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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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

臨近農歷新年,家家戶戶張燈結彩,既忙碌又熱鬧。與清冷寂靜的陵園形成鮮明對比,這裏只有瑟瑟寒風和沒有溫度的墓碑,幹枯的樹枝上連葉子都不想駐足,落葉卷起細沙在狂風中旋轉,看不到半點生命的跡象。

魏忘在不起眼的角落,看著漸行漸遠的兩個背影,再將視線轉移到那棵樹,隨後發出輕蔑的冷哼,“雕蟲小技。”

她轉身向反方向而去,消失在孤山的夜色裏。

辭舊迎新,有人在團聚,有人在告別。

龍滿滿是職場新人,沒有年假也不好找理由提前走,老老實實待到工作日的最後一天,才啟程回三江鎮。

梁以樂是本地人,在送滿滿坐上高鐵後,便回了爸媽家,並熱情邀請兩位姐姐去她家過年。

不過,被婉拒了,意料之中。

兩位姐姐也沒閑著,終於有那麽一點空閑時間去超市大采購,吃的喝的一箱箱往家裏送,有些搶手貨甚至剛上貨架,就被一窩蜂地搶空了。麻安然在烤雞的櫃臺前徘徊了許久,暗暗發誓這次務必要搶到新鮮出爐的烤雞。

雖然都說現在越來越沒年味了,不像小時候對過年是會提前期待的,這種期待不會落空,快樂也會持續很久,但麻安然從小到大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一家團聚過年,頂多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婆婆會多做幾道菜。這次終於有了過年的氛圍,不僅見識到了城市的熱鬧,還能親力親為備年貨,有參與感才有過年的實感。

當然,更為重要的原因是和喜歡的人在一起,能和吳恙一起過年,她很期待也很滿足。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同,有些人沈浸在喜悅中,有些人在為剛失去親人而哀傷,還有人在準備著下一場覆仇。

深山的舊屋裏,魏忘剛餵完血螢蠱,正準備將青銅罐收好。忽然,她萌生了一個邪惡但又自認有趣的想法,她拿出另一個青銅罐,單拎出一只血螢蠱放入其中,然後將它們掛在腰間,就像是兩個服裝搭配的小玩意。

臨走前,她不忘清理屋裏的痕跡,即便有人查到此處,也無法采集到任何和她有關的線索。她就是如此自信,為了這一天,她已經籌備等待了十五年。

魏忘早早去陵園等著,在明知樹上有三屍蠱的情況下,甚至還特意放了無關痛癢的蠱,好讓那條藍色小蛇能快些通知麻安然。

小藍聞到蠱的味道的同時,麻安然立刻感應到了,那時她剛把後備箱的一箱牛奶和一箱可樂搬進家裏,知道陵園那邊要出事,放下東西便下了樓。

吳恙還在樓下猶豫要不要去對面便利店買些花炮,轉念之間又看到那棵梧桐樹,想起那個深夜,麻安然在這裏同她說心事,送了婆婆最後一程,燒掉了她的家傳秘訣,還把婆婆的戒指卡在了樹幹裏面,如今應該已經和樹融為一體了。

恍惚之間,她覺得惴惴不安。到底是如何假裝一切未曾發生的呢?又是如何心安理得地接受麻安然對她的好,如今還要試圖妄想成為麻安然的家人。

她再一次退縮了,少制造一些共同記憶,分開的時候,傷害或許會小一點。

麻安然還在樓道裏,就聽到她急匆匆的腳步,以及亂了頻率的呼喊,“吳恙,出事了。”

“怎麽了?”

“陵園,她來了。”

吳恙看著麻安然的眼睛,從她的眼神裏讀懂了未知的危險,麻安然也註視著吳恙的眼睛,接收到了吳恙傳遞過來的堅定和坦然。

“走吧,上車。”

吳恙瀟灑地甩頭,像一個很拽很酷又很可靠的辣妹,是那種會載著她在城市霓虹裏飆車的辣妹,是那種會把人準時送達也會安全帶回來的辣妹。

她們剛出發沒多久,丁炳強已準時赴約。

他神情渙散,如同行屍走肉,站在黃野的墓碑前也無任何反應。突然,他猛地跪地,二話不說給黃野一家三口磕了一個響頭,腦門砸在地上的那一瞬間,隔著十米遠都能清楚聽到。

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一個接一個地磕著,頭都給磕破了,還在繼續不停止。

魏忘站在一旁,聽著一聲聲強制要來的歉意,有些釋然但仍不痛快,來是來得遲了些,但總比完全沒有好。

若不是十五年前的那件事,嘗到了一些甜頭,三個地痞流氓也不會搖身一變成了古董商,如今他們已經成為了一個默契的團夥,平時假裝不認識互不聯系,實際上一直在同一條賊船上賺得盆滿缽滿。

丁炳強負責從世界各地找貨,其中絕大多數是贗品,於是他專門開了幾家鑒定公司,假的能變成真的,贗品也能是真跡。一旦有了貨源,董力就會用自己車隊打掩護,去把貨拉回來,再到盧鑒民的私人會所裏拍賣。

