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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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爹不要企圖繞開話題，爹只告訴女兒，爹是不是那等卑劣之人，做了喪盡天良的事，不敢向自己的子女承認自己的罪行？”
江樂瑤口氣堅硬，像在呵問一個罪犯。
話落，只聽“啪”的一聲，江勝庸此生第一個巴掌狠狠打在江樂瑤臉上。
“……”江勝庸當即一震，本來暴怒的雙目轉而含著一絲慌亂。
那只打在女兒臉上的手隱隱抖了幾下後被他拂袖背到身後。
江勝庸吐出一口濁氣，道：“你爹我為人數十載，在朝為官大半輩子，雖也常使一些手段安身立命，可絕不會做那樣喪盡天良，得天地以誅之事。那，可是三萬我朝將士！”
江勝庸最後的語氣中透著不忍。
“……”江樂瑤捂著臉頰垂下幾滴淚珠。
半分是為有生以來父親第一次打了自己，半分是為穆易辰聽信了別人的話，沒有得到證實便輕易選擇了拋下自己。
兩個最在意的男人，同一時間狠狠傷了自己。
淚珠落越急，接連成線。
江勝庸終是心疼地上前安撫：“瑤瑤，對不起，爹一時氣急對你動了手。”
江樂瑤無聲地哽咽著，慢慢窩在父親懷裏。
“爹，他，他不信我……”
江勝庸自然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
聽著女兒的哽咽，江勝庸心疼得兩腮直跳。自己的記憶裏，女兒從小到大只在她母親去世時候這樣痛哭過。
眼下為了一個穆易辰竟這般失心，著實讓人憤懣。
對於寒晏一事，江勝庸感知到穆易辰似乎是有過不去的心結。
翌日。
江樂瑤著急地用濕棉巾浮了浮自己微腫的眼睛，便讓碧霞為自己梳頭。
她要去找胡孝先，問問他，是不是也有那個譚侃的消息。
她要弄清楚穆易辰所聽信的那個人的話有幾分真，那人為什麽要誣陷自己的父親，她要問穆易辰為什麽相信別人不相信她。
江樂瑤來到前院找周華，卻看到沈從華站在前廳門口。
“阿瑤。”他如往常一樣，笑得如冬日的一抹暖陽向江樂瑤打招呼。
江樂瑤因為前幾日晚上的事略略有些愧疚，赧色地喚了一聲：“從華師兄。”
沈從華微笑著頷首。
江樂瑤也擠出一絲笑：“從華師兄，哥哥在公主府，爹去上職了……”
“我知道，我是來找你的。”
先前江樂瑤與沈從華因為上課才會見面，大多也是在書院，他很少專程來相府找江樂瑤。又經前晚自己婉轉地拒絕了他，江樂瑤本以為對方此來不是找自己，不免楞了一瞬，問：“找我，什麽事？”
沈從華上前一步，迎上江樂瑤有些愕然的目光，“難不成你拒絕了我，我便再不能來找你麽？”
“啊？不，不是。”江樂瑤略顯慌亂，“我有些事要出去一下，所以怕慢待了從華師兄。”
“……”沈從華略顯失落，默了須臾道：“阿瑤，你與我難道已經到了這般客氣的境地？”
“……”江樂瑤一時語塞。
沈從華看著江樂瑤如小刷子般低垂的眼睫，語氣變得誠摯又低柔：“阿瑤，能不能，在你未嫁人的時候，給我留一點可以接近你的空間。”
“……”江樂瑤頭垂得更低，低喃：“我怕，耽誤你……”
沈從華展顏而笑，如往常一樣拍了拍江樂瑤的額頂，“傻姑娘，我又不是那傳聞中的癡情漢，能為了一個女子誤了自己的終身。”
沈從華的這句話逗笑了江樂瑤。
他又道：“好了，我今日休沐，你總陪我去置辦紙筆，今日我陪你去辦事。”
江樂瑤淺笑著應了一個：“嗯。”
江樂瑤坐了沈從華的車去尋胡孝先。
沈從華閑談著道：“我來相府時遇到了丞相，他今日臨時要去城外靈風鎮，說是明日傍晚才回來。”
江樂瑤也隨之“嗯”了一聲，可下一秒卻突然一楞：“什麽？靈風鎮？”
