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關燈
第 9 章

不過當下重要的環節還在幾月後的考核,這些世家之所以敢養部曲,敢給朝廷甩臉子,也是仗著他們世代為官所積累下來的大量財富。

對於這些世家來說,若家中無人再能做官,則家族不興。若考核中能有人才選入朝廷,為朝中增添新的血液,對於打壓世家來說也是個法子。

想好了一切,謝涼卻忽然覺得有些難過。作為一個帝王,她自然是要打壓世家,為天下百姓著想,並且無人可以給她依靠。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父親,他雖然不是個非常靠譜的父親,還喜歡扔一大堆的文書讓她批閱,可那時候她無憂無慮,天大的事也有父皇頂著。

但現在她要開始做自己的房梁,為自己頂天立地。

離了戶部,也得去吏部走走。

吏部那邊已經讓他們把消息通知到全國各地,但因第一次進行全國性的考核,考卷制作、考場及考官等等,都需要吏部這邊處理。

巧的是,吏部尚書柳季當初也是沒有支持她,而是支持她另一個堂弟,這些天無論是上朝還是議事,都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能不發言就不發言,生怕陛下哪天忽然想起他,讓禦林軍直接抄了他的家。

謝涼一致認為自己在登基之後對這些大臣們依然沒有做什麽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沒想到這些大臣們一個比一個愛腦補,覺得她不是不想,是想養肥了再殺。

相比起劉謙的恭敬,柳季在聽到謝涼到來的消息時,嚇得渾身一哆嗦,面聖時雙手都在發抖。

謝涼見他如此,便是知道此人對自己敬重有餘,畏懼過多,可她登基以來也沒幹什麽血濺千裏的事啊?甚至那幾個有威脅的堂兄弟她都是直接扔皇陵讓其自生自滅。

可為何這些臣子見到她的表情,比見到父皇還要誇張?

“柳卿,前些日子朕命你準備考核一事,你可有了章程?”她耐著性子問道。

柳季把頭低的更往下幾分,謹慎說道:“陛下所托之事,臣這裏已經擬了文書,但其中細節還需要和丞相討論,再者若真只有吏部一部行事,且不說這天南地北三十幾個郡,單單只是出題抄卷,便已經人手不足了。”

原本遇到這種一看就能增加話語權的事,身為合格的世家子弟,他定要為家族著想,吏部人手不足那便直接問別處調用或擴充人手,但現在他只想削弱家族的權力,最好讓陛下不要盯著柳家。

可陛下交代了這麽個大事,他也不能不做,而且必須做好,這就有點為難人了,若頂著壓力直接辭職,旁人見了也只會覺得他們定是對新皇不滿,更容易招致禍端。

他思前想後,不如直接分權,若事情出了紕漏,也好有人與自己一同分擔。

謝涼雖然知道他的本意,但思索一番,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很有道理。且不說年關將近,吏部本就忙於官員的考評,此時此刻的確不能再讓吏部再擔此事。

那麽哪個部門比較輕松來著?謝涼心中思索一番,面上仍不動聲色:“卿家莫急,你所擔憂我已知曉,只是選官考核怎麽也繞不過吏部,你總得多多看顧的。”

“朕欲令禮部主持考核,吏部協助,年關將近,官員的考評你們也要多上上心。”

謝涼話語中並無責備之意,柳季的心也隨之放下,柳家若想要安安穩穩,只能將自己和陛下死死綁在一起,他們當初雖然不看好陛下,可若讓他們去支持那幾個異姓王也是不可能的。

世家之人自有一番風骨,當初選擇跟隨先帝,自然願為謝氏江山肝腦塗地,新皇仁德,柳家又怎會端著架子?

今日天色已晚,謝涼不想在明日收到丞相勸諫的文書,帶著青尺和章德牧早早回了宮,偷得一日閑,明日還需繼續忙碌。

在臨近年關之時,謝涼的工作卻是一天比一天多。朝中大臣們也習慣了新皇的作風,如果說先帝是無為而治,但是時不時還支棱兩下,小皇帝則是沒一天不在支棱的。

先帝所在時,各部門從來沒出現過人手不足的情況,倒是新帝上位之後大刀闊斧,倒是想要一番作為的模樣,前陣子說缺人的工部,陛下不就讓太學生過去幫忙打下手了嗎?

