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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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吳恙回到滬城,蒙頭大睡一整天。

這是她近些日子睡得最安穩的覺,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來,而叫醒她的是六聲又兇又急且有規律的敲門聲,硬生生把她從深度睡眠中拽醒。

她平時是沒有起床氣的,畢竟睡得很提防,一點動靜就醒了,不具備有起床氣的條件。可現下好不容易睡了一個好覺,卻以這樣的方式被打斷,換誰都會有脾氣。

她隨手拿了件幹凈的Tee換上,寬松的衣服遮住大半個身子,光著腳跨幾步到了門口,頭發亂糟糟的,沒心思整理,眼皮耷拉著,都懶得仔細瞧,開了門便去冰箱裏拿了一瓶冰水,然後跨到沙發上,癱坐成一團。

男人迅速進屋,將門關上。

“我們好歹孤男寡女,你是不是得註意一下形象?”

“有什麽好在意的,我的身體又不是我的。”

男人知道她是故意說這句的,在表達自己的無奈和不滿,見她這幅不修邊幅的樣子,於是轉移話題,故意打趣,“怎麽?開門看見是我,你很失望?”

“除了你,還能有誰?她又不會來。”吳恙噸噸噸將冰水一飲而盡。

“她?誰?麻安然?”男人眉頭蹙起,鄭重警告,“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別動真感情!”

吳恙先是一楞,才發覺自己失言了,趕緊咧嘴一笑,裝作不耐煩的樣子,“知道了,啰嗦!”

“東西拿來吧。”男人不與她多廢話,直入正題。

男人名叫阿泰,是吳恙的接頭人,也是她多年來能說得上話的人。吳恙的所有行動都要和他報告,也要無條件聽從他的指揮。

他收到吳恙的信息就立馬趕來,還以為她的計劃成功,拿到了主人想要的東西。

結果吳恙幹脆地說:“沒拿到。”

“沒拿到?那你回來幹什麽?”阿泰氣得想要過去捏死她。

吳恙從包裏翻出手機,打開相冊,然後將手機遞給阿泰。

相冊裏拍了幾十張照片,除了密室的環境圖,還有一本制蠱秘籍,吳恙將每一頁的內容都拍下來了,非常詳盡。

阿泰有些震驚,這就是主人要的東西!

最開始她們是想進入密室找這本秘籍的,但奈何吳恙久久沒能找到進去的辦法,上次趁她們離開苗寨,阿泰親自去查驗了一番,也沒找到進去的辦法,後來只能改變策略,打算通過取得麻安然的信任,讓吳恙騙也好偷也行,最終完成任務。

剛剛吳恙還說沒拿到,現在卻拍了照片,一時間從失望到驚喜,阿泰的興奮寫在臉上,可一轉眼,喜出望外的阿泰翻到最後一張圖,發現了不對勁,一臉震怒。

“最後一張是什麽?”

這本秘籍是翻新手抄版,由易至難,記錄了制蠱要訣和相應的解蠱方法。

對於外人來說,這是一本蠱師的百科全書。而對於她們來說,這些是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東西,她們之所以要這本秘籍,也是因為最後這頁的蠱,是麻家單傳親授的秘密,只有繼承人才能學的蠱——人蠱。

光看名字,就知道這蠱不是善茬,兇險歹毒萬分,是至高禁術。

人蠱可以隨意操控人的性命,中蠱之人與放蠱之人結契,成為其傀儡,它不用寄生在人體的容器裏,而是以靈體的形式存在,卻又可以化成實體,就像麻安然的三屍蠱一樣,那三條小蛇並不是真正的蛇,所以它們真實的在麻安然身上,可平時用肉眼又看不見它們。

當年,麻蘭芝與家裏反目成仇,就是一意孤行偷學制人蠱,麻婆婆發現後,將趕出了家門,她帶著中蠱的身子,逃到了泰國。

這麽多年來,麻蘭芝始終沒有放棄,雖然自己命不久矣且被麻婆婆下了蠱,後半輩子無法再制蠱,但她忿忿不平的不甘心已經讓她走火入魔,她偏要一條道走到黑,把這些制蠱技術都教給了自己的女兒麻佳妏,也就是吳恙口中的妏姨。

麻佳妏從小在母親的歪理邪念中長大,心理扭曲程度不亞於麻蘭芝,她用自己的所有精力都用來做這件事,培養了數十個殺手,有些人專門學習制蠱,有些人拳腳功夫了得,他們各司其職,形成了一個秘密組織,終極一生的目的就是為了完成母親的心願。

這些被派去暗殺麻婆婆的人,皆以失敗告終,而吳恙是她的最後人選,也是最特別的一個,因為她既不會用蠱,也不會功夫,可以說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

有時候,最簡單最原始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

如今她們終於找到這本記錄了人蠱的秘籍,可那張照片上除了“人蠱”二字,空空如也。

“就是你看到的這樣,空的。”

“為什麽?”

