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完結

關燈
完結

盛夏的炎熱已經襲來,每當雙腳踏上好似即將融化的泊油路時,曲錦屏都覺得自己活像一支岌岌可危的冰激淩,下一秒就要化成一攤奶油灘在路上。

她撐著傘,苦著臉走在樹蔭下,走向圖書館自習室。

梁櫟知正在自習室奮筆疾書,為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而焦灼不安。

曲錦屏找到她時,她正努力地背誦著長長的段落,頭都沒擡地接過曲錦屏遞來的冰汽水,左手壓著書頁,順手將長發掖在耳後。

曲錦屏看她勞累的樣子,不由分說把人拉出了自習室,拽到走廊上的通風窗口吹風。

“我書還沒背完。”梁櫟知把窗戶像旁邊推去,讓夏天灼熱的風更通暢地吹進來。

她趴在曲錦屏肩上,疲憊地閉著雙眼,“唉,脖子疼。”

“不就是個期末考嗎?至於這麽拼命?”曲錦屏心疼地替她按摩後頸,擡眼便看到了她眼下淺淺的一圈淡青色,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看的差不多就行了,考個試而已沒必要把一本書都啃下來,到時候臨場隨便發揮就好了。”

“說得容易,可是心裏沒有內容的話,我要怎麽臨場發揮?編故事嗎?”梁櫟知笑嘻嘻地推開曲錦屏在脖子後面按摩的手,順勢抓住手指握在手裏,“最近怎麽樣?”

“還說呢。”曲錦屏扭過頭,賭氣似的把手抽回來,“考試都比我重要。”

“沒有,畢竟是期末考,一年兩次,得重視。等考完了我補償你,你也得努力知道嗎?”梁櫟知好笑地看著她裝作生氣的樣子。

“說得容易,你要怎麽補償?”曲錦屏嘆了口氣,“好吧,等你考完。最近廖雨洗和沈鹿夜也忙得很,昨天晚上廖雨洗回來的特別晚,一進門就趴床上了,好像累得就剩一口氣了一樣。”

“明天就要考試了,你什麽時候考完?”梁櫟知掏出手機,“我只考三門。”

“這麽好?”曲錦屏羨慕,“我要到下周。”

“那你加油。”梁櫟知忍著笑,“等我考完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嘲笑你了。”

“引仇恨嗎你?”曲錦屏揮揮手,“走了,你今天晚點回去啊,不要在這裏通宵。”

“知道了。”梁櫟知神秘地拉過曲錦屏的手,把她圈在自己身邊,“你好好考試,考完了我有事兒跟你說。”

“好事兒還是壞事兒?”

“當然是好的了。”梁櫟知看她緊張的樣子,無奈地在她頭上一揉。

既然是好事兒,那就索性也瘋狂一次吧。



“終於結束了,再不結束我都要瘋了。”曲錦屏把自己擺成一個“大”字,張開四肢躺在花間故裏的小床上,舒服地閉上了眼,“我先睡一下吧,等開飯了再喊我。”

“你還真好意思。”沈鹿夜把兔子扔過來,砸在曲錦屏臉上,“服了你了,趕緊過來幫忙。”

“廚房就那麽大,六個人擠在一起真的好嗎?”曲錦屏無奈地爬起來,跟著沈鹿夜走進廚房,“你看吧,我就說會很擠的。”

“你進來做什麽?出去歇著去。”梁櫟知把曲錦屏推出廚房,“在這裏也礙手礙腳的,你出去喝茶吧。”

“你就慣著吧。”沈鹿夜不滿地收拾著手裏的菜,“早晚有一天她得餓死。”

“沒事兒,我一個人坐在外面多尷尬啊。”曲錦屏嬉皮笑臉地又擠進來,“林鵠你往旁邊靠靠,燒熱水而已不用一直看著的。”

“我怕爆炸……”林鵠手裏拿著鍋蓋,守在還沒燒開的熱水旁邊,“這個鍋蓋是用來防身的。”

