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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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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守

時間不留痕跡地踮腳離開,裴言在這段時間的日子過得很恍惚。

對待這種新型毒品沒有確切的治療方案,只能隨時緊身觀察,看一步走一步,戒毒的時間遠遠超出了預期。

裴言在看著戒毒所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自己仿佛被世界遺忘,成為了永困牢籠的金絲雀。

另外,毒品的副作用開始顯現,裴言在變得極其忘事。他對陳年舊事的記憶仿佛在被漸漸吞噬,有一次甚至沒有認出前來代探望的劉子程和宋錦。

當裴言在問出那句“抱歉,他們是誰,我不記得了”的時候,劉子程直接嚇呆在原地。

醫生的解釋是,這是毒品最輕的反應,至於以後會怎樣,沒人知道,一句話,將裴言在的未來打上了問號。

於是裴言在開始吃藥,中藥西藥混著吃,他總說,感覺自己身上都有股藥喳子味。

不過奇怪的是,裴言在忘了所有人,唯獨只記得秦妄,遺忘是間斷的,可裴言在確確實實的,從來沒有忘記過他。

每次監管人員指著秦妄問他這是誰的時候,裴言在總是笑眼瞇瞇地回答:

“我的愛人先生。”

只是有時裴言在也會害怕,怕自己最後真的忘記了秦妄,每每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失眠睡不著,便會拿出本子,在上面記述自己與秦妄的點點滴滴。

“二零一三年,與秦妄相遇。”

“二零一四年除夕,秦妄說喜歡我。”

二零一五年,出國後再沒相見。”

“二零二二年,與秦妄重逢。”

“二零二二年,他再一次救下我。”

“二零二二年除夕,我們有了家。”

“二零二三年除夕,求婚。”

………………

字字句句,不離秦妄。

不述愛意,字字句句,皆藏深情。



翌日

短暫的自由活動時間,裴言在不喜歡湊到人多的地方,便自己找了個角落的階梯坐下低頭看相冊。

相冊是上次秦妄來探望帶來的,裏面放著裴言在最珍貴的回憶。

裴言在撐著下巴,一頁頁翻閱著,指尖劃過照片,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如夢般的甜蜜日子。

“哥哥……”

突如其來一聲呼喚將裴言在的思緒拉回,擡頭,一位身穿黑灰校服的女孩站在了他的跟前,看樣子像是學生,眉眼中帶著青澀。

女孩不高,裴言在的視線差不多可以和她平行,女孩眼中有疑惑,當然,裴言在也有。

他是在想不出為什麽這個地方會出現學生,良久後,他像如夢初醒般“啊”了一聲,喃喃道:“我又忘了。”

今天會有中學的學生來這裏學習,不過為什麽女孩會單獨出來呢?

女孩像是看出了裴言在的疑惑,咧嘴笑了笑:“我迷路了,目前不太想回去,可以讓我在這裏呆一呆嗎?”

裴言在雖然覺得這樣不太好,卻沒有拒絕的理由,輕輕應了聲,便低頭繼續看相冊了。

那女孩也是個不怕生的,直接在裴言在身邊坐了下來,從包裏摸出來一顆大白兔奶糖遞給裴言在。

裴言在笑了笑,道了聲謝,女孩湊近了點,目光被相冊吸引,不過由於是被裴言在掖著的,她只能看到第一頁右下角的一排小字。

“秦&裴”

字的主人似乎將一切溫柔都寫了進去,女孩偏過頭,問到:

“這裏面是誰的照片呀?”

裴言在看著女孩清澈純真的眼神,短促地笑了一下,眼眸中有無盡的感情:

“照片嗎……是哥哥的愛人啊。”

女孩的眼睛在聽到這句話後明顯變亮了,嘴巴半張,之後又開始摸校服口袋,最後再次從裏面掏出一顆糖。

“哥哥這麽好看,那哥哥的愛人也絕對是個很漂亮的姐姐吧!”