他們建立了一套嚴格的會員制度,要經過層層篩選才能入會。在這個圈子裏混的,不是人精就是剛入圈的冤大頭,懂行的人自然能收到真家夥,而冤大頭總要為此付點學費。這是圈裏不成文的規則,而他們就是規則的制定者,背後牽扯的利益遠遠超過了古董的價值,他們在這個游戲裏如魚得水,樂此不疲,從未有人揭穿虛偽。

他們是成為了人生贏家,但那三個本應該鮮活跳動的生命呢?他們原本是多麽幸福的一家三口,擁有屬於自己的美好人生,卻被這三個惡魔扼殺了,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火光中。

他們該死,該千刀萬剮,該血債血償。

魏忘拿出準備好的尼龍紮帶,捆住丁炳強的雙腳和雙手,並在將他的手指關節折斷。不愧是中蠱喪失了心智的人,這種十指連心的疼痛,他竟絲毫沒有感覺。

長長的繩索從他的□□穿過,再打了兩個死結,魏忘拉著繩索往外面走,丁炳強撲通一聲倒地,任由她被拖行至那棵樹前。

繩索的另一頭往樹幹上一拋,小藍不得不迅速躲閃。魏忘忽然陰沈沈地笑,“差點忘了你這個小東西。”

就在她出手的一瞬間,一只焰燃黑蟲飛速閃過,猝不及防地紮進小藍的七寸,小藍像一條藍色的繩子從樹上掉下來。與此同時,麻安然心頭一緊,她感應不到小藍了。

“怎麽了?”吳恙焦急地問。

“我們得快些。”麻安然說完這句就後悔了,突然停下腳步,假裝鎮定地對吳恙說:“你還是在車裏等我吧。”

“為什麽?”

“兩個人太顯眼了,而且你在車裏好接應我。”

吳恙瞧她不自在的樣子,就知道她在說謊,“她很厲害?比你還厲害?”

盡管麻安然不情願,但這是事實,她只能點頭承認。

“既然這樣,那我更要去看看她到底有多厲害,厲害到連你都怕了。”吳恙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往前走,“快走吧,你不是說要快些!”

吳恙就是這樣,既不說些沒用的鼓勵,也不會說漂亮的安慰,但行動上已經說明了一切。越是危險的時刻,越是能看清自己的內心,她早已愛上麻安然了,她終於想要承認這件事。

她們加快步伐往墓地而去,麻安然久違地感覺到緊張,這種緊張是來自未知的同行,或許會把她的認知徹底擊碎。

魏忘用力拉拽著繩索,丁炳強隨之漸漸被倒吊在樹上,等到差不多高度,她將繩索捆綁固定好,再在丁炳強面前吹一口氣,他竟立刻恢覆了意識。

丁炳強醒來後,發現自己是這般模樣,開始大喊大叫起來,還沒來得及掙紮,手指斷掉的疼痛感瞬間灼心,一方面他沒有力氣去扯斷尼龍紮帶,另一方面他現在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翻轉過來的世界和陌生的女人,還未讓他看清周遭的一切,他的頭部已經開始充血,漲紅的臉和脖子,暴起的青筋,布滿血絲的眼球,還有破了一個大洞的額頭,無一不讓他痛苦。

魏忘很滿意他這副慘狀,甚至都不用給他求饒辯解的機會,丁炳強已經說不出話了,只能發出極其痛苦的悶哼聲。趁丁炳強的意識尚未完全失去,魏忘抵著他的後背往上擡,他的上半身得以轉正,吸入一大口氧氣又讓他緩了一口。

丁炳強鼓足了氣,喊出一聲,“我有錢,我給你錢,你放了我。”

魏忘眉頭一皺,憋著嘴,十分不屑,“死到臨頭還廢話。”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殺我們?”

“我是誰?”魏忘冷笑起來,“你不用知道我是誰,你只要知道黃野、郭晚霞、黃以柔是誰就行。”

丁炳強聽到這三個名字,竟然毫無反應,黃野倒是有些耳熟,後面兩個他完全沒聽說過。

魏忘見他一副想不起來的樣子,立馬怒了,“他們倆還會懺悔,你倒是始終如一,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敗類。”

想要聽到丁炳強真心實意的懺悔,簡直就是奢望。魏忘不想再多費口舌,將抵著背的手收回來,丁炳強立刻恢覆成倒吊的姿勢,又感到充血的暈眩。

還沒等丁炳強暈過去,血螢蠱已經從青銅罐裏飛出,一團紅色火光的蟲子鉆進他的體內。

再數五個數,他突然清醒得不得了,所有的感官被放大,甚至可以清晰地聽到自己的血液流動的聲音,就像是一張巨大的地下暗河網,忽然間冒出了無數個洞,地下水爭先恐後地往洞口湧動,要沖破骨肉的阻擋去往新世界,接著他渾身濕漉漉的,眼睛逐漸被紅色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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