“你弟是不是傻?”廖雨洗掃了緊張的林鵠,沒忍住樂出了聲音。

“他又不懂。”沈鹿夜推了推林鵠,“你倒是應該出去坐著喝茶。”

“我不去。”林鵠搖搖頭。

“你得去,這裏人太多了,我快熱死了。”曲錦屏奪過林鵠一直拿著的鍋蓋,“給你三秒鐘,給我從這裏消失。”

“唉,那誰來不來?你聯系上他沒有?”柳青把洗好的水果裝到盤子裏,順口一問,“在一起聚聚吧。”

“誰?”林鵠故作鎮定。

“別裝了,就那小粉紅。”廖雨洗快笑翻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表情特別奇怪?”

“他不叫小粉紅。”

“這不重要,他來不來?”

“我問問吧。”林鵠推開門走出廚房。

“你弟是不是有點木啊?”廖雨洗湊到沈鹿夜身邊,緊張地看她拿起了刀開始切黃瓜,“算了,你別跟我說話了,免得分心切到手。”

“我又不傻。”沈鹿夜搖搖頭,“是有點木吧……”

“視頻上傳了嗎?”

“等審核呢,預計你的一大波迷妹們即將攻陷戰場,你只要坐著等收硬幣就行了。”廖雨洗笑了,“我倒是不敢去看。”

“為什麽?”曲錦屏好奇地湊過來,擠到兩人中間,“是覺得羞恥嗎?”

“我覺得吧,除了鹿夜,要是再有另一個人,不管是男是女,一邊瞇著眼撩著我,一邊小碎步轉著圈跳舞,一邊一邊惡心人的剪刀手和愛心……我能一巴掌呼他臉上……結果我昨天就幹了以上所有的事情,穿著小裙子旋轉跳躍閉著眼……媽呀,不敢回憶了。”廖雨洗一陣惡寒,“我完了,我錄完了就開始後悔。”

“反正鹿夜學姐也不會允許你刪除的,對吧?”

“沒錯,好不容易你答應跟我錄了,我說什麽都不會允許你刪除的,順便可以分處咱倆的地位,多好?”

“地位?”梁櫟知想起了什麽,一抖,“你說的是哪種地位?”

“各種意義上的。”沈鹿夜瞇了瞇眼,“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是嗎?”曲錦屏點點頭,“好像有點道理,我去看看審核成功沒。”說完就一轉身,出了廚房。

“她還沒發現嗎?”沈鹿夜問梁櫟知,“怎麽也沒個反應?”

“估計還沒有吧,所以我也一直沒提。”梁櫟知點頭,“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跟她說,瞞了她這麽久,她會不會生氣啊?”

“為什麽要生氣?”廖雨洗疑惑。

“因為……某種不可言說的原因。”梁櫟知看著廚房門,若有所思,“她平時總是問我情感問題,於是我就慢慢引導著她,教她應該怎麽辦……我完了,我簡直是在作死!”

“審核成功了!”曲錦屏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我先睹為快了啊!”

“別啊,求你給我留條活路!”廖雨洗喊到。

“錄都錄了,還怕看啊?”曲錦屏愉悅地觀賞廖雨洗的視頻,“哎呀這彈幕,這麽兇殘……你居然沒戴口罩!”

“鹿夜不讓。”

“哦妻管嚴。”

“我才沒有!”“誰是妻啊!”

“啊。”梁櫟知看向同時開口的二人,無奈地搖搖頭,“其實這種問題沒這麽重要的,順其自然就好。”

“說得好像你們……”實踐過了一樣。沈鹿夜鄙視。

“哈哈哈哈哈……”曲錦屏笑得前仰後合,“廖雨洗你為什麽一臉屈辱?”

