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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二四:始終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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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二四:始終如一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施勳本以為河洛不來相救是想順應歷史讓自己被困齊國,現在看來卻不盡然。

愁眉苦臉的看著施勳,鬼谷子覺得似乎從自己遇到這兩人開始,臉上就再沒有別的表情。

焦躁的站起身來,施勳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 “子冠,究竟是怎麽回事,什麽叫脫離天道”

然而即便是施勳極力壓抑,語氣中細微到極點的顫抖仍是暴漏了他心中的恐慌。

只因這天道一詞在施勳心中實是過於強悍,他僅從河洛的三言兩語中聽到過這詞,卻能知道這應是萬物之始,萬道之祖,而這歷史乃至世間的冥冥因果也皆是在天道的看管之下。

因果尚且強悍如斯,更何況天道。

“你可知河洛為何要在桂陵棄你於不顧,讓你被擒至齊國。”鬼谷子問道。

施勳以前能猜到,現在卻是不確定了,只能試探地說: “是因,怨憎髓”

“這只是一部分而已。”鬼谷子不可置否: “怨憎髓乃是由孫臏的怨恨而生,本來你應當是這怨恨的因,解這怨恨的果。”

似乎是明白了什麽,施勳雙瞳猛地一縮,喃喃道: “但現在卻變成了河洛,不,不對,我明明已替河洛分擔了怨憎,難道……”

點了點頭,鬼谷子接著道: “他頂替了屬於你的歷史,想代替你來了結怨憎髓的果,而之所以讓你被齊國擒住,則是想借你的手,來使孫臏的怨恨盡可能的逼到最大。”

“河洛為什麽要這麽做。”失神的感受著胸口陣陣傳來的酸痛感,施勳牙關緊咬,眼眶卻止不住的發紅。

“置之死地而後生。”眼中劃過一絲不忍,鬼谷子正欲說些什麽,神色卻突地一緊,凝神細細聽了起來。

“是孫臏。”

隱約能夠感受到似乎是有人進了牢房,施勳想了想,撿起地上獄卒丟下的鞭子隨意朝自己身上揮了幾道鞭痕,回頭看向鬼谷子。

“現在也來不及與你解釋。”伸手將落在獄卒眉心的金符勾出,鬼谷子道: “一旦河洛的元神與孫臏對上,後果將不堪設想,但現在因果已出,想去阻止河洛卻是來不及了。”

“我會想辦法解開你體內的禁制,但在此期間……”定定的看著施勳,鬼谷子沈聲道: “你需要去激發孫臏體內的怨憎,讓他能夠在正確的時間段內,去開啟這場怨憎大戰。”

……

心中無由來的一陣焦躁,孫臏命身後的侍從在門外守著,推動著輪椅迅速進入了大牢。

牢壁之間的距離窄小而陰暗,即便是每隔幾米處都架上了火把,卻也照不亮那潮濕之處。

拐角處的火光幽暗明滅,隱約照耀出地上的一角,眉頭微皺,孫臏撫著輪椅向前推動剛一進入牢房,地上昏迷不醒的獄卒頓時進入眼中。

面上瞬間閃過一絲抑制不住的慌亂,孫臏匆忙擡頭向著牢內掃去,待看到靠坐在墻角的人影後才終於沈下心來,緊握成拳的雙手亦緩慢的松了開來。

角落裏,施勳疲憊不堪的屈膝靠坐著,雙眸微垂,面色慘白如紙,身上衣衫被鞭子抽的盡數裂開,露出臂上紅腫一片。

緩緩側過頭,瞇眼看著孫臏低頭檢查獄卒,施勳嗓音沙啞道: “別看了,我沒把他弄死。”

“此人該死。”眼底一絲陰郁劃過,孫臏若有所思的盯著獄卒看了片刻,待轉過頭來對上雙眸之後卻瞬間如遭雷擊!

