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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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依舊吵個不停,那位女士好像是魔怔了,非要整個對錯,讓她們道歉,甚至都忘了自己要上廁所,一直在門口“講道理”。

在洗手間門被打開的一瞬間,看見兩個年輕女孩,一個低著頭剛哭過的樣子,另一個冷著臉卻又帶著誠懇的語氣,“對不起,是我們插隊了,我們和您道歉,和大家道歉。”

說完,麻安然90度彎腰鞠躬,久久未起。

這一幕,讓龍滿滿和吳恙都驚呆了。在龍滿滿的認知裏,無法想象麻安然會如此低姿態,誠心誠意道歉,而吳恙更是沒想到麻安然因為她,主動承受這一切。

吵架的女士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麽,乘務員搶先打了個圓場,“既然她已經道歉了,您也退一步原諒她吧,看小姑娘的樣子,確實是不太舒服,大家出門在外,多謝體諒嘛。”

見這位女士的氣還未全消,乘務員又趕緊找補,“馬上就要到站了,您還是先上洗手間吧,其他人也快收拾收拾吧,別落下東西。”

既然給了臺階,那就下一個吧。

女士終於想起自己尿急,昂首闊步進了洗手間,邁出了總裁巡演的步伐。

麻安然和龍滿滿相當有默契,一前一後夾著吳恙回到座位,這場鬧劇終於落下帷幕。

眼看就快到站,車廂裏開始騷動,有人迫不及待地拿行李,有人起身伸個懶腰又坐回去,有人大聲打電話通知朋友已到站。

過道裏已經排起隊伍,只等車停穩,車廂門一開,立刻沖下去,奔出車站。

人們對待交通工具的態度,能少待一秒,絕不多留一分。

但由於剛剛的騷動,每個經過的人都會停留幾秒,用異樣的眼光去審視這兩個沒素質且行為舉止異常的人,導致隊伍在她們這個環節卡住不動,行動得非常緩慢。

麻安然不是心浮氣躁的人,這種時候更加需要沈著應對。她看著不遠處的龍滿滿,一手推著行李箱,一手提著那個大袋子,跟在隊伍裏,和她越來越近。

這時,龍滿滿穿過人群來到她們的座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圍觀人的視線,還一直催促著大家的步伐。

“沒什麽好看的啊,快走快走,後面的人跟上。”

“大哥,別看啦,別堵在這。”

“沒事沒事,就是不太舒服,大家小心腳下。”

這種事情,吳恙不好意思做,麻安然更是不擅長,幸好有龍滿滿在場。

她鉚足勁鼓起了勇氣,憑一己之力,擋下了他們的好奇。

等大家都下車後,麻安然背著行李,扶著吳恙迅速離開,龍滿滿一路小跑跟在後面。

龍滿滿沒有提問,心照不宣的帶著她們直奔打車的地方,用最短的時間打車回家。

此刻,她們上了同一條船,已是命運共同體,只能一起面對,一起協作,一起前進。

龍滿滿跟著她們到了吳恙的家裏,是一個職工宿舍樓,小區內沒有電梯,只能提著行李上了二樓,門口掛著已經枯萎的艾條,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吳恙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招待她們,徑直進了臥室,開始脫衣服。

龍滿滿見到此情此景,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見麻安然從包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雞蛋、銀針、符箓,然後也進了吳恙的臥室,在關門的瞬間還不忘回頭看一眼龍滿滿。

“你們先忙,我在外面等。”龍滿滿簡單的一句話,意味深長。

麻安然將門關上,看著已自覺就位的吳恙,說不出的滋味。

吳恙的表情很痛苦,像是剛剛中蠱一般,這實在令人費解。

蝴蝶蠱不是什麽難解的蠱,只要每天照著法子滾雞蛋、念咒解蠱就行,何況現在時間尚早,不應該蠱發成這般模樣。

是哪裏出了錯?還是突發了什麽狀況?讓吳恙的蠱毒不僅沒有得以緩解,反而愈發嚴重了。

解蠱的過程中,吳恙像發了瘋似的抽搐,一口黑血吐出來,隨後昏死過去。

或許,對於中蠱的吳恙來說,能昏死過去比清醒的時候,好得多。

客廳裏的龍滿滿忐忑難安,她看著時針一分一秒的過去,時不時傳來難以言喻的哀嚎,她的心跳跟著叫喊聲起起伏伏,像雜亂無章的電磁波信號圖形。

一個小時零八分過去了,麻安然終於開門出來,淡定自若地坐在龍滿滿身邊。

“她還好嗎?”龍滿滿輕聲問。

“暫時穩定了,過了今夜再看看。”

良久的沈默,只聽得見夏夜蟬鳴。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麻安然打破這沈默。

龍滿滿低頭看著地板瓷磚,大塊的米白色帶有磨砂質感,一點兒也不想老舊社區的風格,沿著美縫線一路延展掃描,這是她緩解緊張感的方式。

“你知道的,寨裏一直有傳言。”

麻安然輕呼一口氣,早應該料到的。寨裏一直有傳言,說她和婆婆是蠱師,這可不是無中生有,而是確有其事,她怎麽會笨到以為不和滿滿提起,滿滿就不知道呢?

