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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到公司，張楚人就發現了一件萬萬沒想到的事。
有朝一日，他竟然被自己的好兄弟給騙了。
那家夥口口聲聲說的，他哥就是個普通人事，好家夥，他還沒見過坐在董事長辦公室的人事！
雖然已經過了好幾個月，可現在他只要一想起來在公司裏和李大哥碰面之後直接一屁股坐他身邊吃早餐的情形，他就想扣個地縫鉆進去。
他那時候竟然還奇怪，為什麽那麽多吃早餐的人都站著也不坐那個連排椅。
那他媽坐著董事長呢！誰他媽敢在董事長邊上吃早餐！還他媽是加了兩倍蔥花香菜的煎餅果子！
也就他這個被兄弟坑了的傻冒，要不是李永真的是李晁親大哥，他可能入職第一天就被趕出去了。
……
‘叮’一聲，電梯到達頂層，張楚人抱著手裏的收納箱踏出電梯，收拾好表情，走向最裏間的董事辦。
路過秘書區的時候，所有人都站起來沖他問好。
“張特助好！”
“好好好，你們好。”
張楚人保持得體禮貌的微笑，終於到了李永的辦公室。
他擡手，敲了兩下門，裏面很快傳出一個溫文爾雅的聲音，“請進。”
張楚人便進去了。
“董事長，我來了。”
李永坐在偌大的辦公桌後面，手邊擺了一堆文件。
他上身穿著白色襯衫，袖口微卷，西裝外套便擱在一旁的雙人沙發上。
金邊眼鏡下的一雙桃花眼認真的盯著屏幕。
張楚人不禁有些看糊塗了。
李晁那小子總說李大哥三十歲了還找不著對象，騙人的吧。
這麽好看的一個人，追求者一定不少。
李永稍微瞥了他一眼，“這些投資的合同你送出去讓他們檢查一下，篩選好了再給我。”
“哦……好。”張楚人東張西望了一下，有些躊躇。
李永笑著說，“把東西放在那邊的桌子上吧，以後，你就和我一起在這個辦公室裏工作。”
張楚人快速把東西放好，拿起那些合同走了出去。
“張特助，有什麽吩咐？”一個女秘書擡頭看向他。
張楚人哪裏吩咐過別人，他面帶笑容的說，“董事長要篩選這些投資合同，你們給看看吧。”
“好的，多長時間要？”女秘書站了起來，雙手接過。
這麽厚的文件總得一倆小時看完吧。
張楚人說，“董事長沒說時間，你們看著弄就行。”
女秘書放下文件，推了推厚厚的眼鏡，“我知道了，半個小時後送到您手上。”
張楚人，“……？？？”
這工作效率他想象不到。
……
回到辦公室以後，張楚人游魂一樣，仔仔細細用消毒濕巾把自己的小桌子擦拭幹凈後，桌子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張特助，半個小時前您送來的文件篩選好了，需要現在送過去嗎？”
張楚人，“好的好的。”
辦公室的門立刻被人輕輕推開，女秘書快步走到他身邊，輕聲說，“分類條放在這了。”
張楚人點了點頭，還沒道謝，人家就甩頭出去了，好像多說一個標點符號就少賺一個億似的。
他轉頭看了眼一直在辦公桌後面認真工作，連目光都沒有移過來一點的李永。
怪不得整個秘書辦都沒人多瞧李大哥一眼，原來都被練成了和李大哥一樣的工作狂。
張楚人認命的嘆了口氣，正打算把分類條都貼好，辦公室內就響起一聲——
“小張怎麽了？不喜歡跟在我身邊做事？”
張楚人一擡頭，就看見李大哥單手支著下巴，臉朝著他這邊，鏡片下的桃花眼非常溫和，正滿眼笑意的看著他。
“沒有，就是，不太習慣這些工作，怕效率跟不上。”
“不用擔心。”李永說，“我以前沒有特助，大部分事秘書辦就能做了，你平常的工作不會很難。”
張楚人笑著點點頭。
……
