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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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怎麽樣,是中蠱死的嗎?”

龍吉站在麻安然身後,不敢邁進一步,卻又很是好奇,他屈著身子,伸長脖子,捂住口鼻,還不忘確認心中答案。

三條小蛇躍躍欲試,從麻安然的袖口探出一個頭來,卻被她眼神呵斥回去,沒了動靜。

即便龍吉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但讓它們貿然現身,終究是過於嚇人了。

“是。”麻安然的回答很簡單,沒打算多說一個字。

“知道是什麽蠱嗎?”

麻安然還在拿木棍攪動那團血肉模糊的地方,總算被她找到一條細小的紅色線繩。她用木棍勾起線繩,再將線繩取出,拎起木棍仔細觀察,好似人們手上戴的紅繩其中的一根線。

紅線細如發絲,長度約一片指甲蓋,若不仔細瞧,難以發現它的存在。

“這是什麽?”龍吉又問。

麻安然拿出一個銅罐,將紅線放了進去,然後蓋上密封。

“情花蠱。”

話音剛落,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龍吉剛要發出驚嘆,就被野蠻地打斷。

“是我,開門。”

外頭叫門的是中氣十足的男人,聲音渾厚沈悶,即便壓低了聲音,顯得穩重,可喘著的粗氣掩蓋不了他趕來的焦急和慌張。

龍吉一聽便知,此人是這個苗寨的苗王龍武,便急急忙忙去開門。

同樣是苗王,龍吉雖有些許中年發福,但還是保持得不錯的,而眼前這位五大三粗的男人,則是典型的身材管理失敗,任由脂肪隨意增長發揮,看得出他的日子過得很滋潤。

真應該給他們這些苗王定個考核,好歹也是苗族的門面代表,既然收獲了名聲威望,也需要自我約束管理,可不能因為位高權重而喪失了心智。

龍吉招呼他快些進門,不料身旁還有一個穿著藏藍色苗服的女人,正被龍武一手擒住。毫不客氣地推搡,女人一個踉蹌進了屋,看見地上的屍體立刻扭了頭。

“你就是麻安然?久仰久仰,失敬失敬。”龍武走近一步,率先說客套話,然後上下打量麻安然,緊接著又發出感慨,“沒想到這麽年輕。”

看來麻安然的名字已經在苗寨傳開了,居然能被苗王如此客氣相待。

“這位是龍武,這個寨裏的苗王,你叫武叔就行。”

麻安然叫不出口,只點頭應了一聲。

龍吉只做了單方面介紹,想必在找她之前,已經把她的大致情況告訴給龍武了,所以龍武毫不吃驚,對她也無所畏懼。

相比之下,那個女人聽到麻安然的名字後,第一反應是往後躲,連帶著退了好幾步,可惜在她進門後,龍武已將門上了鎖,讓她無處可逃。

龍武抓住女人的衣衫,把她推拉到麻安然面前,“她叫石雲英,這個屋子的主人,剛從汽車站把她抓了回來。”

女人低著頭,不吭聲,目光卻一直避免停在男人的屍體上。

“說說吧,是你下蠱殺了他嗎?”龍武吼了一聲,把女人嚇得彈跳了一下。

麻安然站在原地不動,觀察著女人的樣貌,看著和普通人無異,不像是會下蠱的人。

最主要是她的三條小蛇此時毫無反應,說明石雲英身上沒有蠱。

再者蠱愛整潔,蠱師的家中都井然有序,而從她家的陳設來看,就是尋常百姓家,堂屋甚至堆放了許多雜物,半點蠱師的樣子都沒有。

何況如果她真的會下蠱,就算來兩個龍武,也無法輕易將她抓回來。

麻安然心中已有答案,可沒想到石雲英卻說:“是,是我下的蠱。”

石雲英擡起頭,對上麻安然的疑惑的眼神,一副堅定無比的目光,好似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你確定是你下的蠱?”

這次,輪到麻安然驚訝了,以至於她多說了幾個字。

說是驚訝,但情緒並不明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個驚訝的源頭在哪裏。

“別和她啰嗦!”龍武是個急性子,聽到石雲英親口承認,迫不及待要給她定罪,“從頭到尾,一五一十,老實交代。”

石雲英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在醞釀情緒。

龍武見她磨磨蹭蹭的,忍不住想要發火。在自己地盤上鬧出人命,還是中蠱死的,他都不知該如何善後處理,萬一這件事曝光,遭殃的不止是這個苗寨,連帶整個苗族都會受影響。

“快說!沒時間陪你耗,要不然你去跟警察說。”龍武急躁起來,就要動手推她。

麻安然搶先一步擋住,“別動手。”

片刻過後,石雲英終於睜開眼,低頭看著地上的男人,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叫熊思遠,縣城人。十三年前,他剛大學畢業,是市裏電視臺的實習記者,有一次被派到這裏來做采訪報道,那時候寨裏相當重視,設了好酒好菜招待。”

“有點印象,那時候來了十幾個人,他是那個不怎麽說話的男孩子?”

