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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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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

裴言在如願以償地成為了寧淮初冬的第一批病號,像個粽子似的裹著被子在家做線上心理,而秦妄因為自身強大的身體素質,成功躲過了感冒危機。

從此可憐的秦妄同志除了上班看案子,跑現場,下班還要“自願”照顧家裏快因病殘疾的裴醫生。

秦妄這才體會到了什麽才是比審犯人更為痛苦的事情。

照顧病號的這半個多月,秦妄做飯的手藝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而裴言在呢,打著我生病我柔弱的名號,除了吃就是睡,再閑點就裹著被子到廚房逗逗正在做飯的秦妄。

這日子簡直比太子過得還瀟灑。

經過裴言在言語和精神摧殘,秦妄都有些恍惚了,覺得自己簡直像月子中心的月嫂在照顧剛生完娃的孕婦。

他滿臉麻木地把這個想法告訴了裴言在,裴言在眨巴眨巴眼睛,聳聳肩,滿眼皆是無所謂:“那就請秦警官把我當成給你生完孩子的媳婦吧。”

半月後,裴言在實在找不出可以請假在家養老的理由了,於是又很不情願地開始他那可悲的“996”搬磚生活。

不過,這其中,似乎又多了點什麽。

“裴醫生,你哥又來啦?”

自從經過那次兩人的雪地步行和半個月的相處,秦妄不知道哪根筋抽了,下班不回家,總有那麽幾天,裴言在會在醫院門口看見那輛熟悉的車和那個熟悉的面孔。

至於為什麽要叫哥,大抵是因為秦妄與裴言在那同樣驚俗的樣貌,再加上被秦妄大冬天站門外只為等裴言在下班的深情感動,很正常地把他誤解成了裴言在的哥哥。

裴言在問過他腦袋是不是被凍傻了,幾度的寒天,站在醫院門口幹等半個多小時。

“萬一哪天下個冰雹,那我剛過完月子的‘寶貝媳婦’加主治醫生裴先生豈不是要被砸死了?”

他總是這麽打趣裴言在。

“為什麽不進來?坐車裏也行啊。”“嘖,這樣顯得比較深情吧,電視劇都這麽演的。”他回答。

幾次過後,裴言在就懶得理他了,反正有個專車接送也不錯,這一接,便是半個月。

今天亦是如此。

裴言在換下了白大褂,穿上自帶的私服,手揣在口袋裏,慢悠悠地往外面走。

今日寧淮格外冷,門外面似乎有下雪的趨勢,秦妄半倚在大門旁,垂眸點著煙。

裴言在推門而出,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人,重覆上演了不知幾次。

兩人對視,一時無聲。

雪很應景,飄飄然下了起來。

“再這樣,你恐怕深情不了幾天,就可以想想埋哪兒了。”裴言在抱著雙手,面無表情地看著秦妄。

秦妄低笑一聲,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裴言在,刑警自帶的壓迫感瞬間襲來,不過是一瞬,在他擡手摸裴言在頭的時候,瞬間化為烏有。

“毛病。”嘴上這麽說,卻也沒出手阻止。

秦妄長臂一伸,很自然地把裴言在攬到了懷裏。

很溫暖,真的。

裴言在上了副駕駛,秦妄突然說話了:“明天局裏組織掃墓,可以帶家屬。”他轉頭,“當了我這麽久的弟弟,算半個家屬。”

“你來嗎?家屬先生?”

墓地在覆北公園,聽說很早之前就被一局買下了。

時間在傍晚,許是知道冬天夜長日短,待裴言在到時,廣場上已經站了一排排身穿黑衣的人,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都在。

他們手裏很整齊的拿著一束潔白百合花,與身上的黑衣警服有些不配。

裴言在作為家屬,跟在了隊伍的後面,局裏的一些儀式處理好後,秦妄找到了裴言在。

兩人慢步走著,全程無語。

夕陽烈得像高度的葡萄酒,天地似在這一刻為之合一,使其親切地撫摸著地平線,緋紅落在一排排冰冷的墓碑上,宣告著一個生命的終結。

“家屬先生,怕不怕下一次來,也得給我帶百合了?”秦妄的聲音響起,裴言在面無表情地踹了他一腳。

秦妄傾身躲過,眉眼彎彎:“我說真的,要是哪一天我走了,墓碑上沒名沒姓,你還認得出我嗎?”

裴言在沒想理他的,但聽到那一句“要不你比我先死吧,這樣家屬那一欄就有的寫了”這句智慧的發言後給了秦妄帥氣的臉龐一拳。

兩人終於走到盡頭,那裏有兩個碑單獨立在一起,裴言在看過去。

其中一個墓碑上印有一張清晰的黑白照,照中青年冷著臉,像是想把人凍死,眼中皆是“我不好惹”,而旁邊那一張則是十分陽光地笑著,眼中有掩飾不住的柔情,仿佛面對的是自己的愛人。

除了照片,上面還刻著一段極為簡潔的文字。

喻沈舟,前一隊隊長,犧牲於F4行動。

1990——2021

陸之蕭,前一隊副隊長,犧牲於F4行動。

1990——2021

秦妄將百合花放在中間,向墓碑敬了一禮。其實看了墓碑上的生卒日後,裴言在才反應過來,眾多犧牲的緝毒警察之中,最大的也沒過35。

這個是正常的,緝毒警察的平均年齡要比正常人低得多得多,能活到退休的更是少之又少。

沈默許久秦妄突然發話了:“喻隊他們的墓碑後面,你…看看?”

裴言在看了他一眼,轉到了後面。

上面寫著:

愛人:陸之蕭

愛人:喻沈舟

“吾年過三十載,與君相識十二年,今為國犧牲,同至愛之人埋葬於此,幸甚至哉”

“你知道為什麽這些犧牲的警察能立碑,能把照片附在墓碑上嗎?”秦妄發啞的聲音傳入裴言在的耳膜。

“因為他們的親人,愛人,包括親密朋友,只要有關系的人,都已經全部死亡。”

該怎麽去定義F4行動呢?

“一隊應到19人,實到19人。”

開端。

“F4行動失敗,一隊全員19人,犧牲18人。”

結局。

也許,他們在敵中潛伏一輩子,卻沒有在餘生看見過絲毫榮光。

也許,他們最後一次用自己的真實身份示人,是在滾滾硝煙中。

也許,他們從昔日間諜暴露身份再到犧牲,是件多麽痛苦的事情。

也許,對他們來說,死亡,才是世界上最大的解脫罷。

二十多三十歲,無數少年少女們風華正茂的年紀,或許在另一個平行宇宙,英雄們沒有赴湯蹈火,他們做著平凡的工作,愛著平凡的人。

但在這裏,一個禁毒大國,他們背負著一個沈重而又耀眼的稱號——緝毒警察。

他們甘願赴死,他們從未後悔。

他們為國捐軀,他們光榮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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