施勳面色雖發白,眼眶周圍卻微微泛著似哭過一般的紅暈,有如沖刷過的黑亮雙眸映著眼底的濕潤,透漏出些許無力感。

師兄,哭了

剎那間腦中思緒紊亂,孫臏以往的冷靜全然覆滅,面色僵硬的行至施勳面前,有些顫抖的伸出手摩擦著那泛紅的眼角, “師兄,你受委屈了。”

受委屈了等等,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施勳一臉呆滯的看著孫臏臉色變來變去,看著自己的眼神也由疼惜到懊悔最後轉為堅定。

唇角微微抖動著,施勳口中話語翻來覆去咀嚼了無數次也沒能說出,腦中微微一轉,施勳幹脆閉唇不語,只一雙眼睛冷冷的盯上了孫臏。

避開施勳的目光,孫臏嘆息: “是了,我早該想到的,這牢中的刑罰向來狠辣,卻又讓師兄進來受苦。”

一時間兩人都陷入了沈默,孫臏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施勳卻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施勳有點茫然的看著倒在地上的獄卒,他雖然不明白孫臏為什麽就這麽堅定的認為自己受了委屈,明明看起來貌似是這個昏倒的家夥傷的更慘一些,但不管怎麽樣,現在的形勢看起來是對他有好處的。

鬼谷子早已先行離開去尋求解開禁制的方法,短期之內應該是不會再出現,這牢裏又不是什麽好地方,當然是能早點出來最好。

況且在這期間之內,他還要想辦法去激發孫臏的怨憎。

眼神覆雜的看著孫臏緊皺的眉頭,施勳雙唇微動,默然閉上眼眸。

只願此次過後,孫臏眉間再無怨憎。

十日之後,施勳被孫臏從牢中接出,雖然這刑期並沒有絲毫減少,但好在之後刑罰的獄卒卻是換了一個,相較之前,這新換的顯然是有禮了許多。

施勳既然已不能出逃,那就只能在牢中象征性的受上一些刑罰,從牢中出來之時,後背胸前紅腫一片,看起來駭人之極,雖然並無那麽嚴重,但最起碼到了齊王那邊也能說得過去。

這之後,施勳便住進了孫臏的府中治療傷處,然而說是住實則囚,施勳的活動範圍僅限於一院之內,再多了就會被人恭恭敬敬的請回房中。

孫臏在齊國地位不低,每日朝中之事不斷,卻總將大一堆竹簡搬與施勳屋中與其探討,而施勳除了漠然以對之外,卻也在有意無意的觀察著孫臏,這個昔日的鬼谷少年,已徹底成長為一名優秀的謀臣,幫助齊王一步步向著天下放眼而去。

初冬的第一場雪來臨之時,鬼谷子跑來見了他一面,給了他一些穩固真元的丹藥之後又將目前形勢與他細細說了一遍,這才趕在孫臏回來前離去。

如今各國還算太平,臨近年關並無大戰,皆在休養生息等著風雪過後。而施勳則靠著這些丹藥緩慢的修養著體內的真氣,雖還無法沖破禁制,卻也不向以往那般虛弱。

年後一開春,休養了數月的魏國開始蠢蠢欲動,魏惠王下令調用韓國的軍隊直奔襄陵,將包圍在其側的齊,宋,衛聯軍盡數擊敗,並令軍隊直沖齊國而來,意圖宣戰。

此時剛經歷過一場大戰,正處於休整時期的齊國自然無力開展,齊威王迫不得已差人前往楚國,請楚國大將景舍出面調停,魏趙齊三國各退一步,再度休戰。

公元前351年,魏惠王與趙成侯在漳河邊結盟,魏國大軍撤出趙國首都邯鄲,當初的桂陵棄兵卻未盡數歸魏。

但這麽一來齊國卻是不由得緊張,因為很明顯,雖在休戰期間,但沒了趙國橫在中間,魏國的長矛便直指齊國。

初春午後,施勳搭著一件薄紗盤腿坐於塌上,徐徐調試著體內的真氣,上一次鬼谷子來給的丹藥已吸收的七七八八,按著這個進度來看,或許不過多時他便可沖破禁制。

院門開合的聲音隱約傳至耳邊,眸內零星金光閃爍,施勳微閉了閉眼眸,隨手抄了榻邊的一個竹卷過來,側過身裝作一副看入迷的模樣。

一手攬著堆瓶瓶罐罐推開門,孫臏有些艱難的滑著輪椅進了屋內,將手上的東西放在案上之後,長出了口氣。

“這是我這幾日煉制的傷藥。”伸指撚起一瓷瓶,孫臏側過頭溫言道: “今日拿來給師兄試試。”

話畢,孫臏推動著輪椅來到榻前,白凈的面上帶著些許紅暈,誘哄道: “臏先幫師兄將衣物褪去。”

面色瞬間一青,施勳看著孫臏一副極力忍耐羞澀的模樣,內心簡直是止不住的咆哮著。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腦子裏在想些什麽!魂淡!

