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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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曲錦屏帶著梁櫟知走進教室的時候,覺得整個教室的人都在看著自己。她極度不自然地找了個看上去並不顯眼的邊緣座位,緊挨著墻邊的過道,順便幫梁櫟知把椅子放下來。

“你剛剛是同手同腳了嗎?”梁櫟知問她。

“不知道。”曲錦屏用厚厚的書本遮著臉,在書後面和梁櫟知講悄悄話,“我覺得大家都在看我們?”

“那是錯覺,你太緊張了。”

“有嗎?”曲錦屏環顧四周,覺得自然了許多,“果然還是這種位置適合我,廖雨洗總是拉著我占中間的前面幾排的位置,每次都害得我不敢睡覺走神的,可嚇人了。”

“既然都來上課了更應該好好聽講不是嗎?”梁櫟知把她前面亂七八糟的文具整理好,“不過這節是什麽課?”

“英語閱讀。唉,為什麽要學英語啊……我漢語還沒學明白啊。”曲錦屏趴在桌子上哀嘆,“你也是,不在宿舍補覺,非得跟我來上課。”

“我想跟你待一塊兒嘛。”梁櫟知低著頭打開本子,笑得眼睛瞇起來成一條縫,“這樣說滿意了嗎?”

這太犯規了!

曲錦屏趴著看她,壓根沒發現走進教室裏的英語老師。

課上到一半,曲錦屏開始犯困,昨晚因為停電而缺失的睡眠此刻都找上門來了。

曲錦屏趴在胳膊上,開始掉頭。然而幾乎是同時,她就被老師喊起來回答一個貌似很難的問題。

說很難是因為曲錦屏在茫然地站起來的時候,看見前面有一片低著的黑色腦袋,沒有一個是擡起來堂堂正正看著老師的。

她默念著死定了,低頭看著課本,壓根不知道老師剛剛都問了些什麽。

“選A.”梁櫟知在一邊慢悠悠地來了一句。

“啊?哦,選A.”曲錦屏趕緊說出答案,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要選A.

“解釋一下。”

“呃……”曲錦屏為難地看著老師,“這個……”

“問was and wane的意思啊。”梁櫟知在一邊小聲提醒她,“就像陰晴圓缺一樣……快說啊。”

“啊好。”曲錦屏磕磕絆絆地解釋了一大堆,然後被允許坐下了。

她正暗自慶幸著,突然被老師問了學號。

在眾人驚異不解的目光中,她被老師記住了名字,然後加了平時成績。

“天啊,怎麽辦?!以後萬一再有什麽問題老師要是都找我回答的話……我的人生一片黯淡……!”

“沒事啊,以後我再陪你來就好了。”梁櫟知收拾著東西,把鉛筆盒和水杯都裝進包裏,“英語嘛,多美好的一門語言啊。”

“美好?為什麽?”

“因為學好了之後你就能感受到它的精妙之處。有很多詞匯都很美的,很多表達方式也很有詩意。比如剛才的那個wax and wane.Wax是月圓,是滿月,而wane是月缺,是新月,這個詞兒也能理解成漢語裏的陰晴圓缺,是不是很美妙?”

“啊哈哈,真美妙。”曲錦屏掏出手機給廖雨洗打了個電話,“起床沒?”

“起了起了,不過鹿夜說她還要睡。”廖雨洗無奈的聲音傳了過來,“我覺得她好像感冒了,看上去病殃殃的。”

“怎麽這樣啊?那她吃藥了嗎?”

“被我逼著吃了,現在甩脾氣賴床呢。”

“那你們要吃什麽呢?我幫你們帶回去。”

“隨便吧,別太油膩了就行。”

曲錦屏掛了電話,看著一邊著急的梁櫟知,“先說好,一會兒午飯好好吃,不許像早上那樣。”

“哦,偶爾也想賴著你一下嘛。”

“在宿舍可以,外面不行!”

“好吧,鹿夜感冒了?”

“嗯。”

“我宿舍裏有藥的,一會兒我回去給她找,你一會兒想吃什麽?”

“黃燜雞……”

“……你故意的嗎?”

“我那天有沒有吃飯你忘了嗎?”