龍滿滿摳著右手食指上的倒刺,留出一道口子。

“麻婆婆出事那天,我在現場,全看見了。”

“看見什麽了?”

“她和吳恙在一起,忽然倒地,然後無數只蟲子爬出來將她吃了個幹凈,最後只剩下骨頭。”

她先是茫然的“哦”了一聲,然後又問:“除了吳恙,還有什麽人接觸過嗎?”

龍滿滿仔細回想了一番,若有所思帶著一絲猶豫,又強裝鎮定地回答:“沒有。”

麻安然在心裏冷笑一聲,笑自己真的很笨,笨到再明顯不過的事都能忽略,也笑自己聰明,對於習慣逃避、自欺欺人這件事,無師自通,且過於擅長。

她明知道是滿滿救了吳恙,明知道滿滿見證了全程,可她壓抑住自己不去想,不去提。

她不想讓滿滿牽扯其中,不想讓滿滿也覺得自己是怪物,不想讓滿滿失望,更不想面對有可能改變的現狀。

“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龍滿滿沒有回答,她的糾結和掩飾寫在臉上,不是她不想說,是不敢說。

“你明知道我的身份,還來找我,不怕嗎?”

“怕。”龍滿滿扭過頭,面露難色地看著她,“但更怕你不理我,怕你孤身一人也會害怕,怕你寂寞無聊找不到人陪,怕你……怕我。”

“滿滿,我註定是孤身一人的,我……”

“我知道,你有你的職責,有你必須去做的事情。我也知道阿爸知曉你的身份,你們之所以瞞著我,一定有你們的考量,我不會多問。但我希望你在需要人幫助的時候能想到我,或許我幫不上什麽忙,但跑腿也好打雜也行,只要是我能做的,都可以幫你。你能不趕我走嗎?”

龍滿滿說完,眼眶跟著紅了,還帶著血絲。

“滿滿,我不想讓你置身於危險之中,或許將來有一天,你會後悔。”

麻安然不知道龍滿滿是憑著什麽,在拼命祈求這一段不平等的感情,但她知道她們之間有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與生俱來的。

“安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就算後悔也是我的人生課題,不是嗎?”

龍滿滿試圖用強勢的固執讓麻安然妥協,卻換來麻安然更固執的反饋。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麻安然的音量提高了幾十分貝,猛地一下站起來,看著臉都嚇白了的龍滿滿,又刻意緩和了語氣,“明早送你回去,今晚早些休息。”

“那你呢?”

“我還有事要處理,你先睡吧。”

這間屋子是簡單的兩室一廳,是隔壁小學給教師分配的宿舍。目測吳恙的父母是老師,但從家居條件來看,只有一個人生活的痕跡。

龍滿滿把次臥的床鋪好,洗了澡便躺下了。

這一夜註定無眠,她輾轉反側想著麻安然說的那些話,感覺話裏有話,不是那麽簡單。

麻安然去觀察吳恙的情況,睡得還算沈,只是發了一身汗。

她去浴室取了一條幹毛巾,幫她把發出來的汗一一擦凈,擦至後背時,吳恙突然呢喃細語。

“疼,好疼!”

大概是做噩夢了吧,這無妄之災確實挺折磨人的。

“別殺我,別殺我!”

麻安然聽到這,手中的動作一頓。原本以為吳恙叫疼是因為中了蠱,可她為什麽說別殺我?

“好疼!我好疼。”

吳恙在夢中掙紮著,痛苦著,不管如何懇求,都無法擺脫。

“妏姨,你放了我吧!”

“求求你了,妏姨。”

妏姨,是誰?

麻安然為了聽清吳恙的夢話,傾身而去,幾乎是將耳朵貼在她的唇邊。

忽然,吳恙迷迷糊糊地說:“安然,救我。”

麻安然的心漏跳了一拍,她未曾想過吳恙在夢中會向她求救,這讓她措手不及,以及讓她的猜測,再篤定三分。

吳恙的出現,不是一場意外,而是蓄謀已久。

可她現下的心情有些覆雜,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麽問題,對於這個“不確定因子”竟生出一絲憐憫,莫名其妙地認為,或許她們都是受害者,是歷史洪流中任人擺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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