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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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冷戰往往都是突如其來的。
在室內的燈光微弱下去後，梁櫟知面對著雪白的墻壁，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可是她又比以往都希望自己能夠馬上入睡，借以逃避現實中的尷尬。
現在才晚上九點鐘，往常她現在應該還在看書或者做題目，要不然就是刷刷微博朋友圈打發時間，但是現在她沒有這種心情。
身後的床鋪上，曲錦屏不知道在用手機做什麽。梁櫟知能聽見她編輯信息的時候發出的嘆息聲。
她還是生氣了。
雖然她說是在和自己生氣，可是罪魁禍首歸根到底還是自己。
所以說她這個人，真是不怎麽樣。
梁櫟知在心裏嘆息著，郁悶地用手揪著玩偶的嘴，再揉一揉它無辜的臉，把它抱在胸前。
如果時間能倒流，梁櫟知是怎麽都不會同意那天替同學去社團辦公室值班的。
她一時心軟，答應了要和男朋友出去約會的女生的請求，星期日在辦公室值一上午的班。
她早上推開辦公室大門的時候，看見了正合上筆記本電腦屏幕的梁閱志。
“學長早啊。”梁櫟知把背包掛在椅背上，順便和學長打個招呼，“來的真早。”
“你來的也很早。”梁閱志雙手抱臂靠在椅子上，正用玩味的眼神打量著梁櫟知。
梁櫟知被他看的不自在，她拿起杯子要去飲水機那邊接水喝。
“我幫你吧。”梁閱志站起來，走過來接過杯子，手指劃過梁櫟知的手背。
梁櫟知整個人被他地觸碰僵在那裏，半天都沒有動作。
這是做什麽？
梁櫟知捧著梁閱志給自己接的熱水，傻乎乎地坐在原地，眼睛望著電腦屏幕發呆。
她縮著脖子，希望將自己禁錮在電腦屏幕前，因為這樣就可以擋住來自對面的辦公桌後面的那道灼熱的目光。
“梁櫟知。”
“啊，有事嗎？”梁櫟知從電腦屏幕後面露出半張臉，小心翼翼地擡眼瞧瞧。
“我們籃球隊下個月的預算不對啊，預算表是你核對的嗎？”
“不是……”梁櫟知有點茫然，“要不我幫你打電話問問吧。”
“不用，反正你不是也沒事嗎，幫我再看一遍吧。”
“那好吧。”梁櫟知也沒想推脫，她站起來走到梁閱志身邊，彎腰查看他筆記本電腦裏面的預算賬目。繁雜的數字看得她眼花繚亂。
“這裏。”梁閱志在一項數字上面指了指，“你看這裏是不是錯了？”
“是嗎？”梁櫟知聞言向學長手指點著的地方看過去。
她茫然地看著賬目表，拿起手機想給負責賬目的同學打電話。
“如果麻煩的話就算了，我不著急。”梁閱志手伸過來，把梁櫟知拿著手機的手壓在了桌子上。
“學長？”梁櫟知人抖了下，瞬間向後退了幾步。
“別緊張，要不這樣吧，我把表發到你的郵箱裏，你自己慢慢看吧。”梁閱志坐下來打開自己的郵箱，漫不經心地添加附件，很自然地問，“你郵箱是什麽？”
“這……”梁櫟知為難地站在那兒不知所措。
“嗯？”
梁櫟知最後還是把自己的郵箱告訴了他。
她抱著僥幸的心理，想著他應該只是要和自己收發工作郵件吧，便忐忑地告知了對方自己的郵箱。
可是當她回到座位上時，內心便傳來陣陣悔意。
因為她用的是□□郵箱，這樣對方不就相當於知道了自己的□□了嗎……梁櫟知你真是個傻子……
她在心裏默念，一邊抖著手點開了郵箱，看到了剛剛發送過來的新郵件。
郵件顯示發送人是清歡公子……梁閱志是清歡公子嗎？看來應該是他在他們小圈子裏面的名字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大家都萬眾一致地稱呼梁閱志為大神，但是梁櫟知猜他一定是在某個自己並不熟悉的領域中做出了一番成就。
接著她點開名為照片的郵件，還在心裏想著為什麽郵件標題要叫照片，然後就被郵件的附件嚇得張大了嘴。
梁閱志在她對面好笑地看著梁櫟知像吃了蒼蠅一樣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消失的無影無蹤，“怎麽樣，看到什麽了？”
“你……這……”梁櫟知茫然地睜大眼睛，瀏覽著照片，半晌之後站起來和梁閱志對視，“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不應該問我，這些照片是我無意中在我女朋友的電腦裏發現的，哦不對，是女朋友之一。”梁閱志用手指點點電腦屏幕，“這只是一小部分，還有很多。哦，還有視頻呢，你想看嗎？”