她忽地想起，父親很少親自出城辦事。
上一世父親被穆易辰突然截在城外十裏坡，也是因為去靈風鎮的路上。
仔細算算日子，與上一世前後差不了多久。又結合最近可怕的夢和穆易辰反常的將自己拒之門外的一切，江樂瑤恍然一驚。
“快，快去城外！”
沈從華不明就裏，見江樂瑤突然的一臉驚慌甚是擔心。
“怎麽了阿瑤？”
江樂瑤的心裏越來越慌亂，幾乎聽不到沈從華問話的聲音，腦子裏全是上一世穆易辰拿著長劍指著父親的景象。
“不行，不可以，爹……”她捂著胸口不安地低喃，時而大喝一聲：“快點，再快點……”
車夫一鞭一鞭揮著韁繩，沈從華亦不再多問，只默默地註視著滿臉焦慮的江樂瑤。
城外的風總比城內刮得猛烈一些。
十裏坡周邊泛黃的柳枝被風吹得莎莎作響。
丞相的仆從兼護衛常水遠遠地看到一匹黑馬停在路中央，馬上一個熟悉的偉岸的身影，看起來是等著什麽人。
“穆易辰！”常水驚呼了一聲。
江勝庸聞言打開窗子探出頭去，只看到穆易辰一張勝似寒冰的臉，一雙劍眉凜然而立，渾身散發著肅殺之氣。
江勝庸已然看得出他此番來是何目的。
“停下吧。”江勝庸平靜地道。
常水將車馭停，江勝庸打開車門神情凜然踏下馬車，一手負與身後，一手順了一把須髯，望著馬上的虎視眈眈的穆易辰。
“若是沒猜錯，你是當年傳聞中那個掉落山崖的遺孤？”
穆易辰目光如仇視勁敵的狼王，冷冷回了一句：“既然你猜到了，今日，你也能死得明白。”
江勝庸輕輕一聲嗤笑，依然滿面從容。
“既然這樣，我想知道，你接近阿瑤，可也是為了報覆我？”
一提到江樂瑤，穆易辰凜然的劍眉驀然一蹙，深不見底的寒眸中如深潭蕩起一圈柔波。
他突然靜默。
“怎麽，被我說中了？”
“不是！”在江勝庸的凜然追問下，穆易辰眼睫一抖，急忙否認。
“不管你對阿瑤是何心思，我只可憐我的女兒不該對你這樣一個愚夫動了心！”江勝庸想到昨日痛哭的女兒，語氣中帶了怒色。
“……江勝庸，你休想試圖拿瑤瑤來擾亂我心智，今日我勢必拿你的人頭祭奠我的父母。”
“呵！穆易辰，人人稱你為大丈夫，老夫我也不妄自菲薄自己是個拿女兒擋劍的小人。只是，我不想讓女兒與你這樣的愚夫再有任何瓜葛，若你是個男人，便在你動手之前，在這天地之間立下誓言，此後不論生死，勢不再與我的女兒糾纏。”
江勝庸身後的常水滿腹狐疑，不知丞相這是何故，明明暗暗派人去找那個譚侃，要為當年的寒將軍洗清冤屈，怎麽還這樣為難他的遺孤。
江勝庸的話讓穆易辰如腳踏懸崖邊，後退還是邁入那萬劫不覆的深淵，只在一念間。
江勝庸盯著馬上雙目凝滯的穆易辰，心中亦隱隱地期盼，期盼著看看女兒所付出的真心到底值不值得。
穆易辰楞著神回想江樂瑤，在慶王府的池塘中；在自己宅邸的大門前；在行宮大雨的營帳裏；在雨後茂林的草地間；在溪邊時……
點點滴滴像一只有力的爪不停地攥緊自己的心，幾乎把心裏的血一點點攥幹。
突然一陣馬車聲傳來，陳黛君從車窗中探著頭隱隱勾起了嘴角。
她裝得不明所以下了車，向江勝庸和穆易辰分別行禮：“君君要去上山拜佛，丞相伯伯和穆指揮使停在這裏做什麽？”
江勝庸平靜如常，微微頷首，“君君先行，我與穆指揮使有些事需要商議。”
“……”陳黛君心中竊喜，來回看看二人，慢條斯理邁著步子裝作離開，卻站在車旁未上車。心思：照沈從華到了相府的時間算，江樂瑤應該是快到了。
江勝庸差一點以為穆易辰為了自己的女兒要退縮，下一秒，卻聽到穆易辰用極沈的聲音低喃：“我誓死不娶江樂瑤。”
他的話似乎是對自己腦子裏的父母說的。
聽著穆易辰的低喃，江勝庸眉心微蹙，“穆易辰，你說什麽？”
“我穆易辰，誓死不娶江樂瑤！我穆易辰，誓死不娶江樂瑤！”他怒喝的聲音傳入天地，同時拔劍一躍，從馬上飛身沖向江勝庸。
