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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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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麻安然感覺蠱蟲正在侵占她的心臟,它們即將要鳩占鵲巢,她的皮膚逐漸潰爛,露出黑紅色的血肉,尚未爛掉的皮膚下似乎有蠱蟲在游走。

她的身體如同一個巨大的戰場,蠱蟲以強勢的攻擊力,兵分幾路將她的器官一一擊敗,最後在心臟會師,完成這場絕對的勝利。

她摸著自己臉上的腐肉,想哭卻沒有淚水,因為她的眼睛已經被蠱蟲啃噬幹凈,兩個空洞在臉上尤為恐怖。她忽然覺得很慚愧,吳恙說過她的眼睛很好看,像是寧靜的墨色湖泊,可如今這雙眼卻成了這幅模樣。

吳恙見了,一定會很害怕。

或許,她想太多了,吳恙不會再見到她。至少在吳恙心中,她的眼睛永遠好看。

麻安然的意識逐漸模糊,她連蜷縮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平躺在地上。慢慢的,她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無盡的漆黑,讓她仿佛置身地獄。

玄黑色的蒼穹,無邊無際的黑暗,沒有任何溫度,也沒有任何物體。透過地面的濃霧是被灼燒的血紅,散發著隱隱作現的紅光,大地隔一段時間就會發生劇烈的抖動,一聲聲若有若無的沈悶的吼嘯,像是被困在此地千萬年的猛獸。

麻安然找不到方向,只好往前走。

剛走幾步,她感覺腳上有異物,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正赤腳站在這灼燒的大地上,被燙出了淋淋鮮血,流淌了一路,留下猩紅的腳印,而腳印上有密密麻麻的蠱蟲在蠕動。

突然,一個女子在前方不遠處跳舞,可她的舞姿詭異,身體被扭成不像人樣。

麻安然仔細觀察了一陣子才恍然大悟,那女子跳的是蠱師專屬的舞步,只不過相較於現在的舞步,她跳的覆雜得多。

想起婆婆同她講過,遠古時期,蠱師的祈禱祭祀流程相當覆雜,隨著時間的演變,許多東西被簡化,技藝也逐漸失傳,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樣。

其實,麻家往上數幾代的祖輩,還有人會做人蠱蠱蟲,到了她這一代已經完全失傳。也正是因為如此,人蠱的蠱蟲獨此一份。

這是什麽歡迎儀式嗎?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所以有蠱師在此迎接她。

她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女子跳完整支舞,莫名覺得這個人有種熟悉的親切感。她想要走近瞧一瞧,那女子便摘下面具,好是眼熟的一張臉,而且和自己的面容有幾分相似,那舉止儀態似乎在哪裏見過。

女子向她招手,慈眉善目地喚她,“安然,過來。”

麻安然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將女子的臉看得再仔細些,不可思議的念頭在她腦海中萌生,她不經思索,本能地張嘴叫她,“媽媽。”

聽到這聲“媽媽”,女子忽然紅了眼眶,嘴角淺淺一笑,好似整個春天都為她而來。

她是那麽美麗,在最好的年紀失去了生命,她本應擁有快活人生,卻死在了別人的欲望裏。

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真的是她的媽媽,麻安然的思念在一瞬間得到了宣洩口,她毫不顧忌地奔去。

不知何時,媽媽的身後還有一個蹣跚的老人,她絕不會認錯,那正是她的婆婆。

“婆婆!”她沙啞地喊道。

婆婆樂呵呵地說:“安然,你來啦!”

麻安然從未見過婆婆如此開心,這是一個普通老人和女兒、孫女團聚的喜樂。

聽說人在瀕死之際,最親近的人會來接,會感到非常溫暖,一切都特別美好,讓人不再留戀人世間,過了河就會去往天堂。

此時此刻,最親近的媽媽和婆婆來接她了,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剛剛還是一片黑暗混沌,轉眼間變成綠水青山,媽媽攙扶著婆婆,帶著她一路向前,前方出現的吊腳樓正是她們的家。

她突然感覺到十分溫暖,合適的溫度讓她心情愉悅,連腳步都輕盈起來。

她再低頭一看,發現自己雖仍是赤腳踩在地上,可雙腳雪白潔凈,沒有汙泥更沒有血漬,而身上潰爛的皮膚也消失了,好像一個新生的人,沒有了任何傷痛。

她跟著進了屋,屋裏井然有序,她環顧一圈也不見蠱師的那些法器,原本廳中間供奉的列祖列宗的牌位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再平常不過的風景畫。

熱騰騰的飯菜已上桌,婆婆在中間入座,媽媽拉著她的手,連忙叫她坐下吃飯,滿桌都是她愛吃的菜。

“安然,多吃點,你都瘦了。”

“安然,快嘗嘗,好不好吃?”