這兩年孫臏的心思是越發明顯,不僅明顯,甚至還開始對他虎視眈眈了起來。

若是以前對於孫臏的心思施勳可能還不太確定,但是現在也由不得施勳不確定了,因為這貨已經開始明目張膽的想要扒他衣服了!

似乎這每一世的師弟對他都有點別樣的想法,施勳不禁開始懷疑自己身上是不是帶了什麽基導因素,要不然怎麽師弟養著養著就彎了呢

這邊施勳還在沈思當中,那邊孫臏已經按耐不住的上起了手,悄聲無息的將施勳身上披著的薄衫扯下,順帶著把裏面系的不怎麽嚴實的裘衣扯落了開來。

猛地回國神來,施勳一臉麻木的按住衣服,冷聲道: “先把你的腿養好再說吧,我身上的傷口早就痊愈,不用你多事。”

孫臏雙腿髕骨被去後每逢濕冷天氣總會酸痛難忍,有一次在冬日無意瞥見孫臏渾身冷汗的倒在榻上抽搐後,這便成了堵在施勳心口的一塊石頭,讓他酸澀不已。

“師兄關心我”眉眼間霎時一片喜色,孫臏不禁莞爾。

心中想著等因果結之後看看能不能找機會將孫臏的雙腿覆原,施勳便下意識的應了一聲。

雙眼登時睜大,孫臏面上的紅暈逐漸爬滿了整個臉頰,腦中倏然閃過幾日前無意在某位同僚家看到的東西,登時一陣口幹舌操,按耐不住的握住施勳手腕,另一手向著那敞開的衣襟探去。

眼神頓時一冷,施勳條件反射的鉗住孫臏手腕, “你想做什麽”

鎮定自若的看著施勳,孫臏慢條斯理的將手腕抽出,定定的看了施勳半晌,勾唇道: “師兄不是早就知道我想做什麽麽”

施勳: “……”

看著孫臏眼神中毫不遮掩的火熱,施勳暗道不好,略帶心虛的避開了孫臏的目光。

見施勳不答,孫臏眼神倏然一寒,突然也不想就這樣遮遮掩掩下去,幹脆冷笑一聲,直接挑明了說: “這種事情,你與太一先生不是早就做過麽,怎麽到了我這裏卻又百般阻撓,守身如玉了。”

守身如玉你妹啊守身如玉!

萬萬沒想到孫臏竟會說出這種話來,施勳喉中瞬間被堵了一灘狗血,噴又噴不出來,咽又咽不下去,吞吞吐吐的卡在半中間,憋得臉色霎是奇怪。

然而這在孫臏看來卻又是另一番意思,眉間稍稍帶了些焦躁,孫臏抿唇道: “師兄,為何非要是太一,為何非要是他!”

半晌總算是吧狗血憋了回去,施勳沈默了一會兒,緩緩道: “我也不知道。”

施勳的確也是弄不明白,為什麽會是河洛呢,是因為這茫茫歷史之中唯有這一人相伴,還是冥冥之中有著某種無法言明羈絆。

然而幾世以來,施勳雖心有疑惑,卻也逐漸明白了過來,不管如何,自始至終他喜歡的都是河洛,也只是河洛而已。

他對孫臏有所愧疚,即便孫臏與河洛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卻也只能是愧疚罷了。

“師兄,他都如此待你了。”似乎是明白了什麽,孫臏顫聲道: “你與我在一起好麽,我會待你好的。”

“可我愛他。”施勳莞爾道: “他亦是如此。”

一時間怔楞的說不出來,孫臏只覺鋪天蓋地的絕望將他壓得喘不上氣來,但到了最後卻反而升起一股釋然。

似乎是早該料到,又似乎是本該如此。

半晌,孫臏突然笑了起來, “師兄,我一直不明白在鬼谷時你為何要逼著我學兵法,可現在我卻是懂了。”

體內的真氣突然像是受到驚擾一般隱隱騷動了起來,施勳心中一沈,擡頭看去。

孫臏低頭凝視著施勳,雙眸深如寒潭,定定的看了片刻之後突兀的勾起了唇角: “你是為了讓我能夠有機會,將你牢牢握在手中啊。”

“師兄,是不是沒了他,就可以了。”孫臏的語氣輕柔無比,眉間甚至是帶上了幾分笑意。

然而,那一瞬間撲面而來的怨憎之氣如有實質一般,冰冷到讓施勳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

幾乎是瞬間,施勳胸口轟然一痛,金光驟起之際,鬼谷子的聲音響徹耳邊, “施勳,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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