“好吧,請你吃黃燜雞。”

二人在餐飲中心二樓等著黃燜雞上來,曲錦屏刷著手機跟廖雨洗聊著。廖雨洗說恐怕要陪沈鹿夜去醫院看看,病的有點嚴重,讓她們不用帶吃的回來了。

“學姐,廖雨洗說要帶鹿夜學姐去醫院。”

“這麽嚴重嗎?”梁櫟知聽了後很擔心,“叫她們先去醫務室說一聲,開個轉診單,不然要自費了。”

“哦,那我跟她們說一聲。”曲錦屏拿著手機讓服務員上菜,“幫我們拿兩個空盤子謝謝。咦?”她拉住要走的柳青,“你怎麽中午也在這裏?”

“今天那位有事情,我臨時替他一次。”柳青在圍裙上擦擦手,“怎麽了?”

“那你不吃中午飯了嗎?”

“等這陣子忙完了才能吃啊,現在人還這麽多呢。”

“那也不能餓著啊?”

“沒事。”柳青坐在對面一臉別扭的梁櫟知面前,跟她打招呼,“嗨。”

“哦,你好。”梁櫟知眼睛在曲錦屏和柳青身上晃來晃去好幾遍,還是擡起手和他打了個招呼。

“那天很抱歉,我那是氣話…你都忘了吧。”

“啊?沒關系的,我不記得了。”梁櫟知趕緊搖頭,“你快去忙吧,不然等會兒被發現了就不好了。”

“那我先走了。”柳青看了曲錦屏一眼,“有什麽需要就喊我一聲。”

“好。”

“你們什麽時候這麽熟了?”梁櫟知看著柳青的背影,“你們應該沒什麽交集才對?”

“啊,是這樣的……”曲錦屏把那天的事情給梁櫟知講了一遍。



“他是……屹立是他家的?”

“嗯,很意外吧。一個富二代竟然在黃燜雞店打工……”

“那我剛剛還讓富二代快去忙……”

“話說我剛才問他要的兩個空盤子呢?”

“空盤子就算了,快吃,吃完咱去聯系一下廖雨洗,我擔心鹿夜。”



兩人趕到醫院時,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梁櫟知推開靜點室的門,看見了正看著綜藝樂的前仰後合的沈鹿夜。

“你活了?”梁櫟知坐到沈鹿夜身邊,擡頭看著輸液管,給她調節一下速度,“頭疼還是喉嚨疼?”

“都有點,不過現在好多了。”沈鹿夜收起手機。

“廖雨洗呢?”曲錦屏環視一圈,沒有發現室友的影子。

“給我接熱水去了。”

“有人照顧的感覺好吧?”梁櫟知撞了撞她的肩,“廖雨洗是真關心你啊。”

“……你現在脫單了就有資格跟我說教了……”沈鹿夜看著坐在一邊看手機的曲錦屏,“她對你很好吧?”

“好的不得了。”

“切,少來我這兒炫耀了。”

“你喜歡廖雨洗?”梁櫟知看著沈鹿夜臉上的表情變化,了然地點了點頭,“喜歡就去追啊。”

“我問你,你倆,誰先說的?”

“我啊。”

“不是吧……?”沈鹿夜摸著下巴,“居然是你,為什麽不是曲錦屏?”

“誰先這種問題重要嗎?反正都要其中一人說出口的。而且啊,我聽說……”梁櫟知避開曲錦屏的視線,神秘地湊到沈鹿夜耳邊,“先開口的可以在上。”

沈鹿夜受到一萬點驚嚇,“你平時都在網絡上看了些什麽?!”

“就上次你推薦給我的廣播劇啊?我都聽了,受益匪淺。”

“實在是不忍心吐槽你。”沈鹿夜猛搖頭,“你這樣就算被壓也是活該。”

“那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寶。”

“唉,小朋友。”沈鹿夜用沒打針的手推了推帶著耳機的曲錦屏,“我問你,廖雨洗最近情緒變化特別大,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嗎?”

“她還有情緒變化大的時候?她不是一直都是張面癱臉啊?”曲錦屏納悶地搖搖頭,“你自己問她不就得了?”

“你們來了啊,不是說不用特意過來了嗎?”廖雨洗端著熱水回來,遞給沈鹿夜,“喝吧,不燙。”

“哦。”沈鹿夜接過來,吹了吹端到嘴邊喝了,“你餓不餓?”