“明明就很屈辱。”廖雨洗可憐地瞄了一眼沈鹿夜,“你往後看吧,她還撩我呢。”

“哈哈哈哎呦我天鹿夜學姐太厲害了……”曲錦屏快笑得背過氣去了,“廖雨洗你像個母胎Solo一樣蠢。”

“給我留點自尊吧,別笑了。”廖雨洗感到很挫敗,趴在了案板上。

“走開。”沈鹿夜嚇了一跳,“別擋著我的菜。”

“你把我切了吧。”廖雨洗生無可戀。

“還真別說,你今天穿的……真的好像顆洋蔥啊。”

“那把我剝了吧。”

“好嘞。”

“你幹什麽?”

“剝衣服。”

“不要臉。”

“你喜歡。”

“滾啊。”梁櫟知陰著臉把這兩個人推出了廚房,“去洗洗幹凈再過來,太汙了你倆,影響我做菜的心情。”

廖雨洗瞪了沈鹿夜一眼,見曲錦屏已經看完了視頻,面帶蕩漾的微笑正盯著自己看。

“看什麽?”

“我刷新了對你的看法,你真的太有意思了。”曲錦屏舉著手機湊過來,“想觀賞彈幕嗎親?”

“並不想謝謝。”

“他們說小鹿一定是攻。”

“哈哈哈!”沈鹿夜很高興,“我的粉絲果然靠譜!”



晚飯後,六人都不願意去洗碗,都裝作很忙的樣子看手機。

“我們是不是應該把桌子收拾了?”梁櫟知小心開口。

“是啊。”沈鹿夜伸了個懶腰。

“誰去?”林鵠擡眼看著杯盤狼藉的桌面。

“今天又漲了。”柳青看著股票,“我爸一定很開心。”

“我還是先把離線的視頻看完吧。”曲錦屏很自覺地拿著手機走到沙發上,盤著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上面不動了。

“是這裏嗎?林鵠?”門被推開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和六個人大眼瞪小眼楞了一會兒。

“你來了?”林鵠嚇了一跳,“不是說不能來嗎?”

“忙完了就過來了。這裏還挺難找的,我剛剛還迷路了,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到。”

“那過來坐吧。”林鵠照顧他過來,“吃晚飯了嗎?”

“在店裏吃過了……你們剛吃完吧。”

“抱歉,我這就收拾。”梁櫟知看著一片狼藉的桌子,不好意思地站起來,“鹿夜過來幫我。”

“為什麽是我?”沈鹿夜不情願地站起來,開始收拾。

“因為你吃的最多,有意見?”

“……沒。”

“那就趕緊動手。”

“這什麽?”曲錦屏目瞪口呆地看著手機屏幕,再看了看轉身進廚房的梁櫟知,臉上仿佛飄滿了彈幕,表情相當精彩。

“怎麽了?”廖雨洗緊張地看著她。

“為什麽……所以這真的是花間故裏的廚房啊!”

曲錦屏舉著手裏跑到廖雨洗身邊,“我之前一直懷疑來著,沒想到還真是啊!”

“恭喜你終於發現了。”廖雨洗點點頭,“也不算太晚,你知道我和鹿夜打賭了嗎?賭你到底會不會發現。”

“所以?”

“我贏了。謝謝你發現了這個大秘密,剩下的事情就跟我倆沒關系了。”

“梁櫟知就是海鹽?”曲錦屏不敢相信,“你們都知道嗎?”

“嗯。”廖雨洗淡定地點點頭。

“為什麽她要把這個傳上去?這裏面有我們那麽暧昧的……對話。這樣的話大家不就都知道她有女朋友了嗎?”

“這事兒吧……也不怪她,等她發現了,這視頻早就飄上了首頁,已經來不及了。所以她也不想刪除,就這麽一直掛著了。”

“我之前看了一半……我天我是不是傻啊!”

“主要是鹿夜失誤了,本來梁櫟知是要上傳剪輯版的,沒想到鹿夜幫她上傳的時候弄錯了……”

“這樣啊……”曲錦屏若有所思地坐了下來,“你別吵啊,我心裏很亂現在,讓我先捋捋。”

“她沒事兒吧?”林鵠看著面色不善的曲錦屏,問廖雨洗,“生氣了嗎?”