跟著石雲英的描述,龍武的記憶被拾起,十三年前確實來過幾個人采訪,那時候是第一次有電視臺到他們寨裏來,還是做的專題報道,為此動用了全寨的人力物力,籌備了許久。

石雲英點頭默認,“他一直跟在采訪團隊後面,青澀靦腆,不太說話,但他是唯一喝完了高山流水的人。”

所謂“高山流水”,是專門為遠道而來的客人準備的,幾個年輕貌美的姑娘,一起為客人敬酒。一個接著一個往酒壺裏倒酒,酒壺形成一定的高度差,酒流出的高度可達一米。

客人的手不準觸碰酒碗,而是由未嫁的姑娘幫他倒酒,以前是為了驗證男人有沒有酒量、膽量,若是過了這一關,便可以娶心愛的姑娘,如今只是熱鬧好客,圖個喜慶罷了。

當年,給熊思遠倒酒的姑娘,正是石雲英。

她一手持酒壺,往碗裏倒酒,一手持著酒碗,讓他喝下了碗裏的酒。

酒的度數高,特別烈,辣喉嚨,十分嗆口,很少有人能喝完。一些自稱千杯不醉的人,到了這也會被喝趴下。

“他們那十幾個大男人,一開始自信滿滿,嚷嚷著能喝,結果一個個喝了一半就不行了,只有他,一副小身板,漲紅了臉,暈頭轉向的,還不肯服輸,硬是喝完了。我就是那個給他倒酒的人,覺得他有勇氣有擔當,一眼就相中了他。”

說到這,她笑了。

這個笑容是回味往事的喜悅,發自內心的欣賞。

“那時候寨裏不像現在搞起了旅游,要住宿就要去鎮上,他們十幾個人,天天來回跑也不是辦法,所以他們借宿在寨子裏。”

“我想起來了,他就是住在你家!”龍武一聲驚呼。

石雲英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帶著些許嫌棄,大概是嫌棄龍武打斷了她的回憶吧。

“是,阿姐們都看出來我對他有意思,所以故意安排他借宿在我家。可惜幾天相處下來,我發現他這個人很沒意思,一心只有工作,一跟他說話,他就躲開,或許只是對我沒意思。”

石雲英說到這,眼神憂傷了起來,沈浸在愛而不得中,久久未語。

“所以,你給他下蠱了?”麻安然犀利地指出重點,不是她不想傾聽她們的故事,而是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死因。

石雲英被麻安然的話拉回到現實,立刻抽離出來,繼續說:“聽說你是蠱師?其實我家祖上也會下蠱,只不過會的不多,到了我這一輩已經失傳了。阿母見我對他朝思暮想,給了我一個下蠱的法子,於是我給他下了蠱。”

“什麽法子?”還未等麻安然提問,龍武龍吉倒是更在意,異口同聲地問。

石雲英見他們倆興致如此之高,嚇得一楞,“這是祖上的秘密,怎麽能與外人說?而且我們傳女不傳男,不能告訴你們。”

語畢,她還對麻安然說了句“對吧”?以求的同類的認同。

麻安然一時語塞,沒想到這女人還挺能遵從祖訓。

“那你說說下的什麽蠱,這總可以吧?”龍吉生怕龍武動粗,搶在他動手之前問。

石雲英猶豫了一會兒,對麻安然投去請求幫助的眼神。

麻安然感到納悶,她們又不認識,為何石雲英好似對她非常信任?難不成在她心裏,她們都是蠱師,所以有種莫名的認同感?又或是她不知道哪些可以說,哪些不能說,而她知道麻安然是高級蠱師,這是在向她尋求答覆?

“跳過蠱的部分,直接說結果吧。”

石雲英還真的點頭回應,像是得到上級首肯似的。

“我給他下了情花蠱,就在他臨走前的晚上,他終於眼裏有了我,我們翻雲覆雨,共赴巫山。雖然第二天他還是跟他們回去了,但沒過多久,他又回來找我了,還說要娶我。”

“你們結婚了?”龍武詫異地問。

這個寨子裏,不管誰家大事小事,他都知道。更何況婚姻大事,苗人相當重視,寨裏有人結婚都會宴請三天,他怎麽會壓根沒聽說過?

或許是戳到石雲英的傷心事了,她無可奈何又帶著怨念,搖了搖頭。

“那時候他在寨裏住了好些天,我們整天在一起,我帶他走遍了寨裏的每一個角落,我以為他不會走了,沒想到他最後還是被單位叫了回去。”

“你這是遇到渣男,被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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