火點點。
顧子蘅等得都困了，眼睛一閉一合，先前說要和李泓一同用膳，她還頗感緊張，結果直接等得人都煩了。
眼看著孟嬤嬤讓人端著菜下去熱了不下三次，院前也不見任何的人影，顧子蘅便再也忍不住。
“要不……”
“將軍還未來，夫人再耐心等候些許時刻吧。”
顧子蘅話未說完，就被孟嬤嬤堵住了嘴。
往常在家中，也有顧大人被尚書府繁雜事務困住之，顧夫人便也要等，她還能悄悄伸手拿些塞肚子，可是眼下只她一個人端坐在桌前，動作也未眠太過顯眼。
不過顧子蘅想起幾月前北線大勝，聖上在宮中為李泓舉行慶功宴，到最後也是被放了鴿子，心情才稍有恢覆。
那是她頭一次見有人居然連聖上的面子都敢拂了去。
雖然來了宜北見過李泓後，才知他相貌不似京都傳聞中的兇神惡煞，眉目間雖沒有京都百姓追捧的才子風流相，但一舉一動神采英拔、颯爽英姿，竟也頗有些詩文中詠頌的英豪俊傑的風骨，不過相貌終究是相貌，京都傳聞肯定空穴來風。
也不知過了時光幾許，在顧子蘅就要把桌上的菜碟子都要看穿的時候，院門前似乎終於來了人。
卻是府中丫鬟。
“將軍說軍營要事繁多，怕是趕不回來了，夫人先用晚膳吧。”
連顧子蘅自己估計也沒發現，聽得這一句話，她眼中神采消退不少。昨日在李泓房中就覺著他對她不甚歡喜，這下連飯都不肯與她吃，不是就像顧夫人所說他或有心上人或不喜聖上強迫賜婚。
“知道了，你下去吧。”
連枝和鑫兒面面相覷，不敢言語。
孟嬤嬤深嘆一口氣：“將軍即遣了人來，那夫人先用膳吧。”
這一頓顧子蘅吃得味同嚼蠟，後夜色深厚，連枝和鑫兒服侍她上樓睡下，心中卻有一股煩躁之氣始終不下，便輕聲披了鬥篷跑到廊下，下巴抵在欄桿上獨自觀夜色，整座將府引入眼簾，只剩路上燈盞被風晃得一明一暗。
不久，不遠處傳來不少馬蹄聲，在寂靜不少的夜裏能聽的格外清楚。
一聲通報後，在路旁兩側燈盞映照下，一團通紅的燈火圍著李泓從府前緩慢移至顧子蘅院門前，麒麟圍著李泓上躥下跳，從李泓回來，這沒良心的小東西就再也沒到她房中煩她。
等走近了，只見李泓右手抱著頭盔闊步邁進，還是一身鐵甲衣，卻與顧子蘅之前見過的不同，之前不是在馬上就是坐在桌後，此時她才見識到了李泓的挺拔的身子以及極高的身量，一股壓迫感迎面而來，卻是京都男子身上不曾見過的。
等他走到她院前，卻停了許久，後傳來陣陣低語，估計是在詢問她晚膳如何，顧子蘅就趴在廊上，怕他發現，趕緊低了頭躲在欄桿後頭。
不久後，他擡頭往她院裏看了一會才又帶著人走了。
在外頭待得久了，腳底微冷，顧子蘅便也回房睡下。
第二日用過早膳後，顧子蘅照例去書房翻看賬簿。
往日孟嬤嬤都會在門口候著，今日卻跟著她一道進了來。
她一連被李泓避開，而這門聖上禦賜的親事，本應該就像它所應有那樣。雖然京都百姓不曾看好過，還笑她配了個惡將軍，但她與李泓琴瑟和鳴鶼鰈情深才對得起禦賜之名，所以想也知道孟嬤嬤心裏肯定著急。
“夫人這幾日辛苦了。”孟嬤嬤道。
顧子蘅：“嬤嬤日夜勞累也辛苦了。”
孟嬤嬤湊近了福了一禮道：“小人聽聞今日將軍不曾去往軍營，現還在府中。”
想也知道孟嬤嬤打的什麽註意，顧子蘅隨意翻動手中賬簿：“那又如何，他又沒讓人傳我過去。”
“夫人身為將軍夫人，倒也不用人來傳。”
顧子蘅合上手中的書：“嬤嬤，我知道你著急我與將軍圓房之事，可是昨日我以藥膏之名去給他道謝，後又邀了他一同用晚膳，他對我言語冷淡，後又不曾來與我一同用膳，我估摸著他就是對我不甚滿意，這麽再去他眼前煩他，怕是不久就要休了我。”
孟嬤嬤聽了她的話後，躬身跪下，顧子蘅嚇得趕緊扶孟嬤嬤起來，然後者卻不肯起。
“夫人是得了聖上禦賜婚約嫁到將府，是承蒙聖上期許配與將軍，夫人還要顧及聖上顏面，也要顧及顧大人在朝威望。”
一番勸導的結果就是，顧子蘅端著從京都帶來的茗茶站在了李泓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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