“沒有,她每次一有煩心事就這樣,不是生氣。你喝不喝茶?”廖雨洗問林鵠,“你呢?怎麽稱呼?”她看著坐在一邊的小粉紅。

“我叫秦逸笙。”

“呃……在醫院工作的那個醫生?”廖雨洗震驚了。

“不是……”

“快去倒你的茶吧。”林鵠把廖雨洗趕了出去,“要熱的啊。”

“茶不熱還能是涼的啊?涼茶嗎?”廖雨洗罵罵咧咧地走了。

“不行我得去問個明白!”曲錦屏唰的一下站起來,有嚇到了初次來訪的小粉紅。

“她沒事兒吧?要不我們先走吧,我看她好像要興師問罪的樣子……別一會兒吵起來了,我在這裏多尷尬啊。”

“是嗎?那走吧,反正我姐也不會介意的。”林鵠點頭,“去吃點什麽吧?”

“你不是吃過了嗎?”

“你不是沒吃嗎?別問我怎麽知道的,我想什麽我都知道,你明明就是什麽都沒吃。”

“唉被發現了……”

“走了走了。”

客廳裏一下空出來。

柳青看著空蕩的客廳,滿意地坐下來,正準備伸個懶腰,沒想到寂靜馬上被打破了。

廚房門嘩啦一下被推開,沈鹿夜拉著廖雨洗走了出來,說了句明天見就關上了門。

“什麽情況?”柳青有點好奇。

“不知道,反正我倆先走了。你要不要也打個招呼和我們一起走得了。”廖雨洗捂著胸口,“她倆可能需要談談。”

“那等會兒我。”柳青站起來,“我馬上就走。”

梁櫟知心虛地站在曲錦屏面前,觀察著她難以捉摸的臉色,在心裏狠狠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什麽叫作死?這就叫作死!果然要作過死才能明白。

她討好地抓過曲錦屏的手,窩在手心裏。

曲錦屏沒有搭理她,但也沒有把手抽回去,臉上只寫了兩個大字,哄我。

“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梁櫟知只好軟著聲音哄著鬧脾氣的小朋友,“最開始不知道你會直接跟我聊天,我只是一是覺得好玩兒而已。”

“哦,看我跟你說著心事覺得好玩,所以就想逗逗我,看我這麽傻你來了吧,哈。”曲錦屏氣的發笑,“我真傻。”

“不是的,我不是想看你笑話,就是……好吧,我錯了,我本來等一下就要跟你說來著。”梁櫟知趕緊抱住曲錦屏,把臉埋在她脖頸處,開始蹭。

“少來,這又算不上好事兒。”

“不是啊,我本來想著……廖雨洗不是跟沈鹿夜一起錄視頻了嗎,我其實挺羨慕來著。”

“是嗎?”曲錦屏一聽她這麽說就心軟了,於是伸手覆上了她的手背,“你想做什麽?”

“我們也來錄視頻吧。”梁櫟知興奮地擡起頭,“怎麽樣?”

“啊?”曲錦屏楞了,“你認真的?”

“不然呢?你上次是不是說想穿情侶裝來著?”梁櫟知激動地晃著曲錦屏,“我準備好了,你肯定很喜歡,我等我給你拿來。”



曲錦屏看著除了顏色以外哪裏都一模一樣的兩套睡衣,淩亂了。

“為什麽是睡衣?”

“和別人一樣多沒新意啊?別人穿襯衫短袖什麽的太沒創意了,我想了下,果然還是睡衣最好。既不會太尷尬,也很舒服。”梁櫟知得意道,把粉色的一套丟給梁櫟知,“換上吧。”

“為什麽不給我黃色的那套?”曲錦屏看著另一套黃色的,“明明黃色的比粉色的好看。”

“黃色顯黑。”

“好吧。”曲錦屏悶悶不樂地看著手上的粉色睡衣,“……明明粉色也一樣顯黑。”

兩人換好睡衣回到廚房。

曲錦屏看著梁櫟知熟練地擺弄著攝像機,不禁感嘆,“業務很熟練嘛。”

“那是!”梁櫟知調好了角度,蹲下來查看了一下,“就這樣吧。”

“那我要做什麽?”