吳恙聳了聳肩,說出自己的猜想,“很明顯這是一份新的手抄版,但從墨跡來看,她已經寫了有段日子了,所以不是沒寫完,而是沒有再繼續寫的打算。上次我和你說她把那份秘籍燒了,當時我留心看了一下,她燒的應該是真的,原版。”

“那她是故意燒給你看的?”

吳恙點點頭,“她早就懷疑我了。”

“那你?”

“但是她一直沒拆穿我,我想她是不能百分百確定,她不想錯殺一個無辜的人。”吳恙搶先回答,繼續說:“按理說她把真的那份燒了,應該是早已把這些銘記於心,可她為什麽又要重寫一份呢?是不是有點沒必要?”

“是很奇怪,感覺是故意的。”阿泰順著吳恙的思路,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是怎麽進去密室的?她告訴你的?”

吳恙打了個響指,得意洋洋地說:“上次她不是心情不好,急匆匆進了密室,沒顧上關門嘛,我跟著進去了。發現那個門壓根不是往外拉,而是要提起來,再往後一推,門就會進入一個卡槽,往旁邊一滑就能打開,關門的時候會自動滑到前面,成為一道死門。”

阿泰的臉色不太好,說出了心中疑慮,“她會不會是故意引你進去的?故意讓你發現這本秘籍?你被她下套了!”

阿泰這麽一說,吳恙後知後覺地緊張,頓時汗毛都豎起來了。

確實,如果這一切都是麻安然的圈套,那她完全暴露身份了。

“怎麽辦?”

吳恙承認自己有些慌了,“明知是騙”和“行騙敗露”是兩回事,這取決於麻安然如何看她,前者是麻安然被蒙在鼓裏,但至少在麻安然心裏,她或許是個好人;後者是麻安然早知她在騙,看著她演了一出又一出的戲,不僅是個騙子還是個傻子,這讓她更加不舒服,難以接受。

“跟我回泰國,這裏不安全。”阿泰已經起身,恨不得立馬就走。

吳恙也跟著起身,準備去換衣服,收拾行李,速速離開這裏。

“等等,如果我真的暴露了,她為什麽會讓我離開呢?”

吳恙正在分析麻安然的思路,以她對麻安然的了解,是因為麻安然對感情的遲鈍,選擇放任她離開,但萬一她對麻安然的了解是錯覺呢?

相比之下,阿泰更關心吳恙的動機,“我也想問,既然你沒完成任務,為什麽擅自離開?”

吳恙難以啟齒,她總不能說因為當時那個情景下,麻安然冷落了她一個星期,她覺得心裏難受,故意賭氣離開吧!

正當她不知如何回答時,敲門聲又響了。

六聲是她和阿泰的暗號,而這不輕不重的兩聲,令她毫無頭緒。

阿泰不出聲,搖了搖頭,示意來者不是他們的人。

吳恙光著腳踩在地上,沒有鞋子的摩擦,幾乎沒有聲音,她輕輕踮著腳過去,從貓眼看向外面,一個熟悉的身影佇立在門口。

又是兩聲敲門聲。

吳恙用口型和阿泰比劃,是麻安然。

麻安然來得太突然,讓人猝不及防。現在他們面臨一個重要問題,如果吳恙的身份暴露了,麻安然定是來尋仇算賬的,以阿泰的身手拼死一搏,吳恙或許能趁亂逃跑。

吳恙推搡著阿泰,讓他從主臥的陽臺跳下去逃走。

她也在賭,賭麻安然會對她手下留情。

敲門聲又響起,伴隨著麻安然的聲音,“吳恙,吳恙,你在家嗎?”

不知為何,吳恙聽到麻安然的聲音,反而沒那麽心焦了,聽這語氣不像是來殺她的,要不然她根本走不出三江鎮。

阿泰進了房間後,吳恙立刻把主臥門關上,方便他順利逃走,不被麻安然發現,然後沈住呼吸,拍了拍自己的臉,調整好情緒,去開大門。

吳恙打算先發制人,用一張臭臉迎接麻安然。

“你來幹嘛?”語氣特別冷淡,可以說是極差。

麻安然見她這幅模樣,本就懸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神四處瞟,“能進去再說嗎?”

如果這時候不讓她進門,反而會引起懷疑,吳恙索性往後退了一步,讓麻安然進屋。

而此時的阿泰又遇到一個難題,吳恙家雖然不高,陽臺也沒被封起來,可樓下幾個老太太正在聊天。他如果就這麽跳下去,肯定要被當成賊抓走的,想不暴露也會暴露了。

他只好蹲在陽臺,伺機而動。

聽上去挺蠢的,是吧?嗯!是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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