常水眼急立馬撲過去，拔刀擋住穆易辰的劍。
這時突然，江樂瑤提著長裙從陳黛君的車後徑直跑向穆易辰的劍前。
穆易辰眼看劍尖將要刺入江樂瑤的喉中，當即一個打挺，將來不及收的長劍揮向另一個方向。
他驚急生怒，橫眉立目回頭看向江樂瑤，卻見她雙眸含淚，瑩瑩生輝看著自己，他那顆心當即似從中間撕裂。
“瑤瑤……”穆易辰喉間緊縮，哽著低喃了一聲。
二人隔空相視，江樂瑤硬擠出一絲苦澀的笑，“穆易辰，你的誓言已有天地作證。我亦說過，合則聚，不合則散，今後我必不再與你糾纏。只是……”
江樂瑤看向裝作圍過來關心自己的陳黛君，頓了須臾又道：“只是，我不知道你信了什麽人的讒言，認定了我爹就是那個惡人。穆易辰，請你給我時間，我一定會找到為我爹證明清白的證據，若是這期間你傷了我爹，我此生，定與你勢不兩立！”
“……”穆易辰手握長劍站在原地，聽著江樂瑤的這席話，他已經全身僵直，如被抽幹了渾身的血液。想動動不了，想開口，卻只有下顎不自覺地發抖。
江樂瑤把將要奪眶而出的眼淚硬生生逼回。
二人又是半晌相視不語，她似乎回憶著往日每一個與他開心的瞬間，借此，與這段不清不楚的感情做著最後的告別。
最終江樂瑤向穆易辰艱難地擠出一個笑，繼而轉身去向江勝庸道別後，又忙忙向跑乏了的馬車方向走去。
就在她背過所有人後，眼淚便如洪水決堤般傾瀉而出，她強忍著喉間的疼痛無聲地哽咽著。
當沈從華與江勝庸話別追過來時，江樂瑤邊哭，邊壓著聲音抽泣著問：“從，從華師兄，你，你真的願意娶我嗎？現在這樣，還、還願意嗎？”
沈從華看著哽咽到不能說話的江樂瑤，心一陣揪疼。一向溫和的眉眼少見的凜起，聲音卻很柔地道：“阿瑤，只要你願意！”
“……那，那，我們成、成親吧！”
“好，我去提親！”
“盡、快！”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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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不要企圖繞開話題，爹只告訴女兒，爹是不是那等卑劣之人，做了喪盡天良的事，不敢向自己的子女承認自己的罪行？”
江樂瑤口氣堅硬，像在呵問一個罪犯。
話落，只聽“啪”的一聲，江勝庸此生第一個巴掌狠狠打在江樂瑤臉上。
“……”江勝庸當即一震，本來暴怒的雙目轉而含著一絲慌亂。
那只打在女兒臉上的手隱隱抖了幾下後被他拂袖背到身後。
江勝庸吐出一口濁氣，道：“你爹我為人數十載，在朝為官大半輩子，雖也常使一些手段安身立命，可絕不會做那樣喪盡天良，得天地以誅之事。那，可是三萬我朝將士！”
江勝庸最後的語氣中透著不忍。
“……”江樂瑤捂著臉頰垂下幾滴淚珠。
半分是為有生以來父親第一次打了自己，半分是為穆易辰聽信了別人的話，沒有得到證實便輕易選擇了拋下自己。
兩個最在意的男人，同一時間狠狠傷了自己。
淚珠落越急，接連成線。
江勝庸終是心疼地上前安撫：“瑤瑤，對不起，爹一時氣急對你動了手。”
江樂瑤無聲地哽咽著，慢慢窩在父親懷裏。
“爹，他，他不信我……”
江勝庸自然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
聽著女兒的哽咽，江勝庸心疼得兩腮直跳。自己的記憶裏，女兒從小到大只在她母親去世時候這樣痛哭過。
眼下為了一個穆易辰竟這般失心，著實讓人憤懣。
對於寒晏一事，江勝庸感知到穆易辰似乎是有過不去的心結。
翌日。
江樂瑤著急地用濕棉巾浮了浮自己微腫的眼睛，便讓碧霞為自己梳頭。
她要去找胡孝先，問問他，是不是也有那個譚侃的消息。