“你女朋友？”梁櫟知下意識地抓起一邊桌子上放著的裁紙刀，握在手中放進衣服口袋，“你說曲錦屏嗎？”
“我有很多女朋友，也有很多男朋友。但是我可以肯定地答覆你，只有曲錦屏這個女朋友是你狂熱的愛慕者。”
“愛慕者？”梁櫟知恍然大悟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電腦屏幕上的照片。
“驚訝了吧？嗯，你知道嗎，從來都只有別人追在我後面跑的份，既然他們那麽崇拜我，我總得給他們一份甜頭對不對？”梁櫟知轉著筆，狀似無意地掃了不淡定的梁櫟知一眼，“只有這個人，最開始想要接近的就不是我，而是你。我還傻呵呵地想著每天抽出點時間分給人家呢。可是她，壓根就沒領情。”
“可是她當時明明是主動過來找你表白的，你們感情也一直很好啊。”
“呵，所謂真相總是令人刻骨銘心的。”梁閱志拿過自己的手機，手指劃動幾下把它舉到梁櫟知面前，“你好好看看。”
梁櫟知猶豫地湊到手機屏幕跟前，發現照片裏是封情書。
她納悶地瀏覽著情書的內容，在看見信件末尾寫的「我喜歡你，梁櫟知」幾個字地時候被嚇得六神無主，“這是……曲錦屏寫的？”
“不然呢？”
“你在哪裏拍到這個的？”
“她是我女朋友吧，我知道這件事應該很正常。而且她心也是真大，這種東西每天裝在背包裏背著跑。”梁閱志想起自己發現這封情書的全過程，臉上浮現出不屑一顧的笑意，“那天我們在圖書館，她要出去買飲料，讓我幫她從包裏拿一下錢包，我就看見了。”
“然後你就打開看了？這是別人的隱私吧？”
“女朋友在我面前能有什麽隱私？我已經夠給她面子了吧，就是因為覺得她好歹乖巧才一直忍著她陪她幹這幹那的，換了是別人我直接就星級賓館滾床單了。”梁閱志哼了一聲，“是不是我太慣著她了，她才一直跟我談著，一邊打算看我笑話？”
“我不知道你們兩個之前發生了什麽，但是你私自拆開別人的信件還拍照，我並不認為這種做法是正確的。”
“你還挺向著她。”梁閱志把手機拿回來，在手中摩挲著，“怎麽？這麽維護你的小粉絲，不會是看上人家了？”
“你別太過分了，趕緊把照片刪掉。”梁櫟知很生氣，她站過去和梁閱志對視，伸手去搶他的手機。
真是小看她了。梁閱志把手機放進口袋裏，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梁櫟知因為生氣而有些漲紅的臉，“對日後要罩著你的人就這個態度？”
梁櫟知伸出去的手保持著要搶手機的動作停在半空中，她在心中思索著這句話的含義，轉過無數心思之後，緩緩放下了手，“我知道你是梁氏的大公子，但那又怎麽樣？”
“寰宇商業街看上了屏櫟路這塊風水寶地，估計再過幾個月就會進駐了。到時候靠著梁氏的人脈，屏櫟路絕對會煥然一新的，就像從前的綠籬鎮一樣。”
“屏櫟路不歡迎你們。”梁櫟知怒視著他，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裏，“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就是告訴你一聲，讓你提前做好準備。”梁閱志吹了聲口哨，愉悅地雙手合十，伸到自己嘴邊做禱告狀，“準備收拾行李，搬家。”
“不可能。”梁櫟知眼睛看向窗外，不再理會滿眼戲謔的梁閱志，“我們不會走的。”
“以前綠籬鎮的那些人也是這樣說的，可是最後不還是都搬出去了？他們還要感謝我們給他們安排的住處，不然他們可要無家可歸。”梁閱志遺憾地搖著頭，“裏面不乏有你這樣的人，守著自家的小店慢慢熬，最後還是提著行李住進了新家，現在他們也都生活的很好。”
“他們是他們，綠籬鎮散了，屏櫟路絕對不散。”梁櫟知挺直了腰桿，“我們之前約好的。”
“那你就祈禱你的鄰居們能好好的遵守承諾吧。哦，順便說一聲，你們的郵筒要被拆了。”
“什麽意思？”梁櫟知看過來，“什麽被拆了？”
“反正之後那裏也留不住，先把一些路面障礙物都拆掉比較好，方便機動車進出。”
“是不是你們搞的鬼！？”梁櫟知壓抑著心頭的怒火。
“和我們可沒關系。”梁閱志聳聳肩，“再過一段時間你們那應該會頻繁地停水停電，你自己做好準備吧。”
“停電……”梁櫟知插在衣服口袋裏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閉上眼睛調整情緒，好一會兒之後睜開眼睛看向梁閱志，“隨你們搗鼓吧。”
“我就喜歡你這倔脾氣。”梁閱志哈哈笑著，走過來抓住梁櫟知的肩膀，微微用力，灼熱的氣息吐在梁櫟知耳邊。
