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說起來，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習慣窒息的痛苦的。

記不清了，我的記憶力也開始衰退了，我現在已經開始忘記悟了，我們結婚時的記憶已經記不得了，不過也應該不是什麽特別美好的，令人開心的回憶吧，大概連婚禮也沒有，所以忘了也就忘了。

高專時期的記憶也正在褪色，記憶裏大家的臉也來說模糊不清，我清楚，其實所有人都已經離開，只有我停留在原地，妄想延續當初的美好。

是的，美好，而且是妄想，我想要做到的一切，全部都是妄想，我不想要天內理子死亡，不想要灰原雄離開，也不想要夏油傑叛逃。

其實真正來講，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與他，與他們，與所有人的關系其實是還不錯的，但變成這副歇斯底裏的樣子，是我最後的掙紮了了，我快死了。

沒人知道這件事，我的每一次重新來過，重新經歷我那惡心到讓人不敢接近的人生，都是在打破我的心理防線，重塑我這個人。

我一遍又一遍的經歷遇到悟，遇到所有人，然後再死去。

組成我的不只有那些美好的東西，還有謊言，背叛，過度的理智導致的冰冷情感，跟骯臟且真實的自我認知。

我不得不承認，這些都是我。

我也不得不承認，五條悟實際上並不愛我，他只是出於一種，我對他的奇異吸引而接受我。

我十分清楚，這份吸引並不來自於我本身，並不屬於我，而是來自於我不斷死亡重塑的不美好人生留給我的絕望氣息。

我知道這讓悟對我感到好奇。

而一開始，沒有這些我就只是一個一廂情願的讓人惡心的，普通的天賦差勁讓他提不起興趣的學妹而已。

在我的第一次人生裏，他完全沒有想要回應我的任何跡象，甚至在知曉我心意以後，原本沒有變得非常的惡劣的關系，也肉眼可見的離我遠去，我是他面對所有人裏態度最惡劣的哪一個，他說出的每一句刻薄的話都毫不留情的紮進我的心。

即使在他眼中，這只是玩笑。

是啊，我怎麽能夠被他正視，被他看在眼裏呢，我不夠格，我是不該存在的，是就應該一直藏在陰影下，被人踐踏的，我應該永遠沈入汙泥跟深夜中。

永不見天日。

然而我的術式並不同意這種說法，它通過各種各樣的死亡方式回溯時間以至於達到改變未來的目的。

我做到了，但疼痛感仍然留在我的身上，手腕，脖頸，腳踝。

是的，這是我的第一次回溯，也是我真正明白我術式的用途的機會，來源於所謂的高層的死刑，車裂之刑。

當時我還沒意識到已經回來，我被疼痛感壓得喘不過氣來，被同期通知硝子給我檢查時她都差點被我打傷，靠近不了我，最後還是悟出手鎮壓才讓硝子順利對我進行了檢查。

我曾經的咒力也被我帶回來了，檢查結果是咒力劇增帶來的生理性疼痛，身體正在自主調整以適應咒力的增加。

多麽完美的借口。我的術式甚至幫我把異常表現的理由都找好了，我不用多餘去解釋什麽了，只有莫名其妙增加的咒力的來源需要有個出處了。

只有五條悟不信，他的六眼仿佛看透了我的靈魂，那烙印在我靈魂上的繩印，斷口。

但是硝子無論怎樣檢查都只有這一個理由，我因為疼痛不清醒的腦子也想不出來為什麽他會看起來這麽緊張，也許不是緊張我呢，可能是因為真切有這麽一個原因，所以沒辦法因為我差點打傷硝子而找我麻煩了呢。

我不清楚，也想不太明白，但過後我向硝子道歉了，但我並不知道我的往後，還需要經歷多少次這樣的死亡。

那時候，我二十五歲，在我的印象裏，悟二十六歲，我們剛剛結婚三年，而錨點自動設置在這年。

我不太清楚為什麽會在這年反反覆覆的重新活過來，但我依然義無反顧的去做我想做的事，我想要他幸福。

我回過神來，跑進衛生間洗了把臉，我透過鏡子看到了我醜陋不堪的靈魂，上面的傷痕提醒著我，我即將崩潰，我快沒有機會了。

拯救，我該如何拯救他們，我該如何拯救悟的未來，我應該，怎麽殺掉那群阻攔悟獲得幸福的家夥。

把他們都拖進來，拖進暗處，拖進深夜，踩進泥裏。

就跟我一樣。

我低聲笑了起來，然後笑聲逐漸變大，我看著對著鏡子裏因為笑逐漸猙獰的面容，這不是我。

……

“餵，我要換一面鏡子，啊對，是衛生間的，被我打碎了，麻煩啦順平，鑰匙在哪兒你知道的，嗯就這樣。”

我掛掉電話，看著已經恢覆的完好無損的右手，真討厭啊，這副永遠不會損壞軀體，以及承受了所有傷痛的靈魂跟心。

我出了門，沒有繼續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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