“請他吃糖”

裴言在楞了楞,隨即在心中嘆了口氣,臉上卻依舊笑著,只是這次的笑飽含無奈與心酸。

“謝謝你啊,不過……哥哥的愛人也是哥哥哦。”

裴言在原本以為女孩會反應很大,誰知她只是挑了挑眉,從裴言在身邊起來,蹦蹦跳跳到了他的對面。

女孩似乎遲疑的一下,手再次伸向口袋,還沒等裴言在看清自己拿了什麽,她便對著裴言在笑了起來,笑容無比燦爛。

“也是哥哥的話……”

“喏,那就請他吃兩顆吧。”

…………

戒毒的日子也並非如覆制粘貼般無趣,比如在一次所中的活動後,秦妄得到了一條紅豆手鏈。

秦妄勾著這條喜慶的鏈子,手指輕輕摩挲,紅豆上,手鏈的主人刻了一個歪歪扭扭卻依舊秀氣的“秦”字。

裴言在摳了摳手,有些不好意思,結巴道:“嗯……保平安。”

秦妄輕促地低笑了,當即就把它戴了起來,他的手腕白皙,映得手鏈更加紅艷,紅得像是幾乎要冒出血來。

紅繩不大不小,正好貼合秦妄的手腕,秦妄翻來覆去地看,垂眸,嘴角微微上揚,語氣溫柔似水:

“阿慎,心靈手巧。”

說罷,擡頭對上裴言在明亮的眸子,陽光透過窗戶打在秦妄的臉上。

“還真是……紅豆最相思。”

太陽升到最高點,兩人都受到了榮光的洗禮,黑暗之後,黎明便不遠了,他們始終相信這一點。

只不過黑暗之後的黎明,是否會是深淵的偽面具……



“進。”

局長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秦妄拿著一沓文件走了進來,王局放下了手中的黑筆,擡頭示意他說話。

秦妄將文件放到了木制桌上,沒有立刻說明來意,而是沈默了一會兒,道:

“裴言在目前的狀況良好,醫師說,有把握在明年完全戒斷毒品。”

王局的目光轉移到了那一大沓文件上,隨手翻閱了幾下,眉頭越皺越緊,他像是知道了什麽,緩緩開口:

“你不會……”

“是!”秦妄的聲音突然變大,像是在回覆什麽重要的任務。“王局,我想聘請裴言在就職一局的心理咨詢師。”

王局睜大了眼睛,楞了半天,才要開口說話,秦妄便開口打斷:

“我知道這個事情很抽象,但您知道他進戒毒所是因為什麽,賭徒亞洲四大窩點的搗毀,裴言在是功不可沒的,希望您能認真考慮這件事。”

秦妄吧啦了半天,王局中途好幾次都沒插上話,他向秦妄比了個停的手勢。

“雖然裴言在為行動做出了巨大貢獻,但秦妄,你知道的,他的檔案上白紙黑字地寫著疑似有吸毒史六個大字。”

“規矩就是這樣,無論是否疑似,有過吸毒史的人都是無法聘用的……”

王局的話讓秦妄漸漸沈默,可是最後,他的話鋒一轉:“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言畢,王局從抽屜中掏出一張單子:

“上面下來通知,賭徒最近再次出現在寧淮。”他擡頭,直直註視著秦妄,“我希望你能變換身份潛進窩點中心。”

“臥底的警官說,賭徒在亞洲的犯罪記錄很可能在那裏。”

“但因為臥底任務是長期的,他無法偷出記錄,如果你能行,裴言在的事我會盡力辦的。”

說到這裏,王局嘆了口氣。

“這件事由你來做,也只能由你來做。我記得,你和賭徒……”秦妄閉上了眼睛,表示他不願意再聽王局說下去。

王局也沒有生氣,只是又嘆了口氣:

“你當初不是說,不需要裴言在工作,自己就能養活他嗎?”

秦妄慢慢睜開眼,一只手背在身後,語氣平緩:“裴言在表面隨和,實際是個特要強的人,他不會允許自己得一輩子靠別人生活。”

“當一個要強的人覺得自己的生命失去了價值,他還會是當初的那個他嗎?”

“我要做的,就是為他引路,即使他身處黑暗之中,我都希望,會有一個人為他燃燒。”

“我更希望,這個人是我。”

臨走前,王局帶著滿肚子疑問喃喃道:“這裴言在啊,到底有什麽魔力,能讓你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秦妄背影挺拔,他沒有轉身,但語氣卻是少有的驕傲:

“他是我要守望一生的人。”

“無論時間,無論貧富,無論困苦……也無論對錯,我會,也永遠會和他站在一邊。”

“哪怕需要付出生命來破除阻礙,我都會去做。他的前半生吃了太多苦了,以後都應該是幸福的。”

“我愛他,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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