梁櫟知瑟縮著向後退去，整個人被逼到了墻邊。
梁閱志的手拂過她的脖頸，沿著衣領一路向下，抓住外套拉鏈向下拉去。
梁櫟知慌亂之中摸到了口袋裏的裁紙刀，她抓住裁紙刀抽出口袋，抵在了身前正要有進一步動作的梁閱志的胸前。
梁閱志楞住了，隨即大笑起來。
他舉起雙手向後退去，“別緊張啊美女，剛剛只是個玩笑。說正經的，你不考慮考慮跟我在一起玩玩嗎？我現在可是單身。”
“你不是有女朋友嗎？”梁櫟知白了他一眼，“離我遠點。”
“那是在學校外面呀，在校園裏，我現在就是單身。”
“你不是有曲錦屏嗎？”
“你還不知道啊？我倆分了，就剛剛。”
“什麽？”梁櫟知下意識把裁紙刀舉的更高，“你別過來。”
“我可不做強迫的事兒，這樣沒意思。”梁閱志走到電腦面前坐了下來，“我們來認真地談談生意吧。”
“……”
“或者說，做個交易吧。我幫你留住你的店，作為代價，你當我女朋友。”
梁櫟知猶豫著站在墻邊不動，她思考良久，“不用了，如果只有我自己的店可以留下來的話，那也沒有意義。屏櫟路是大家的，不是我一個人的。”
“你要想好啊，那店對你來說很重要吧？”
“雖然重要，但是對我來說，應該留下的不只是花間故裏一個，整個屏櫟路才是最重要的。”
“真是了不起啊。”梁閱志點點頭，“怪不得曲錦屏回喜歡上你。好了，可以把刀放下了嗎？”
梁櫟知把刀放下，戒備地看著梁閱志，“還有其他事情嗎？”
“沒什麽，既然談判失敗了，那我……”梁閱志誇張地在手機上敲了幾下，走到墻邊，把手機舉到梁櫟知面前，“把這個發表了。”
他順手地從梁櫟知手裏拿下裁紙刀，“這個危險。”然後放進了自己的口袋中。
“你不能這樣。”梁櫟知看著梁閱志的手指虛虛地停留在微博發送鍵的上方，徹底慌了。
她剛剛的冷靜蕩然無存，慌亂地抓住梁閱志的手腕，試圖把手機搶過來，“你不能這麽做，你如果發出去了那曲錦屏怎麽辦，我怎麽辦？”
“反正談判十八個，你不同意合作，我總要給你點懲罰呀。”梁閱志傲慢地把手機收回來，開始編輯文字。
梁櫟知看著他手指噠噠地敲著屏幕，咬著嘴唇暗自著急。
如果梁閱志真的把情書的照片發到微博上，那曲錦屏的人生就完了。
她攥緊拳頭，緊盯著梁閱志飛速敲字的雙手，眼裏已經積攢起了水汽。
“怎麽，害怕了？怕什麽，啊？是怕自己牽扯進去嗎？那就答應我吧。”梁閱志把編輯好了的微博給梁櫟知看，“你說我這樣發送出去可以嗎？”
“不行。”梁櫟知搖頭，“求你了。”
“哎呀，那我跟為難啊。你又不答應和我在一起，又不讓我把微博發出去。”梁櫟知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拿回來，暗暗觀察著梁櫟知著急的表情，心下了然。
“曲錦屏這人還真是有本事，能在短短幾天之內把我得罪到底，又能把她喜歡的人逼到絕路。誒我說，這事其實跟你沒關系吧，我就是想報覆她一下。玩弄了我的感情，她就應該付出點代價來。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把她喜歡的人追到手這招最高，你覺得呢？比起這條微博，和我在一起一段時間不委屈你吧？”
梁櫟知在心裏權衡著利弊關系，擡頭看向正等著自己回覆的梁閱志，絕望地搖著頭向墻邊縮，“你不能發微博。”
“那就跟我在一起，我能好好對你，隨便幫你留住你的店。”梁閱志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把手機舉高，“只要你答應，我馬上刪除。”
“但是……”梁櫟知猶豫地靠在墻上，她無辜地把頭偏到一邊，眼睛裏眼淚開始打轉，“但是……”
“你好好想想，我知道你懂事，會想明白。”梁閱志促狹地看著整個人抖個不停的梁櫟知，伸手撫摸她的頭發，“別著急，我們有的是時間，我也會慢慢地陪你磨。”
他走到門口不動聲色地反鎖了房門，搬了把椅子靠在門上，吹著口哨看風景。
梁櫟知想了一下，覺得梁閱志的提議不是沒有道理。
除了要每天陪著個自己不喜歡的人以外，好像自己並沒有什麽損失。
不管店最後能不能留住，自己起碼可以幫忙守護好曲錦屏的心事。
那可是自己很在意的人啊，如果就這樣被一條微博毀了人生，那之後的路還要怎麽走？
“我答應你。”
“真的？”梁閱志放下手機看著她，“想好了？”
“嗯。”
“過來。”梁閱志擡手把她叫過來，手背撫上她的臉頰，“明事理的人最容易生存下去，因為他們知道分寸，絕對不做對自己不利的事情。”
梁櫟知瑟縮著向後躲，被梁閱志輕輕一哼嚇了一跳，不情不願地又回到原位。
