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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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連日的陰霾,終於在這一刻,收獲一縷餘暉。

麻安然在樓上看著廖瑩,廖瑩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看樣子這小報告讓她氣得不輕,她正板著一張臉看著下樓的二人,然後將視線轉移到麻安然身上。

不知是否是錯覺,她的眼神似乎在警告,這種警告很熟悉。

龍滿滿走到廖瑩身邊,放低姿態,主動賣乖,挽上她的手臂,黏糊糊地喊:“阿母~”

“休想甜言蜜語給我糊弄過去,你是不是把我的話當做耳旁風?”廖瑩說著說著,還上手去揪她的耳朵。

“哎呀!阿母!我朋友還在這呢,給我點面子,行不行?”

“面子?你還知道要面子?剛剛她們是怎麽說你沒家教,說我連個孩子都不會教,我難道不要面子的嗎?”龍滿滿不提面子還好,一提反而讓廖瑩更來氣。

龍滿滿默不吭聲,咬著嘴唇,滿是委屈。

梁以樂不知如何是好,第一次見面就是這種情景,還怪尷尬的。她鼓起勇氣,擋在龍滿滿身前,堅定地說:“阿姨,我們頂撞了長輩,是我們不對,但是是她們先說滿滿的,說得還有些難聽,我們才忍不住反駁。而且滿滿從頭到尾沒有說過半個對她們不敬的字,有委屈也默默忍著。她雖然看上去有些面冷,但其實比誰都熱心腸,她不僅獨立、堅強,還特別體貼、細致,對大家都很好,老師、同學們都很喜歡她。滿滿之所以這麽優秀,正是因為您教得很好,您應該相信她,對嗎?”

沒想到梁以樂會說這番話,不僅龍滿滿楞住了,廖瑩也不知如何應對。

“你叫樂樂,是吧?”

“是的,阿姨。我叫梁以樂,是滿滿的同學兼室友。”

廖瑩點點頭,像是換了張臉,笑意盈盈地說:“剛剛阿姨兇了點,是做做樣子的,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容易來一趟,讓滿滿帶你好好玩,在這裏多住幾天,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畫風突然轉變,讓梁以樂猝不及防,看見龍滿滿在一旁偷笑,才反應過來,也尷尬地傻樂。

她們的身影漸行漸遠,聲音也越來越小,麻安然才安心回到屋裏。

她以為吳恙還在休息,便輕輕敲門進了臥室。她剛進門就發現不對勁,吳恙朝墻側臥,隱約傳來怪聲,她立刻上前掀開被子,那床大紅喜被上染了一片鮮血,是從吳恙的手腕上流出,她正拿著剪刀在自己手腕上用力地劃,恨不得把大動脈挑出來剪斷。

麻安然嚇得心驚肉跳,頓時頭皮發麻,甚至暫停呼吸,全身止不住顫抖。

沒有時間給她思考,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本能驅使著她當機立斷去卡住吳恙的手腕,從衣櫃裏抽出一件輕薄紗衣,然後在傷口上緊緊系上一個結。

幸虧吳恙的身體狀況使不上多大力,也慶幸自己來的正是時候,雖然劃出一道口子,流了一片鮮血,但不足以致命。

“我送你去醫院。”麻安然一邊說著,一邊抱她。

吳恙將頭偏到一側,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一個聲音,“不用了,沒用的。”

麻安然以為她去意已決,不想再去醫院浪費時間,於是非常強硬地命令,“我說過了,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允許你現在死。”

吳恙撐著身子,轉過來看向她,雙眼滿含淚水,抽動著嘴角,“為什麽?”

麻安然見她這幅楚楚可憐的模樣,瞬間就不忍心了,語氣軟了些許,“什麽為什麽?我不是說了嘛,你的命是我的。”

吳恙欲言又止,咬住在顫抖的嘴唇,然後用指腹擦掉要溢出來的眼淚。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我想我們應該談談。”

“還有什麽好談的?你不是都知道嗎?婆婆是我殺的,我是來騙你的,就是為了找到人蠱的蠱蟲和制作方法,之所以替你擋了血螢蠱,只不過是你的命比我重要,在沒完成任務之前,要保證你還活著。”

“那你呢?”

“我?”吳恙冷冷一笑,“我不過是賤命一條,這些年的命都是偷來的,遲早要還的。”

“我是問你,你是怎麽想的?”

麻安然忽然坐在床邊,雙手撐在床上,身子傾向吳恙,同她不過半臂的距離。

“你也想殺了我嗎?”麻安然追問,但語氣是溫柔的。

兩人的距離近到可以清晰聽到呼吸聲,吳恙不自覺地往後躲閃,她心虛,無從回答。

“還是說,你沒得選?”麻安然用最溫柔的語氣,咄咄逼人。

吳恙的薄唇輕啟,吐出一絲輕氣,是長久以來的秘密,“如果我說是,你會信我嗎?”

