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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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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江樂瑤淚光盈盈。

作為一個父親,看著女兒抽泣難過,自己自然是心疼。

但男女感情之事當事人自己也無法控制,作為一個父親要如何才能讓她不難過傷心呢。

江勝庸長眉緊蹙,一聲悠長地嘆息。

如今穆易辰無論如何都是進退維艱,即便他隱姓埋名,只怕當今皇上也不會容他,而他也不是茍且偷生之人。

助乾王易主,無論從當年的仇恨還是尋得一條活路來看,對穆易辰來說都是兩全之法。

乾王成為大岐之主,也恰好是自己多年所想。

只盼各隨所願。

江勝庸不知該如何安慰江樂瑤,只一手握著女兒的肩膀,一手為女兒擦淚。

***

春雨綿綿,洗盡一整個冬日的灰塵。

草木一新,百花爭艷。

一滴滴晶瑩的雨珠滾在粉紅色的桃花瓣上。

穆易辰站在軍營附近一座山坡上的桃花林,想起去年回京覆命時的情景。

時隔一年,依然是春日,卻是扭轉乾坤之時。

清君側,自古以來凡是造反之人慣用的說辭。

明日大軍南下,朝著京都進攻亦是這個理由。

促使乾王這麽快決定舉大纛進攻京都的,就是帝王為了防止各地藩王造反的主要手段,“削藩”。

這也是新帝沒辦法的辦法。

自從穆易辰拒招回京,新帝便寢食難安。在京都寶座之上與各個有識之士想盡各種辦法,兩次暗下派人前往雁城背著乾王游說穆易辰。

任來人向穆易辰許了多少好處,穆易辰巋然無動於衷。

動搖不了穆易辰,只好先發制人奪了乾王的藩王封號,奪下在乾州的兵權。

總之穆易辰和乾王必須遏制一個,是新帝的和他舊黨的最終決策。

而乾王一直以來等著的就是新帝給自己的這個理由,“皇上身邊出了佞臣,身為大岐王爺,必須替皇上除奸”。

僵持了不到兩個月的局面就此破局。

……

一滴雨珠從桃花瓣滾落,齊悅跳了一步,蹦到穆易辰身側雙手接住。

“唉”地一聲嘆,咂嘴道:“這麽好看的雨珠,滾下來做什麽!”

穆易辰斜睨向齊悅,對方擡著下巴沖穆易辰擠了個淘氣的笑。

穆易辰轉過臉,看著遠方雨後傍晚的紅日,冷冷地道:“你若再不走,只怕今後想走都沒機會了。”

“……”齊悅依然笑著,慢慢從穆易辰身側向前探著頭,緩緩地問:“沒機會是什麽意思?是你會不放我走嗎?”

齊悅本來就如野生的雜草,適應能力強得很。在多次感受到穆易辰似乎不反感自己,甚至有時候還會很柔情地看著自己,她便在穆易辰面前的膽子越來越大。

她歪著頭等著穆易辰的回答。

穆易辰側過臉看著對方怔了一瞬,又很快地收回目光走到一邊,道:“在這軍中之人,明日便會冠以反賊之名,一旦被俘,必定挫骨揚灰。”

穆易辰說完,齊悅垂下眼皮沈默了一會兒雙眸一彎:“我本來就是死過一次的人,跟著穆將軍,大不了就是一死。但如果沒有死,豈不是要跟著穆將軍享福了?”

她一臉如看到未來幸福生活欣喜的神色,說著又跑到穆易辰面前笑瞇瞇地看著他。

“今後,齊悅生死都跟著穆將軍,好不好?”

“……”

齊悅簡單的一句話,便是共生死之約。

穆易辰看著那張期待著自己回答的笑臉,和那顆亂他心智的黑痣,眼前漸漸出現江樂瑤的臉。

穆易辰一時怔怔地,半晌後沈沈地低喃一聲:“瑤瑤……”

他不自覺堪堪擡起手,伸向那顆黑痣。

齊悅望著那幽深且愈發溫柔的雙眸,心跳漸漸停滯,她屏著呼吸等著那修長的手撫向自己的臉頰。

她幾乎已經感覺到了對方指尖的溫度,可突然他卻頓住了。下一秒,那近在咫尺的大手驟然帶起一絲涼氣,從自己臉側抽走。

齊悅看著穆易辰驀地轉身往軍營方向大步跨去,她怔楞片刻咬著嘴角思忖:穆將軍口中的“瑤瑤”,難道是他先前的女人?