“安然——”

媽媽和婆婆熱情極了,像是等候了多時,才迎來了這一刻。如果幸福指數能具象化,那麽此刻她頭頂上的數字一定爆表了。

一切都那麽的不真實,卻又如此夢寐以求。

她曾無數次幻想過,也無比渴望過一家三口團聚,在隱蔽的深山裏過著平凡普通的日子,不再有那些紛擾,不用再背負責任,只做尋常百姓家,做被寵愛的小女孩。

如今好像真的實現了,不管是幻覺還是瀕死體驗,她都甘願沈浸其中。

麻安然被虛幻的幸福包圍的同時,吳恙已順利抵達別墅區的密林外。

此時,她正趴在山坡的大樹邊,等待一個絕好的時機溜進去。盡管她對這裏相當熟悉,知曉每處的布防,但她已經在外面轉了三圈了,不但發現人人嚴陣以待,似乎都在等待即將要發生的大事,還新增了不少人把守,就像是明知道她要來,正等著她自投羅網。

這麽苦等下去不是辦法,太陽都快下山了,火燒雲把天空印得像油畫。焦頭爛額的吳恙沒心情欣賞這幅畫,望著天空發出陣陣嘆息。

天空中升起一盞孔明燈,在火燒雲的艷麗下被吞沒了,顯得毫不起眼又格格不入。

怎麽會有孔明燈?她差點忘了今天是宋幹節,放孔明燈是當地的習俗,人們會把心願寫在孔明燈上,讓心願放飛到天空中,好讓神明能看見。可一般孔明燈都是在晚上放的,誰會在天還沒黑透的時候放?吳恙在心裏嘀咕著。

忽然,她靈光一現,或許是個辦法。在沒辦法的時候,只能用些笨辦法。

她在附近找了家商店,把店裏的孔明燈都買下來,還買了打火機和橡皮圈,再用橡皮圈做了一個簡易彈弓。

再次回到別墅區時,天色已經暗了,遠處的天空中有寥寥幾個孔明燈,在星星的映襯下冉冉升起。所幸這裏和旅游景點比較近,不是人煙稀少的地帶,有人放孔明燈並不稀奇。

吳恙將買來的孔明燈一一點燃,它們逐個向空中飛去,飛到了別墅區的頂部。接著,她爬到了樹上,用彈弓包著碎石,瞄準那些孔明燈,將它們打落下來。

由於橡皮圈的彈力有限,大多數彈射出去的石子打不到孔明燈,她只能不斷地嘗試,看著孔明燈越飛越遠,她只能幹著急,急得快哭出來。

果然是笨辦法,怎麽可能成功呢?這麽遠的距離,這麽簡陋的彈弓,打得中才有鬼勒!

不知道是不是神明聽到了她的心願,忽然一陣風吹來,原本在空中盤旋的孔明燈在氣流中搖搖欲墜,還真的有兩個孔明燈掉了下來,一個落在了樹上,一個落到了屋頂上。

別墅是全木質結構,本就幹燥容易起火,沒想到又是一陣風,把星星之火吹旺了。

“著火了,著火了,屋頂著火了!”

“不好了!那邊的樹上也著火了!”

“快救火!拿水來,救火!”

幾個女人大叫起來,吸引了許多人往著火點趕去。

由於兩頭起火,火又起得非常突然,在沒有指揮的情況下,先救哪邊的火成為了難題。屋頂的火勢比較小,但距離她們比較近,而樹上的起火點比較高,不太容易撲滅。按理說應該先把屋頂上的火撲滅,再去外面撲樹上的火,這樣比較保險。可樹上的火像是連環鎖,一眨眼的功夫,小小的火苗變得來勢洶洶,稍有遲疑就會釀成大禍。

她們手忙腳亂地撲火,有些人往屋頂上爬,有些人在屋裏接水往外遞,有些人忙著接水管,還有些人在報警,一時間亂成了一鍋粥。

好似老天也在幫她,可吳恙笑不出來,不知道這場火最終會如何收場,希望不要有人因此而受傷,她只是希望分散註意力,方便她偷溜進去而已。

吳恙趁著人群混亂,無暇再替他人擔心了,直接往密室的方向跑去。

很快,外面的動靜傳到了麻佳妏的耳裏,她已在密室門口等候多時,就等著蠱蟲占據麻安然的心臟,再進去將其心臟掏出來,淋上她的鮮血就算大功告成。

這一刻,她已經等太久了。

緊要關頭,不容有失。麻佳妏讓阿泰去查看一二,自己獨自留在了這裏。

雖然煉制人蠱是件很機密的事,但其實有許多雙眼睛在盯著她,這一個多月的時間,相信早已傳到別的蠱師耳中,不少暗伏的人正覬覦著,準備一鍋端了她們麻家。

蠱界從來不是麻安然眼中的太平,她被麻婆婆保護得太好了,以為大家只是耍耍花腔。但麻佳妏明白這些年來,有多少人千裏迢迢來巴結她,又有多少人要置她於死地。這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蠱界,遠比麻安然的認知恐怖得多。

人人都有拿手絕技,家家都想稱王稱霸,式微的麻家早已不是對手。麻家的正統招牌,不是她們一勞永逸的免死金牌,而是其他人虎視眈眈的取而代之。

所以,在麻佳妏心中,她也有自己的家族使命,決不能讓麻家成為其他人的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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