“明天早上我去樓下接你。”梁閱志拿過她的手機，“密碼。”
“……沒有密碼。”
“哦？手機怎麽能不設密碼？我幫你設一個。”
“不用了。”
“聽話。”
梁櫟知懵懵地看著躺在通訊錄裏的新聯系人，再擡頭看了看正埋頭刷微博的人，“我能把備註改了嗎？”
“不可以。”
“哦。”
“那你不能發微博。”
“我知道。”梁閱志走過來擡起她的下巴，給她一個眼神，湊過去在她耳後一吻，“合作愉快。順便告訴你，如果哪天我心情不好的話，你說不定就會在微博貼吧或者論壇裏看見那張照片哦。”
“所以？”
“所以討好我吧，這樣我才能知道你的誠意。”梁閱志開心地揚了揚手機，“拜拜。有小帥哥約我，我不能放人家鴿子對不對？明天早上見。”
梁櫟知後來和梁閱志牽著手出現在大教室的時候，不出意外地收獲了滿屋子人驚詫鄙的目光。
在眾人的議論紛紛之中，她看見了埋著頭撅著嘴趴在桌子上的曲錦屏，還有她旁邊鄙視地盯著他們十指緊扣的廖雨洗。
她低著頭被梁閱志帶著坐在曲錦屏面前，覺得自己都快瘋了。
“你故意的吧？”
“是啊，不然怎麽能叫報覆？”梁閱志非常愉悅地瞇著眼睛，幫梁櫟知拉開午後紅茶地易拉罐，“喝吧。”
“你真幼稚。”梁櫟知被他拉著靠近他，憤怒地看了他一眼，“你別太過了！”
“這樣才有意思啊。”梁閱志把她的幾根亂發壓平，“你不開心嗎？明明已經很我這麽優秀的人在一起了。”
“真是開心死了。”梁櫟知白他一眼，自己坐回去，“離我遠點。”
當天晚上梁櫟知看著校園論壇裏面抨擊二人當眾打情罵俏的帖子沈默了。
她真的懷疑學校裏那些人的眼睛，他倆什麽時候打情罵俏了？
“梁櫟知。”沈鹿夜走過來擔心地抱住梁櫟知，“別看論壇了，咱們學校的論壇你還不知道？除了告白帖就是八卦，有什麽好看的？”
“我沒事。”
“那好吧，但是你為什麽要搶曲錦屏的男朋友？”
“不是我搶的好吧……他們自己分手的……”
“是嗎？但是大家都說是你插進去才……”
“啊啊這個世界瘋了！”梁櫟知蹂躪著自己的頭發，一頭壓在電腦鍵盤上，“為什麽老天爺要這麽對我？”
想到這裏，抱著玩偶的梁櫟知喪氣地坐了起來。
她拿過一邊正在充電地手機，把床頭燈的亮度調高，想著好歹能刷一下微博分散一下註意力。
清歡公子發了微博，下面有很多人排著隊點讚轉發評論。他說他正在接觸新的本子，還沒確定要不要接。
梁櫟知聽過他接的劇，雖然大家都叫他大神，可是她並不喜歡他沙啞的聲音，她喜歡那種幹凈清澈，聽上去能讓人心裏溫暖起來的聲音，比如曲錦屏開心時候講話的聲音。
周圍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與此同時，走廊裏傳來了女生們的尖叫。
夜空中，整片女生宿舍都沸騰了。
停電……停電了？
梁櫟知被突然爆發的喊聲和黑暗嚇得手一抖，手機順著床和墻壁的縫隙掉了下去。
梁櫟知聽見它砸在地板上沈悶的聲音，她洩氣地抱住自己的肩膀，在黑暗中瑟縮著蜷成一團，把頭藏在枕頭下面。
無邊的黑暗中，她又想起了送別父母時，她強忍淚水默默微笑揮手的心情。
那種不得不面對離別但還是要強顏歡笑不讓他人擔心的落寞感，以及逼迫自己迅速成長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心裏、在夜深人靜時自己療傷的孤獨感，都讓她非常疲憊。
抽絲剝繭的痛苦往往會在黑暗中襲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夜深人靜直面內心的恐懼，是最可怕的。如果不是還有一盞明燈閃爍，她恐怕逃不過每晚的煎熬。
之前在花間故裏的時候，她下意識向曲錦屏尋求庇護。當她把自己貼在曲錦屏後背上時，她感受到了好幾年都沒有體會過的安心。
當時的感覺，後來再回憶，應該叫做歸屬感……但是現在，她人呢？
梁櫟知把被子掀開一點縫隙，把眼睛露出來，但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
曲錦屏好像是累極了，現在恐怕已經睡熟，沒有聽見周圍發生的一切。
那我怎麽辦呢？梁櫟知把被子蓋好，抱著玩偶縮成一團，安安靜靜地等待光明的到來。
既然她睡了，那我就自己忍受吧，反正之前也是這樣，已經習慣了。
她自我催眠著，默念著給自己打氣，忍著襲上心頭的委屈，含著滿眼的水霧，紅著眼睛抽泣。
另一邊床上，曲錦屏抓著枕頭的一角，睜開了眼睛。