“等吃。”

“這麽好?”曲錦屏滿足地坐在一邊。

“外加陪我聊天。”

“我聽明白了,秀一下對不對?”曲錦屏哈哈哈笑了,“那開始吧。”



視頻錄好了,梁櫟知飛速上傳,然後開始坐等審核通過。

“怎麽這麽急?”

“之前的那個視頻我不滿意,有一種不小心被偷拍到的無力感,所以我早就想重新錄一個傳上去了。”梁櫟知轉過頭看著曲錦屏,“而且我也該更新了。”

“對啊,今天周五。”曲錦屏點頭,“你不收拾行李了?明天不是要去玩兒嗎?”

“收拾好了,昨天弄的。”梁櫟知看著床邊的大箱子,“剩下的吃的東西都在冰箱裏,明天早上帶著就行了。”

“可以留住在這裏很棒吧?”曲錦屏摟住她的腰,“要好好謝謝柳青啊。”

“應該先謝謝鹿夜吧。”梁櫟知點點頭,“還好最後梁氏放棄了這裏,不然我現在的我已經搬走了。”她有點疲憊地趴在了枕頭上。

“謝謝不應該分先來後到。睡吧。”曲錦屏點頭,“被子蓋上再睡吧,或者我把空調關了。”

“嗯。不用了,晚安,你也早點睡。”

“我出去一趟,等會兒回來,我去打個電話。”

“就在這裏打吧,沒事的。”

“聽話,你先睡。”

“要背著我跟誰打電話?”梁櫟知皺著鼻子笑了,“那去吧,別忘了帶鑰匙啊,不然等下我睡著了你就進不來了。”

“好。”曲錦屏彎下腰,吻在她額上,“晚安吻。”

“嗯,晚安。”梁櫟知翻了個身,閉上眼。

曲錦屏拿著手機,出了門漫無目的四處游蕩。

她醞釀了半天情緒,擡眼看到了崇遠路長長的臺階。

看來是天意了。

她嘆了口氣走了上去。

夏天的夜晚如同白日一樣灼熱,只不過晚風中夾雜著一點潮濕的氣息。

爬墻虎的綠葉早已覆蓋了整面墻壁,此刻正在夜風的吹拂下發出沙沙的聲響。

柳條低垂在水面,和著潺潺流淌的河水,一晃一晃的把月亮的投影搖醉。

曲錦屏望著夏夜的景致,回憶起那天在崇遠路,因為一時沖動而收貨的甜蜜的吻,心裏漸漸漫過了甜美的酸澀和悸動。

她站在臺階頂端,擡頭看著滿天繁星,覺得心裏特別釋然。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吧。

屏櫟路暫時不會被改建成商業街了,梁櫟知也稍微安了心,廖雨洗和沈鹿夜現在好的跟一個人似的,每天都黏在一起。

這個夏天果然沒有被我們虛度,曲錦屏這樣想著,拿起手機撥通了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被接通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小錦啊?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啊?”

“媽。”曲錦屏笑了,“熱呀,睡不著。”

“南方的天氣就是這樣子啊,考完試了吧?什麽時候回家呀,我和你爸爸去機場接你啊?”

“買的大後天的票,中午到,你倆要是上班沒時間的話,我自己回去就行。”曲錦屏聽著媽媽的聲音,心中勇氣的果實好像一點點地快要成熟了。

她默默地聽著電話裏媽媽的嘮叨,微笑著開口,“媽,我有件事兒要和你說。”

“什麽事兒啊?怪嚴肅的。”

暖黃色的光突然照亮了她身邊的每一個地方。

爬墻虎的嫩綠葉片沐浴在一片橙黃色之中,顯得更為柔和了。

曲錦屏看著滿墻的黃綠色,想到了剛剛梁櫟知身上鵝黃色的睡衣,眉眼都變得溫柔起來。

“燈亮了。”她無意識對著手機呢喃著。

“什麽?”