她要弄清楚穆易辰所聽信的那個人的話有幾分真，那人為什麽要誣陷自己的父親，她要問穆易辰為什麽相信別人不相信她。
江樂瑤來到前院找周華，卻看到沈從華站在前廳門口。
“阿瑤。”他如往常一樣，笑得如冬日的一抹暖陽向江樂瑤打招呼。
江樂瑤因為前幾日晚上的事略略有些愧疚，赧色地喚了一聲：“從華師兄。”
沈從華微笑著頷首。
江樂瑤也擠出一絲笑：“從華師兄，哥哥在公主府，爹去上職了……”
“我知道，我是來找你的。”
先前江樂瑤與沈從華因為上課才會見面，大多也是在書院，他很少專程來相府找江樂瑤。又經前晚自己婉轉地拒絕了他，江樂瑤本以為對方此來不是找自己，不免楞了一瞬，問：“找我，什麽事？”
沈從華上前一步，迎上江樂瑤有些愕然的目光，“難不成你拒絕了我，我便再不能來找你麽？”
“啊？不，不是。”江樂瑤略顯慌亂，“我有些事要出去一下，所以怕慢待了從華師兄。”
“……”沈從華略顯失落，默了須臾道：“阿瑤，你與我難道已經到了這般客氣的境地？”
“……”江樂瑤一時語塞。
沈從華看著江樂瑤如小刷子般低垂的眼睫，語氣變得誠摯又低柔：“阿瑤，能不能，在你未嫁人的時候，給我留一點可以接近你的空間。”
“……”江樂瑤頭垂得更低，低喃：“我怕，耽誤你……”
沈從華展顏而笑，如往常一樣拍了拍江樂瑤的額頂，“傻姑娘，我又不是那傳聞中的癡情漢，能為了一個女子誤了自己的終身。”
沈從華的這句話逗笑了江樂瑤。
他又道：“好了，我今日休沐，你總陪我去置辦紙筆，今日我陪你去辦事。”
江樂瑤淺笑著應了一個：“嗯。”
江樂瑤坐了沈從華的車去尋胡孝先。
沈從華閑談著道：“我來相府時遇到了丞相，他今日臨時要去城外靈風鎮，說是明日傍晚才回來。”
江樂瑤也隨之“嗯”了一聲，可下一秒卻突然一楞：“什麽？靈風鎮？”
她忽地想起，父親很少親自出城辦事。
上一世父親被穆易辰突然截在城外十裏坡，也是因為去靈風鎮的路上。
仔細算算日子，與上一世前後差不了多久。又結合最近可怕的夢和穆易辰反常的將自己拒之門外的一切，江樂瑤恍然一驚。
“快，快去城外！”
沈從華不明就裏，見江樂瑤突然的一臉驚慌甚是擔心。
“怎麽了阿瑤？”
江樂瑤的心裏越來越慌亂，幾乎聽不到沈從華問話的聲音，腦子裏全是上一世穆易辰拿著長劍指著父親的景象。
“不行，不可以，爹……”她捂著胸口不安地低喃，時而大喝一聲：“快點，再快點……”
車夫一鞭一鞭揮著韁繩，沈從華亦不再多問，只默默地註視著滿臉焦慮的江樂瑤。
城外的風總比城內刮得猛烈一些。
十裏坡周邊泛黃的柳枝被風吹得莎莎作響。
丞相的仆從兼護衛常水遠遠地看到一匹黑馬停在路中央，馬上一個熟悉的偉岸的身影，看起來是等著什麽人。
“穆易辰！”常水驚呼了一聲。
江勝庸聞言打開窗子探出頭去，只看到穆易辰一張勝似寒冰的臉，一雙劍眉凜然而立，渾身散發著肅殺之氣。
江勝庸已然看得出他此番來是何目的。
“停下吧。”江勝庸平靜地道。
常水將車馭停，江勝庸打開車門神情凜然踏下馬車，一手負與身後，一手順了一把須髯，望著馬上的虎視眈眈的穆易辰。
“若是沒猜錯，你是當年傳聞中那個掉落山崖的遺孤？”
穆易辰目光如仇視勁敵的狼王，冷冷回了一句：“既然你猜到了，今日，你也能死得明白。”
江勝庸輕輕一聲嗤笑，依然滿面從容。
“既然這樣，我想知道，你接近阿瑤，可也是為了報覆我？”
一提到江樂瑤，穆易辰凜然的劍眉驀然一蹙，深不見底的寒眸中如深潭蕩起一圈柔波。
他突然靜默。
“怎麽，被我說中了？”
“不是！”在江勝庸的凜然追問下，穆易辰眼睫一抖，急忙否認。
“不管你對阿瑤是何心思，我只可憐我的女兒不該對你這樣一個愚夫動了心！”江勝庸想到昨日痛哭的女兒，語氣中帶了怒色。
“……江勝庸，你休想試圖拿瑤瑤來擾亂我心智，今日我勢必拿你的人頭祭奠我的父母。”