她側耳細聽著身後的床鋪，最後還是狠了狠心，抓過被子蒙在頭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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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往往都是突如其來的。
在室內的燈光微弱下去後，梁櫟知面對著雪白的墻壁，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可是她又比以往都希望自己能夠馬上入睡，借以逃避現實中的尷尬。
現在才晚上九點鐘，往常她現在應該還在看書或者做題目，要不然就是刷刷微博朋友圈打發時間，但是現在她沒有這種心情。
身後的床鋪上，曲錦屏不知道在用手機做什麽。梁櫟知能聽見她編輯信息的時候發出的嘆息聲。
她還是生氣了。
雖然她說是在和自己生氣，可是罪魁禍首歸根到底還是自己。
所以說她這個人，真是不怎麽樣。
梁櫟知在心裏嘆息著，郁悶地用手揪著玩偶的嘴，再揉一揉它無辜的臉，把它抱在胸前。
如果時間能倒流，梁櫟知是怎麽都不會同意那天替同學去社團辦公室值班的。
她一時心軟，答應了要和男朋友出去約會的女生的請求，星期日在辦公室值一上午的班。
她早上推開辦公室大門的時候，看見了正合上筆記本電腦屏幕的梁閱志。
“學長早啊。”梁櫟知把背包掛在椅背上，順便和學長打個招呼，“來的真早。”
“你來的也很早。”梁閱志雙手抱臂靠在椅子上，正用玩味的眼神打量著梁櫟知。
梁櫟知被他看的不自在，她拿起杯子要去飲水機那邊接水喝。
“我幫你吧。”梁閱志站起來，走過來接過杯子，手指劃過梁櫟知的手背。
梁櫟知整個人被他地觸碰僵在那裏，半天都沒有動作。
這是做什麽？
梁櫟知捧著梁閱志給自己接的熱水，傻乎乎地坐在原地，眼睛望著電腦屏幕發呆。
她縮著脖子，希望將自己禁錮在電腦屏幕前，因為這樣就可以擋住來自對面的辦公桌後面的那道灼熱的目光。
“梁櫟知。”
“啊，有事嗎？”梁櫟知從電腦屏幕後面露出半張臉，小心翼翼地擡眼瞧瞧。
“我們籃球隊下個月的預算不對啊，預算表是你核對的嗎？”
“不是……”梁櫟知有點茫然，“要不我幫你打電話問問吧。”
“不用，反正你不是也沒事嗎，幫我再看一遍吧。”
“那好吧。”梁櫟知也沒想推脫，她站起來走到梁閱志身邊，彎腰查看他筆記本電腦裏面的預算賬目。繁雜的數字看得她眼花繚亂。
“這裏。”梁閱志在一項數字上面指了指，“你看這裏是不是錯了？”
“是嗎？”梁櫟知聞言向學長手指點著的地方看過去。
她茫然地看著賬目表，拿起手機想給負責賬目的同學打電話。
“如果麻煩的話就算了，我不著急。”梁閱志手伸過來，把梁櫟知拿著手機的手壓在了桌子上。
“學長？”梁櫟知人抖了下，瞬間向後退了幾步。
“別緊張，要不這樣吧，我把表發到你的郵箱裏，你自己慢慢看吧。”梁閱志坐下來打開自己的郵箱，漫不經心地添加附件，很自然地問，“你郵箱是什麽？”
“這……”梁櫟知為難地站在那兒不知所措。
“嗯？”
梁櫟知最後還是把自己的郵箱告訴了他。
她抱著僥幸的心理，想著他應該只是要和自己收發工作郵件吧，便忐忑地告知了對方自己的郵箱。
可是當她回到座位上時，內心便傳來陣陣悔意。
因為她用的是□□郵箱，這樣對方不就相當於知道了自己的□□了嗎……梁櫟知你真是個傻子……
她在心裏默念，一邊抖著手點開了郵箱，看到了剛剛發送過來的新郵件。
郵件顯示發送人是清歡公子……梁閱志是清歡公子嗎？看來應該是他在他們小圈子裏面的名字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大家都萬眾一致地稱呼梁閱志為大神，但是梁櫟知猜他一定是在某個自己並不熟悉的領域中做出了一番成就。
接著她點開名為照片的郵件，還在心裏想著為什麽郵件標題要叫照片，然後就被郵件的附件嚇得張大了嘴。
梁閱志在她對面好笑地看著梁櫟知像吃了蒼蠅一樣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消失的無影無蹤，“怎麽樣，看到什麽了？”
“你……這……”梁櫟知茫然地睜大眼睛，瀏覽著照片，半晌之後站起來和梁閱志對視，“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不應該問我，這些照片是我無意中在我女朋友的電腦裏發現的，哦不對，是女朋友之一。”梁閱志用手指點點電腦屏幕，“這只是一小部分，還有很多。哦，還有視頻呢，你想看嗎？”
“你女朋友？”梁櫟知下意識地抓起一邊桌子上放著的裁紙刀，握在手中放進衣服口袋，“你說曲錦屏嗎？”