年輕人,大家都懂,上任總有三分火氣,再加上新帝權勢日盛,也沒有人會在這時候觸她眉頭,只是她要做的事情,眾人雖然不怎麽看好,也不會明著抵制。

年關將近,各官員府邸迎來送往十分忙碌。謝涼這邊也不算輕松,官員們新年能有半月的假期,可皇帝在過年都是沒有假的,該批改的公文一件不少甚至還多了許多。

除去各級官員的考評,還有之前的一些事務。帝陵那邊已經給工人們放了假好好過年,但節禮也不可少;冬日寒涼,還需要給朝中老臣發厚實的被褥;宮中的宮人過年也需要一波賞賜……

看著這些要花出去的錢,謝涼揪心,怎麽全是她給別人發錢?都是過年了為什麽不能有人給她來送點東西呢?

還有年宴開支,看得謝涼一陣頭疼,只是過個年而已,朕真的不需要熊掌鹿茸!一路黑著臉除去花錢的食物,謝涼這才放下心來。

只是這樣的舉動卻讓少府膽戰心驚,生怕謝涼是對自己的工作不滿。少府出身的章德牧便過去安撫了對方一番,對方好歹也是歷經幾朝的老人,先帝喜歡講排場,展現戰後盛世,當今陛下格外樸素,二者在生活方面有所不同,還需要少府盡快適應。

今年的年宴總歸不會平靜。菜肴被一個個端上來,百官們看著比之以往更加平凡的菜品,紛紛感嘆陛下真是把簡樸二字落到了實處。

帝王年幼,但天下名分已定,故而新年間在外而不能趕來過年的異姓王們,特地派自己的使者前來向新帝問好,還奉上厚禮以表心意。

這個年大家在表面上總歸是和氣的,百官們也樂得在年宴上裝糊塗。沒人會在這時候惹陛下不快,即便他們都知道這些只不過是使者的推辭。

謝涼隔著坐席,給丞相和文將軍各敬酒一杯,二人也不敢推辭,一口喝完。

年過完了,冬日也將過去,而溫暖的春日就要到來。

自從禮部那邊分配了工作之後,禮部尚書的臉色是愈加疲憊。考核這件事,不僅需要中央安排,地方上也需要配合,由於其中還要防止牽涉貪腐之事,還需要禦史臺的幫助……

這一系列工作下來,徹底把摸魚了很久的禮部尚書給搞懵了。禮部尚書出身蘇州吳氏,字子安,同丞相一樣乃是文學大家。不過與丞相不同的地方在於他並沒有在天下大亂之時投資先皇,而是後來在朝廷缺人的時候,先皇直接派人過來送禮請他擔任禮部尚書一職。

朝廷雖分六部,但禮部也屬於較為清閑的部門,先皇一開始也只是想借他的名聲用用,吳子安也心知肚明,這些年來工作清閑,與朝中大臣們都有交好。不料一朝風雲變幻,陡然間新帝登基,自己也被迫接了個容易得罪人的差事。

此間種種,吳子安無人可以訴說,但頭發日漸稀疏,卻不敢上書推辭。吏部剛剛推了這差事,陛下叫禮部接手禮部又推辭,那百分之百會惹怒陛下。

禮部的小吏也都隨了長官,以前是各個悠閑,現在更是忙個不停,對每一項細節更是反覆確認,生怕自己哪裏做的不好惹出了亂子,眾所周知,當今陛下非常註重細節,小吏們在此方面更是不敢含糊應對。

“青尺,吳尚書今日似乎有些憔悴?”謝涼問道。

青尺答道:“陛下,近日禮部都在準備考核一事。”

謝涼明白了,考核一事確實很重要:“那就讓吳尚書這幾日先呈上考題和考核流程,朕先看一看他們準備的如何。”

接到聖旨時的吳尚書只覺得自己的頭發似乎又掉了幾根,他心有戚戚,先去找了丞相。

在自家府邸抽空品茶的丞相聽聞吳尚書前來拜見,讓小廝先帶人到客廳,自己則是起身相迎。

“丞相大人,您可要幫我啊!”吳尚書老淚縱橫。

陸丞相在吳尚書靠近自己之前將人扶穩,移到桌椅前坐下:“吳尚書別急,你慢慢說。”

“陛下前些日子讓我參與到天下人才的考核中來,出題制題已經商議好,抄考題之事也在安排做了,但全國上下那麽多州縣,處處都要派人巡考,我們禮部又怎麽可能安排得了那麽多人呢?”吳尚書著急說道。

丞相也感到此事著實有些為難,說簡單點就是朝廷人手不夠,可時間緊急,又在哪找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