穆易辰徑直回到營帳,他緊皺著一雙鋒眉,雙目凜凜,想到江樂瑤對自己說的那句“各自安好”。

他眼眶逐漸泛紅,喉結上下滑動,呼吸隱隱顫抖。

不知用了多久才平覆下來自己的情緒。

***

翌日大軍出發。

穆易辰和乾王各自帶兵攻打不同關口。

很快乾王清君側之名傳遍各地,京都城新帝整日躁郁難安,派了先前帶兵回來的雷衡為統帥,帶著陳青君和胡孝先前往迎敵。

迎敵之餘,依然不忘派學冠五車之士前往前線做說客。

這次派出的人不是別人,而是沈從華。

新帝登基後對朝堂官員廢黜的廢黜,擢升的擢升,將胡孝先的父親,曾經的參知政事晉升為右丞相。

沈從華被新帝提升為二品參知政事,第一件事便是去說服穆易辰。

沈從華領命一路來到穆易辰進攻的關隘。

所謂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沈從華很容易見到了穆易辰。

營帳之內,穆易辰並未向沈從華展現什麽大丈夫的風度,一沒有請他就座,二沒有讓人為其倒茶。

反倒是脊背如松,自己坐在官帽椅上。他一身泛著銀光的戰甲,威風凜凜。長腿叉開於前,雙手十指蜷成空拳自然地扶在兩腿之上,眼鋒如鷹銳利地看著對方。

沈從華儒雅翩翩就那麽直直地站著,也並未表現出一個說客很容易有的諂媚。他依然如先前,端的一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潤玉公子模樣與對方迎著目光。

相持許久,終究還是沈從華先開口。

他眨了下眼皮,淺淺地勾起嘴角讓氣氛緩和了幾分。

“穆易辰,我想,你應該很想知道阿瑤的近況。”

“……”穆易辰眼睫微微一閃,並未回答。

隨後又聽沈從華開口:“阿瑤,她如往常一樣,吃的好,睡的好,整日笑意晏晏。”

沈從華說著,臉上的笑意愈漸舒朗,他的言語和表情沒有一個不是在有意透露,自己與江樂瑤生活得很和美、幸福。

他們果然成親了……

這是穆易辰第一反應。

她一切都好,自己本該感到安心,可想到她與沈從華朝暮共處,幾乎已經把自己從她記憶裏徹底剔除,心臟便疼得厲害。

沈從華一直耿耿於懷江樂瑤頸側的兩處紅莓印,於是又補了這麽一句:“有的時候,她就像一只磨人的小貓,伏在我的頸側撒嬌。”

他知道這樣可以讓穆易辰多麽難受。

效果如了他的意。

穆易辰聽到這一句,呼吸驀然滯在胸口,想到江樂瑤軟軟的手臂勾著別人的脖頸,他蜷著的十指不自覺漸漸握緊,用力到不可見地隱隱發抖。

他雙眸如刃看向沈從華,對方卻怡然自得,微微垂著眼皮淺笑著,似乎回味江樂瑤甜甜軟軟與自己親昵的模樣。

穆易辰聲音冷到極致,就好像一個與世隔絕久居冰窟深處的異人,受到他人打擾時用內力發出遙遠的攝人心魄的音波,“說完了麽?”

沈從華知道自己的話狠狠地刺痛了穆易辰,已然達到了自己的目的,遂轉了話鋒:“穆易辰,我知道你不是受人威脅或者給予好處就俯首的人,所以此番來,我並不打算多費口舌。”

“送客!”

秦瑜聽到穆易辰隱怒的喚聲當即一掀帳簾,臉色不善地道:“沈大人請。”

沈從華依舊淺淺彎著嘴角,默了須臾轉身出了營帳。

下一秒穆易辰驀地從椅子上騰空而起。

若不是瑤瑤已然嫁給了他,自己會毫不客氣捏斷他的脖子。

穆易辰驀地一轉身一腳把椅子踢翻在地。

秦瑜在門外早已聽到沈從華說的那些話,他與穆易辰一樣,怒氣沖冠,但又沒什麽好辦法勸導自家將軍。

幾日來,穆易辰都心不聚神。

白日作戰,夜晚卻很晚都亮著燭火不能入眠,日日在半夜巡營。

秦瑜看在眼裏,心中很是擔心。

那沈從華來時雖未說一句勸諫的話,卻是用私憤起到了擾人心智的目的。

若是主將不能專心作戰,還有什麽勝利可言。

秦瑜暗嘆:沈從華心計甚毒!

於是秦瑜再一次看到齊悅,突然想到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是日,全軍歇戰。

穆易辰騎馬從周邊巡視回來。

剛翻身下馬便聽到身後一聲甜脆的聲音:“穆易辰!”

穆易辰渾然一驚,低喃了一聲“瑤瑤”後驀地轉過身。

只見齊悅握著一把野生粉紅小雛菊,笑瞇瞇地沖著自己揮手。

“穆易辰……” 她又叫了一聲,隨後跑向對方。

齊悅望著穆易辰那張棱角鋒銳卻極俊的臉心中一跳,又看對方幽深的眸子定定地看著自己,便放大了膽量又道:“我想學騎馬,你可不可以教我?”

她全然是又一個江樂瑤。

穆易辰怔了良久,啞啞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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