“呵！穆易辰，人人稱你為大丈夫，老夫我也不妄自菲薄自己是個拿女兒擋劍的小人。只是，我不想讓女兒與你這樣的愚夫再有任何瓜葛，若你是個男人，便在你動手之前，在這天地之間立下誓言，此後不論生死，勢不再與我的女兒糾纏。”
江勝庸身後的常水滿腹狐疑，不知丞相這是何故，明明暗暗派人去找那個譚侃，要為當年的寒將軍洗清冤屈，怎麽還這樣為難他的遺孤。
江勝庸的話讓穆易辰如腳踏懸崖邊，後退還是邁入那萬劫不覆的深淵，只在一念間。
江勝庸盯著馬上雙目凝滯的穆易辰，心中亦隱隱地期盼，期盼著看看女兒所付出的真心到底值不值得。
穆易辰楞著神回想江樂瑤，在慶王府的池塘中；在自己宅邸的大門前；在行宮大雨的營帳裏；在雨後茂林的草地間；在溪邊時……
點點滴滴像一只有力的爪不停地攥緊自己的心，幾乎把心裏的血一點點攥幹。
突然一陣馬車聲傳來，陳黛君從車窗中探著頭隱隱勾起了嘴角。
她裝得不明所以下了車，向江勝庸和穆易辰分別行禮：“君君要去上山拜佛，丞相伯伯和穆指揮使停在這裏做什麽？”
江勝庸平靜如常，微微頷首，“君君先行，我與穆指揮使有些事需要商議。”
“……”陳黛君心中竊喜，來回看看二人，慢條斯理邁著步子裝作離開，卻站在車旁未上車。心思：照沈從華到了相府的時間算，江樂瑤應該是快到了。
江勝庸差一點以為穆易辰為了自己的女兒要退縮，下一秒，卻聽到穆易辰用極沈的聲音低喃：“我誓死不娶江樂瑤。”
他的話似乎是對自己腦子裏的父母說的。
聽著穆易辰的低喃，江勝庸眉心微蹙，“穆易辰，你說什麽？”
“我穆易辰，誓死不娶江樂瑤！我穆易辰，誓死不娶江樂瑤！”他怒喝的聲音傳入天地，同時拔劍一躍，從馬上飛身沖向江勝庸。
常水眼急立馬撲過去，拔刀擋住穆易辰的劍。
這時突然，江樂瑤提著長裙從陳黛君的車後徑直跑向穆易辰的劍前。
穆易辰眼看劍尖將要刺入江樂瑤的喉中，當即一個打挺，將來不及收的長劍揮向另一個方向。
他驚急生怒，橫眉立目回頭看向江樂瑤，卻見她雙眸含淚，瑩瑩生輝看著自己，他那顆心當即似從中間撕裂。
“瑤瑤……”穆易辰喉間緊縮，哽著低喃了一聲。
二人隔空相視，江樂瑤硬擠出一絲苦澀的笑，“穆易辰，你的誓言已有天地作證。我亦說過，合則聚，不合則散，今後我必不再與你糾纏。只是……”
江樂瑤看向裝作圍過來關心自己的陳黛君，頓了須臾又道：“只是，我不知道你信了什麽人的讒言，認定了我爹就是那個惡人。穆易辰，請你給我時間，我一定會找到為我爹證明清白的證據，若是這期間你傷了我爹，我此生，定與你勢不兩立！”
“……”穆易辰手握長劍站在原地，聽著江樂瑤的這席話，他已經全身僵直，如被抽幹了渾身的血液。想動動不了，想開口，卻只有下顎不自覺地發抖。
江樂瑤把將要奪眶而出的眼淚硬生生逼回。
二人又是半晌相視不語，她似乎回憶著往日每一個與他開心的瞬間，借此，與這段不清不楚的感情做著最後的告別。
最終江樂瑤向穆易辰艱難地擠出一個笑，繼而轉身去向江勝庸道別後，又忙忙向跑乏了的馬車方向走去。
就在她背過所有人後，眼淚便如洪水決堤般傾瀉而出，她強忍著喉間的疼痛無聲地哽咽著。
當沈從華與江勝庸話別追過來時，江樂瑤邊哭，邊壓著聲音抽泣著問：“從，從華師兄，你，你真的願意娶我嗎？現在這樣，還、還願意嗎？”
沈從華看著哽咽到不能說話的江樂瑤，心一陣揪疼。一向溫和的眉眼少見的凜起，聲音卻很柔地道：“阿瑤，只要你願意！”
“……那，那，我們成、成親吧！”
“好，我去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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