“我有很多女朋友，也有很多男朋友。但是我可以肯定地答覆你，只有曲錦屏這個女朋友是你狂熱的愛慕者。”
“愛慕者？”梁櫟知恍然大悟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電腦屏幕上的照片。
“驚訝了吧？嗯，你知道嗎，從來都只有別人追在我後面跑的份，既然他們那麽崇拜我，我總得給他們一份甜頭對不對？”梁櫟知轉著筆，狀似無意地掃了不淡定的梁櫟知一眼，“只有這個人，最開始想要接近的就不是我，而是你。我還傻呵呵地想著每天抽出點時間分給人家呢。可是她，壓根就沒領情。”
“可是她當時明明是主動過來找你表白的，你們感情也一直很好啊。”
“呵，所謂真相總是令人刻骨銘心的。”梁閱志拿過自己的手機，手指劃動幾下把它舉到梁櫟知面前，“你好好看看。”
梁櫟知猶豫地湊到手機屏幕跟前，發現照片裏是封情書。
她納悶地瀏覽著情書的內容，在看見信件末尾寫的「我喜歡你，梁櫟知」幾個字地時候被嚇得六神無主，“這是……曲錦屏寫的？”
“不然呢？”
“你在哪裏拍到這個的？”
“她是我女朋友吧，我知道這件事應該很正常。而且她心也是真大，這種東西每天裝在背包裏背著跑。”梁閱志想起自己發現這封情書的全過程，臉上浮現出不屑一顧的笑意，“那天我們在圖書館，她要出去買飲料，讓我幫她從包裏拿一下錢包，我就看見了。”
“然後你就打開看了？這是別人的隱私吧？”
“女朋友在我面前能有什麽隱私？我已經夠給她面子了吧，就是因為覺得她好歹乖巧才一直忍著她陪她幹這幹那的，換了是別人我直接就星級賓館滾床單了。”梁閱志哼了一聲，“是不是我太慣著她了，她才一直跟我談著，一邊打算看我笑話？”
“我不知道你們兩個之前發生了什麽，但是你私自拆開別人的信件還拍照，我並不認為這種做法是正確的。”
“你還挺向著她。”梁閱志把手機拿回來，在手中摩挲著，“怎麽？這麽維護你的小粉絲，不會是看上人家了？”
“你別太過分了，趕緊把照片刪掉。”梁櫟知很生氣，她站過去和梁閱志對視，伸手去搶他的手機。
真是小看她了。梁閱志把手機放進口袋裏，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梁櫟知因為生氣而有些漲紅的臉，“對日後要罩著你的人就這個態度？”
梁櫟知伸出去的手保持著要搶手機的動作停在半空中，她在心中思索著這句話的含義，轉過無數心思之後，緩緩放下了手，“我知道你是梁氏的大公子，但那又怎麽樣？”
“寰宇商業街看上了屏櫟路這塊風水寶地，估計再過幾個月就會進駐了。到時候靠著梁氏的人脈，屏櫟路絕對會煥然一新的，就像從前的綠籬鎮一樣。”
“屏櫟路不歡迎你們。”梁櫟知怒視著他，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裏，“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就是告訴你一聲，讓你提前做好準備。”梁閱志吹了聲口哨，愉悅地雙手合十，伸到自己嘴邊做禱告狀，“準備收拾行李，搬家。”
“不可能。”梁櫟知眼睛看向窗外，不再理會滿眼戲謔的梁閱志，“我們不會走的。”
“以前綠籬鎮的那些人也是這樣說的，可是最後不還是都搬出去了？他們還要感謝我們給他們安排的住處，不然他們可要無家可歸。”梁閱志遺憾地搖著頭，“裏面不乏有你這樣的人，守著自家的小店慢慢熬，最後還是提著行李住進了新家，現在他們也都生活的很好。”
“他們是他們，綠籬鎮散了，屏櫟路絕對不散。”梁櫟知挺直了腰桿，“我們之前約好的。”
“那你就祈禱你的鄰居們能好好的遵守承諾吧。哦，順便說一聲，你們的郵筒要被拆了。”
“什麽意思？”梁櫟知看過來，“什麽被拆了？”
“反正之後那裏也留不住，先把一些路面障礙物都拆掉比較好，方便機動車進出。”
“是不是你們搞的鬼！？”梁櫟知壓抑著心頭的怒火。
“和我們可沒關系。”梁閱志聳聳肩，“再過一段時間你們那應該會頻繁地停水停電，你自己做好準備吧。”
“停電……”梁櫟知插在衣服口袋裏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閉上眼睛調整情緒，好一會兒之後睜開眼睛看向梁閱志，“隨你們搗鼓吧。”
“我就喜歡你這倔脾氣。”梁閱志哈哈笑著，走過來抓住梁櫟知的肩膀，微微用力，灼熱的氣息吐在梁櫟知耳邊。
梁櫟知瑟縮著向後退去，整個人被逼到了墻邊。
梁閱志的手拂過她的脖頸，沿著衣領一路向下，抓住外套拉鏈向下拉去。