“沒什麽,我現在在一個叫做崇遠路的地方,這個地方每天晚上十點鐘會亮起黃色的燈光,很溫馨。”

“你一個人嗎?”

“是……也不是。”曲錦屏看到一雙停在自己面前的腿,低低笑了起來,“到剛剛為止是一個人。”她牽起來人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唉這孩子說什麽呢。”曲母也笑起來,“你從小就是這樣,雖然有點奇怪吧,不過是個好孩子。所以媽媽才放心讓你一個人出遠門念書。”

“媽,對不起。”曲錦屏握緊她的手,感受到她手指在自己手裏微微顫抖,於是更加用力地牽著她,“我戀愛了。”

“哎呦你這孩子這話說的,戀愛了就戀愛了啊,你都是大學生了?”

“媽,我喜歡的人,她很好,非常非常好,好到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跟你說。因為她太好了。”

“那很好啊,小錦滿意就行了啊。”

曲錦屏歪著頭,笑著迎上梁櫟知靠過來的臉,把親吻細細落在她稍微有些紅地臉頰上。

“可她是女孩子。”

電話那頭沈默了,隨即通話就被結束了。

梁櫟知抓緊曲錦屏的手,陪她一起站在暖黃的燈光下面,“會好的。”

“我知道的。”曲錦屏點頭,趴在梁櫟知肩頭,望著遠處的小橋流水,莫名眼眶有些濕潤,“你怎麽出來了?”

“一直跟著你啊,我怎麽放心讓你一個人大晚上出來轉悠呢?”梁櫟知摸了摸她的頭,“回去吧,明天不是還要和大家去郊外度假嗎?這件事兒等你回家了,再好好解決吧。”

“好。”曲錦屏牽著梁櫟知的手,走下臺階,“回去睡覺吧。”

“背我。”梁櫟知往曲錦屏背上趴著,勾著脖子不撒手。

“別動啊,抱穩了。”曲錦屏把人往上托托,穩穩地沿著臺階向下走去,“你得多吃點啊,太輕了。”她一路走過一串黃色的光暈,把滿墻碧綠和滿天星光,小橋流水和一輪明月,都遠遠留在了身後。

梁櫟知被穩穩地背著,回頭看著十點鐘的崇遠路,把頭貼在曲錦屏的後背,“別把我放下。”

“不會的。我們要一起走到未來去看看。”曲錦屏點頭,“馬上就到了。”

“嗯。”梁櫟知笑呵呵地伸手摘下一片爬山虎的葉子,放在曲錦屏頭頂。

她看著面前背著自己的女孩,默默收緊了手臂。

世界上沒有很多必然的事情,可是偶然促成的圓滿卻有許多種。

原本並沒有什麽關系的兩個人,就在這無數偶然的促使下,好像是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她想起曾看到過的一句話:我們被放在不同的軌道上,永遠無法交匯,一瞬間擦肩而過,一轉眼走進回憶,到頭來還是顆孤獨的星球。

就算到頭來終究只是顆孤獨的星球,可是那些相遇的瞬間和美好的回憶,確實我們離開世界那一天唯一能帶走的東西了。

梁櫟知眨了眨眼,盯著曲錦屏的後腦,用口型無聲地對她說:永遠在一起吧。

曲錦屏當然沒有回答,只不過她現在正翹著嘴角,無聲微笑著。

她突然問梁櫟知,你說花間故裏這四個字中,會不會也存在著什麽故事呢?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我爸媽玩的什麽浪漫的典故呢。

盛夏真的來了。

夜風微雨,如豆燈光,花朵的芬芳和書本的馨香,還有柔軟的心和恬靜的夢。

只差一場青春的旅行和圓滿。

而明天,這種圓滿就要實現。

這是少女的心事,也是愛戀的詩。

En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