“不餓,反正也吃不下什麽。”廖雨洗看著差不多快空了的吊瓶,招呼護士過來換藥。

“還有一瓶啊?”曲錦屏看著臉色蒼白的沈鹿夜,“一共兩瓶?”

“別提了。”廖雨洗白了沈鹿夜一眼,“剛才明明都快打完了,結果她非得看綜藝還樂的前仰後合的,我也沒看著她,針頭歪了都不知道,過了很久才發現藥壓根就沒有打進去。”

“我不小心的嘛,下次不會了。”沈鹿夜擡頭看了看慢慢一瓶的透明液體,“這是什麽啊?又要打多久?”

“時間再長也得打,不能怕麻煩。我告訴你,今天回去要是再不退燒,就乖乖地給我過來靜脈註射!”

“我不要。”沈鹿夜苦著臉默默地向下縮了縮,“那個可疼了,真的啊,我小時候一發燒就要在屁股上打針,然後變瘸!”

“那你就爭氣點,掛完這兩瓶水就退燒吧。”

“這也不是我說了算的……”

“那誰讓你作呢?我說了讓你多穿點你非不聽,洗了澡也不擦頭發……”梁櫟知氣憤地開始討伐沈鹿夜,“平時作息也不規律,不好好吃飯、不運動,也不吃水果……”

“好好好我錯了,別再念了,你真的比我媽都煩。”沈鹿夜仰天長嘆,“我怎麽攤上了這麽個室友。”

“要是沒有人家你說不定還沒有現在的健康吧!”廖雨洗把沈鹿夜的頭發弄亂,“你到底是怎麽長大的?”

“哎呀別動我頭發。”沈鹿夜下意識地擡起頭。

“別動!”剩下三人一起大叫,吸引了整個靜點室人的目光。

“啊!”沈鹿夜哭喪著臉捂著插針頭的手,“我他媽……”

“你是不是傻啊你!”廖雨洗氣的趕緊招呼護士過來拔針,“一次兩次不算完,非得再紮一針才滿意是吧?”

“我錯了。”沈鹿夜可委屈了,“我忘記手上還有針頭了。”

“你還能幹點啥。”

“……哼。”沈鹿夜捂著手偏過頭。

不理你了,討厭。

今天值班的護士是個新來的實習生,走過來的時候看見廖雨洗黑著張臉數落著病人,病人一臉委屈雙眼含淚地低著頭,還有兩個姑娘在旁邊擔心但也不敢過去勸。

這是什麽情況?小護士拿著新的一套設備走過來,給病人拔掉針頭,往她伸出來的手上塗藥水。

“還打右手?不想要了?”廖雨洗黑著臉把沈鹿夜的右手拉回去,“換左手?”

小護士被嚇得抖了抖,她拿著新的醫用棉簽在沈鹿夜的手上擦,然後在她纖細的手腕上勒上膠皮管。

沈鹿夜被勒疼了,微微皺了下眉頭。

“勒這麽緊幹什麽?”廖雨洗繼續陰著臉,瞟了小護士一眼。

“……必須得勒緊,不然看不清血管。”

“都這麽明顯了還看不清?”廖雨洗看了看沈鹿夜蒼白的手。

“廖雨洗。”曲錦屏扳著廖雨洗的肩,把人壓在一邊空餘的座位上,“不好意思啊這位姐姐,我朋友情緒有點激動,你不用理她,繼續吧。”

“好的……”小護士拿著枕頭,顫顫巍巍地刺入沈鹿夜的皮膚,然後……華麗麗地歪了。

沈鹿夜看著自己的左手又要廢,快被嚇哭了。

她只能安撫小護士的情緒,裝作一點都不害怕的樣子,“沒事兒,你是新來的護士吧?別緊張,我不疼。”

“抱歉,我還不熟練。”小護士調整了一下呼吸,更抖了。

為什麽我遇到了這麽個護士?沈鹿夜害怕著看了看四周,發現有個拿著藥過來等著打針的男學生正站在一邊猶豫。

沈鹿夜和那個學生視線相撞,她苦笑了一下,遺憾地看著那個病人。

那男生抖了一下,好像吞了吞口水。

你就是下一個……沈鹿夜沖著男生眉飛色舞地幸災樂禍著。

有人陪著自己下水的感覺總是好的,她兀自在心裏想著自己的小樂趣,覺得自己的處境也不算太遭。

小護士再一次紮歪了,“你編號多少啊?我要投訴你。”廖雨洗站過去看小護士胸前帶著的工牌。

“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話說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種要殺了我的眼神看我啊?小護士手更抖了。

“沒事兒,你別管她。我這麽年輕,被紮幾下也沒關系的。”沈鹿夜沒搭理廖雨洗,她甩甩左手,把右手伸過去,“我覺得我的右手血管比較好找一點,要不咱再試試?”