梁櫟知慌亂之中摸到了口袋裏的裁紙刀，她抓住裁紙刀抽出口袋，抵在了身前正要有進一步動作的梁閱志的胸前。
梁閱志楞住了，隨即大笑起來。
他舉起雙手向後退去，“別緊張啊美女，剛剛只是個玩笑。說正經的，你不考慮考慮跟我在一起玩玩嗎？我現在可是單身。”
“你不是有女朋友嗎？”梁櫟知白了他一眼，“離我遠點。”
“那是在學校外面呀，在校園裏，我現在就是單身。”
“你不是有曲錦屏嗎？”
“你還不知道啊？我倆分了，就剛剛。”
“什麽？”梁櫟知下意識把裁紙刀舉的更高，“你別過來。”
“我可不做強迫的事兒，這樣沒意思。”梁閱志走到電腦面前坐了下來，“我們來認真地談談生意吧。”
“……”
“或者說，做個交易吧。我幫你留住你的店，作為代價，你當我女朋友。”
梁櫟知猶豫著站在墻邊不動，她思考良久，“不用了，如果只有我自己的店可以留下來的話，那也沒有意義。屏櫟路是大家的，不是我一個人的。”
“你要想好啊，那店對你來說很重要吧？”
“雖然重要，但是對我來說，應該留下的不只是花間故裏一個，整個屏櫟路才是最重要的。”
“真是了不起啊。”梁閱志點點頭，“怪不得曲錦屏回喜歡上你。好了，可以把刀放下了嗎？”
梁櫟知把刀放下，戒備地看著梁閱志，“還有其他事情嗎？”
“沒什麽，既然談判失敗了，那我……”梁閱志誇張地在手機上敲了幾下，走到墻邊，把手機舉到梁櫟知面前，“把這個發表了。”
他順手地從梁櫟知手裏拿下裁紙刀，“這個危險。”然後放進了自己的口袋中。
“你不能這樣。”梁櫟知看著梁閱志的手指虛虛地停留在微博發送鍵的上方，徹底慌了。
她剛剛的冷靜蕩然無存，慌亂地抓住梁閱志的手腕，試圖把手機搶過來，“你不能這麽做，你如果發出去了那曲錦屏怎麽辦，我怎麽辦？”
“反正談判十八個，你不同意合作，我總要給你點懲罰呀。”梁閱志傲慢地把手機收回來，開始編輯文字。
梁櫟知看著他手指噠噠地敲著屏幕，咬著嘴唇暗自著急。
如果梁閱志真的把情書的照片發到微博上，那曲錦屏的人生就完了。
她攥緊拳頭，緊盯著梁閱志飛速敲字的雙手，眼裏已經積攢起了水汽。
“怎麽，害怕了？怕什麽，啊？是怕自己牽扯進去嗎？那就答應我吧。”梁閱志把編輯好了的微博給梁櫟知看，“你說我這樣發送出去可以嗎？”
“不行。”梁櫟知搖頭，“求你了。”
“哎呀，那我跟為難啊。你又不答應和我在一起，又不讓我把微博發出去。”梁櫟知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拿回來，暗暗觀察著梁櫟知著急的表情，心下了然。
“曲錦屏這人還真是有本事，能在短短幾天之內把我得罪到底，又能把她喜歡的人逼到絕路。誒我說，這事其實跟你沒關系吧，我就是想報覆她一下。玩弄了我的感情，她就應該付出點代價來。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把她喜歡的人追到手這招最高，你覺得呢？比起這條微博，和我在一起一段時間不委屈你吧？”
梁櫟知在心裏權衡著利弊關系，擡頭看向正等著自己回覆的梁閱志，絕望地搖著頭向墻邊縮，“你不能發微博。”
“那就跟我在一起，我能好好對你，隨便幫你留住你的店。”梁閱志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把手機舉高，“只要你答應，我馬上刪除。”
“但是……”梁櫟知猶豫地靠在墻上，她無辜地把頭偏到一邊，眼睛裏眼淚開始打轉，“但是……”
“你好好想想，我知道你懂事，會想明白。”梁閱志促狹地看著整個人抖個不停的梁櫟知，伸手撫摸她的頭發，“別著急，我們有的是時間，我也會慢慢地陪你磨。”
他走到門口不動聲色地反鎖了房門，搬了把椅子靠在門上，吹著口哨看風景。
梁櫟知想了一下，覺得梁閱志的提議不是沒有道理。
除了要每天陪著個自己不喜歡的人以外，好像自己並沒有什麽損失。
不管店最後能不能留住，自己起碼可以幫忙守護好曲錦屏的心事。
那可是自己很在意的人啊，如果就這樣被一條微博毀了人生，那之後的路還要怎麽走？
“我答應你。”
“真的？”梁閱志放下手機看著她，“想好了？”
“嗯。”
“過來。”梁閱志擡手把她叫過來，手背撫上她的臉頰，“明事理的人最容易生存下去，因為他們知道分寸，絕對不做對自己不利的事情。”
梁櫟知瑟縮著向後躲，被梁閱志輕輕一哼嚇了一跳，不情不願地又回到原位。
“明天早上我去樓下接你。”梁閱志拿過她的手機，“密碼。”
“……沒有密碼。”
“哦？手機怎麽能不設密碼？我幫你設一個。”
“不用了。”