麻安然退回身姿,和她保持正常距離,還是那般輕柔的語氣,“你可以先說說看,我再考慮要不要信你。”

吳恙猶豫片刻,伸手去拆手腕上的紗衣。

“你幹嘛?”麻安然伸手去制止,卻又被吳恙制止。

她一面拆著紗衣,一面同她說:“你不是想知道嗎?這就是我的迫不得已,我沒得選。”

止血的紗衣被拆開來,上面有一片暈開的鮮血,而吳恙的手腕上還殘留血跡,但令人震驚的是她的傷口居然愈合了。

“這……?”

吳恙冷哼一聲,“很奇怪,對嗎?”

麻安然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再抓住她的手腕仔細檢查。

傷口確實是愈合了,可這不合常理。明明幾分鐘之前,是新劃的口子,她親眼所見,親自包紮的傷口,絕不會搞錯。

“我都說了不用去醫院,沒用的。我的身體就是這樣,不由我自己操控,即使受了傷也會很快愈合,就連我身上散發的花香,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吳恙再一次苦笑,轉而意味深長地戳她痛處,語氣還有些賤兮兮的。

“對了,你不是還想知道,你是怎麽意亂心迷、鬼迷心竅,和我發生關系的嗎?那是桃花油散發的香味,有擾亂心智,讓人神魂顛倒的功效,也就是俗稱的催情。”

麻安然似乎聽懂了,果然那晚是刻意設計的,吳恙並不是真的喜歡她,想和她做那些事,是被逼無奈才選擇這種方式,讓她們的關系進一步。

她又沒完全懂,為什麽會這樣?

是有另一個人在操控她的身體?還是,壓根不是人?

“你究竟,是個什麽東西?”麻安然問得小心翼翼,很怕聽到不可思議的答案。

吳恙頓了頓,逐字逐字地說:“我是拍嬰鬼。”

“拍嬰鬼?那是什麽東西?你不是人,你是鬼?”

果然是不可思議且不知所以的答案,麻安然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抓著吳恙的身體翻來覆去地打量,恨不得直接拿來做研究。

吳恙無奈地搖搖頭,“我有時候真的挺費解的!既然麻婆婆搞這麽大陣仗,心甘情願與其他蠱師為敵,明知道犯了眾怒,明知道姐妹反目,明知道有人要至她於死地,隨時都會有人要殺你們,怎麽什麽都不告訴你?你連仇家是誰都不知道,更別說她們掌握了什麽絕招,會如何對付你了。你們怎麽防的?一點準備都不做,在等死嗎?”

“我怎麽知道?你要說就說,幹嘛還數落我一番。”

這針鋒相對的語氣,竟然有些她們當初剛認識的時候的感覺,兩個人心裏八百個心眼子,但都是笨拙的,不是很高明。

“好好好。拍嬰鬼是一種泰國蠱術,用還未出生的嬰兒和人締結契約,從此只要操控嬰兒小鬼就是操控人,人只能無條件服從。”

麻安然的心思慌亂了一秒,暗暗摸著手上的銀戒,故作鎮定地問:“如何締結契約?”

說到這裏,吳恙明顯有些不情願,不願意回憶往事,不願意提及痛楚,但她又需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想在麻安然面前示弱,也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可憐。

“每日給嬰兒餵食鮮血,以血滋養一年,再將嬰兒制作成小鬼,誦經念咒七七四十九日,變成小鬼後再煉出屍油,最後用小鬼的屍油每日塗抹在身上,直到操控小鬼,人會做出相應的反應,就是成功了。”

盡管吳恙說得比較輕巧,但字裏行間處處透露著悲傷,麻安然又不是真的鐵石心腸,怎麽會聽不懂她的偽裝呢?何況她們曾是那麽親密的人,她又如此真心實意地愛過她。

“什麽時候的事?”麻安然問。

“忘了,十歲左右吧。那時候剛死裏逃生撿回一條命,就是你媽媽被殺的那天,其實我也在場。我只是一個小乞丐,搞不懂為什麽會遇到這種事,可能老天爺覺得我命太硬了吧。因為目睹了你媽媽被殺的過程,他們本來是想殺了我滅口的,也許是妏姨覺得我可憐,動了惻隱之心,又或許是那時候就算好了,將來有一天會讓我來騙你吧,我也不知道。總之就是,我被妏姨收養,帶去了泰國,然後被做成拍嬰鬼,之後回國讀書,偽裝成一個正常人,再然後就被送到這裏,為了遇見你。”

麻安然仔細琢磨她的話,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這麽看來,吳恙確實是逼不得已,不僅沒得選,而且很可憐。

“所以你中了血螢蠱卻沒有死,是因為拍嬰鬼的關系?”

“我猜是的,但我也不確定。之前妏姨說過,我的命在那只小鬼身上,只要它沒事,我應該死不了,我只是一個肉身的傀儡。”

麻安然不停撫摸著銀戒,心裏很不是滋味,她未曾想過吳恙一直在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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