小護士深吸一口氣,在整個靜點室病人的註視下,終於成功地結束了戰鬥。

“哎呀。”沈鹿夜松了口氣,還不忘安慰愧疚的小護士,“別擔心,一回生二回熟嘛,以後會更好的。”

“是啊,一回生二回熟。”小護士點點頭,轉身就看見了正拿著藥抖腿的男學生,立刻貼心地迎了上去,“你要打針嗎?”

“我……不想打了。”

“那可不行,你藥都配了……”

沈鹿夜看著被抓著胳膊齜牙咧嘴的男同學,心裏暗爽,臉上也露出了同情的微笑。

她默默地註視著第一次沒成功要再來一次的苦逼男學生,在心裏比了個“耶”,然後笑得特別好看。

“鹿夜學姐又在撩別人了嗎?”曲錦屏看了臉色愈加陰沈的廖雨洗,害怕地往梁櫟知身邊靠了靠,“廖雨洗可怎麽辦啊?”

“她也不是故意這樣的,我們這些外人只是在就被撩了而已。有一次早晨我喊她起床,她一翻身那白花花的肩膀就露在被子外面,說了句好煩,哎呀……”梁櫟知捂著心口,“我被擊中了。”

“啊!我要和鹿夜學姐換宿舍!”曲錦屏相當不滿,“你怎麽能看不該看的東西呢?”

“所以說是不經意啊。”梁櫟知識時務地跟廖雨洗使了個眼色,拉著曲錦屏逃離現場。

走出醫院後她擔心地回頭看,“沈鹿夜可怎麽辦啊?”

“你說她倆現在是什麽情況?”

“就差最後一句話的情況。”梁櫟知默默地拉著曲錦屏往前走,“鹿夜絕對會把事情悶在心裏的,廖雨洗也不是能輕易說出口的人,她倆好艱難啊。”

“這時候就需要咱這個僚機幫忙了啊。”曲錦屏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我專業做僚機十五年,從小就給人家當紅娘,要是沒有我,我哥和我嫂子也不能結果,我姐和我姐夫也遇不到彼此……”

“你想怎麽助攻?”

“再說吧。”曲錦屏歡樂地跳躍著,“難得和你這麽痛快地一起逃課,不去什麽地方玩玩嗎?”

“我居然逃課了……”梁櫟知想到這裏就覺得有點刺激,“可是萬一老師點名了怎麽辦?”

“反正你成績好,平時分扣個一兩分也沒關系的吧。”

“也是,那你怎麽辦?”

“反正我成績也不太好,平時分扣個一兩分也沒什麽關系的吧……”

“……漢語真是博大精深啊。”

“行了,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逛街吃飯還是看電影?要不我們去別的店坐會兒?美女?”曲錦屏傲慢地挑起梁櫟知的下巴,“今兒爺有的是時間。”

“土豪……”梁櫟知星星眼閃爍,“我今兒歸你了。”

“得嘞。”曲錦屏開心地摟著曲錦屏的脖子,把她夾在胳膊下向前跑去,“走起走起。”

“要不我們先去藥店,給鹿夜買個退熱貼吧?”

“咱倆約會你能不能不想著外人?”

“沈鹿夜不是外人,她是我室友。”

“那我要去給廖雨洗買點棗吃,她氣色太差了。”

“我可以給她熬紅棗銀耳粥,家裏還有點棗,不要買了,銀耳也有。”

“那要不我給她買點暖寶寶啊,她手腳老是冷。”

“順便給鹿夜也買點。”

“也好,省得她倆抱在一起取暖,越抱越冷。”

“……那還不如買個熱水袋?”

“有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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