“聽話。”
梁櫟知懵懵地看著躺在通訊錄裏的新聯系人，再擡頭看了看正埋頭刷微博的人，“我能把備註改了嗎？”
“不可以。”
“哦。”
“那你不能發微博。”
“我知道。”梁閱志走過來擡起她的下巴，給她一個眼神，湊過去在她耳後一吻，“合作愉快。順便告訴你，如果哪天我心情不好的話，你說不定就會在微博貼吧或者論壇裏看見那張照片哦。”
“所以？”
“所以討好我吧，這樣我才能知道你的誠意。”梁閱志開心地揚了揚手機，“拜拜。有小帥哥約我，我不能放人家鴿子對不對？明天早上見。”
梁櫟知後來和梁閱志牽著手出現在大教室的時候，不出意外地收獲了滿屋子人驚詫鄙的目光。
在眾人的議論紛紛之中，她看見了埋著頭撅著嘴趴在桌子上的曲錦屏，還有她旁邊鄙視地盯著他們十指緊扣的廖雨洗。
她低著頭被梁閱志帶著坐在曲錦屏面前，覺得自己都快瘋了。
“你故意的吧？”
“是啊，不然怎麽能叫報覆？”梁閱志非常愉悅地瞇著眼睛，幫梁櫟知拉開午後紅茶地易拉罐，“喝吧。”
“你真幼稚。”梁櫟知被他拉著靠近他，憤怒地看了他一眼，“你別太過了！”
“這樣才有意思啊。”梁閱志把她的幾根亂發壓平，“你不開心嗎？明明已經很我這麽優秀的人在一起了。”
“真是開心死了。”梁櫟知白他一眼，自己坐回去，“離我遠點。”
當天晚上梁櫟知看著校園論壇裏面抨擊二人當眾打情罵俏的帖子沈默了。
她真的懷疑學校裏那些人的眼睛，他倆什麽時候打情罵俏了？
“梁櫟知。”沈鹿夜走過來擔心地抱住梁櫟知，“別看論壇了，咱們學校的論壇你還不知道？除了告白帖就是八卦，有什麽好看的？”
“我沒事。”
“那好吧，但是你為什麽要搶曲錦屏的男朋友？”
“不是我搶的好吧……他們自己分手的……”
“是嗎？但是大家都說是你插進去才……”
“啊啊這個世界瘋了！”梁櫟知蹂躪著自己的頭發，一頭壓在電腦鍵盤上，“為什麽老天爺要這麽對我？”
想到這裏，抱著玩偶的梁櫟知喪氣地坐了起來。
她拿過一邊正在充電地手機，把床頭燈的亮度調高，想著好歹能刷一下微博分散一下註意力。
清歡公子發了微博，下面有很多人排著隊點讚轉發評論。他說他正在接觸新的本子，還沒確定要不要接。
梁櫟知聽過他接的劇，雖然大家都叫他大神，可是她並不喜歡他沙啞的聲音，她喜歡那種幹凈清澈，聽上去能讓人心裏溫暖起來的聲音，比如曲錦屏開心時候講話的聲音。
周圍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與此同時，走廊裏傳來了女生們的尖叫。
夜空中，整片女生宿舍都沸騰了。
停電……停電了？
梁櫟知被突然爆發的喊聲和黑暗嚇得手一抖，手機順著床和墻壁的縫隙掉了下去。
梁櫟知聽見它砸在地板上沈悶的聲音，她洩氣地抱住自己的肩膀，在黑暗中瑟縮著蜷成一團，把頭藏在枕頭下面。
無邊的黑暗中，她又想起了送別父母時，她強忍淚水默默微笑揮手的心情。
那種不得不面對離別但還是要強顏歡笑不讓他人擔心的落寞感，以及逼迫自己迅速成長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心裏、在夜深人靜時自己療傷的孤獨感，都讓她非常疲憊。
抽絲剝繭的痛苦往往會在黑暗中襲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夜深人靜直面內心的恐懼，是最可怕的。如果不是還有一盞明燈閃爍，她恐怕逃不過每晚的煎熬。
之前在花間故裏的時候，她下意識向曲錦屏尋求庇護。當她把自己貼在曲錦屏後背上時，她感受到了好幾年都沒有體會過的安心。
當時的感覺，後來再回憶，應該叫做歸屬感……但是現在，她人呢？
梁櫟知把被子掀開一點縫隙，把眼睛露出來，但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
曲錦屏好像是累極了，現在恐怕已經睡熟，沒有聽見周圍發生的一切。
那我怎麽辦呢？梁櫟知把被子蓋好，抱著玩偶縮成一團，安安靜靜地等待光明的到來。
既然她睡了，那我就自己忍受吧，反正之前也是這樣，已經習慣了。
她自我催眠著，默念著給自己打氣，忍著襲上心頭的委屈，含著滿眼的水霧，紅著眼睛抽泣。
另一邊床上，曲錦屏抓著枕頭的一角，睜開了眼睛。
她側耳細聽著身後的床鋪，最後還是狠了狠心，抓過被子蒙在頭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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