一整天下來，他除了整理合同，就是給李大哥遞了兩次咖啡。
其餘的事都沒幹過，但每次秘書進來時都對他畢恭畢敬，好似他是什麽重要助手一樣。
張楚人一天下來過的極其心虛。
……
晚上八點，秘書辦燈火通明，樓下的各部門都陸續下班了。
張楚人處理了最後一份文件，心想著總能下班了吧。
他扭頭看去，見李永還在工作，根本沒有下班的跡象。
張楚人喝了口水，無聊的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快到九點的時候，李永才拿下眼鏡揉了揉眼窩，關了電腦。
張楚人立刻站了起來，“要下班了嗎？”
李永笑了下，臉上有些疲憊，“嗯。”
張楚人立刻去一旁的沙發上把李永的外套拿了過來，給他披上，然後拿起自己的東西，屁顛屁顛的跟著他走出辦公室。
秘書辦所有秘書也都同時下班，正在收拾東西。
李永語氣溫和的和他們道別，還囑咐他們回家路上要小心。
張楚人跟著李永，一起乘坐專用電梯下到負二。
這時候已經九點多了，空曠的停車場裏回蕩著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
李永把車鑰匙從口袋裏拿出來，遞給他，“我有些眼花了，你找一找吧。”
張楚人立馬接過，“好的。”
他找到了李永的車，打開了後車座的門。
李永靠在車門上，胳膊肘抵在上面，低頭摘下眼鏡，一臉無奈的看著他，“這麽對你上司的？我是雇你跑車的？”
張楚人立刻反應過來，把車門關上，繞過來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李永笑了下，走過去坐了進去。
張楚人松了口氣，跑到駕駛位，啟動車子。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看見外面的燈光後，李永閉上了眼，小憩著。
張楚人專心致志的開著車，盡量不讓路上有一絲顛簸。
到了一處別墅後，張楚人擡頭一望，有些疑惑，“怎麽黑著燈。”
李永睜開眼，眉眼間帶著困倦，他狠狠掐了下眉心，才戴上眼鏡下了車。
李家的管家跑了出來，“大少爺回來了！”
“嗯。”李永站在寒風中，冷的瞇了下眼，雙手插進褲兜裏，“怎麽黑著燈？”
以前他淩晨回來都沒見過這麽漆黑的時候。
管家說，“前段時間後院的泳池管道凍裂了，今天修的時候工人不小心把電路挖斷了，老爺夫人帶小姐們出去玩了，家裏就剩我們這些做活的，就沒啟用備用電源。”
李永推了推眼鏡，看著漆黑一片的別墅，神色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寂寥，他問了一句，“都出去了，沒一個人在嗎？”
張楚人總覺得他周身的氣壓有些低沈，好像不太高興。
“是啊。”管家說，“我這先去給您把備用電源開了吧？”
“不用了。”李永疲憊的說，“你們都趕緊睡吧，我今晚不在家裏睡。”
“啊？啊好好好的，大少爺。”
李永回到車旁，問張楚人，“你家在哪？”
張楚人一楞。
……
三十分鐘後，張楚人家。
自從李晁搬走之後，這個房子全部寫到張楚人名下。
他一個人守著一個兩室的房子，覺得有些浪費，主要是有些空蕩，總想著哪天發個合租信息到網上。
但他是真沒想過，有一天會和李大哥一起在這個屋子裏住一晚上。
李永以前來過這不下五六回，但每次就是和李晁說幾句話，沒待過多久。
張楚人一進屋就慌裏慌張的翻出一雙備用拖鞋，放到李永腳邊。
“董事長，我這拖鞋還沒用過，您別嫌棄。”
“有什麽可嫌棄的。”李永非常自然的脫起了鞋，他拖鞋的時候根本沒有彎腰，是靠腳尖踩腳跟，好像那不是幾萬塊一雙的意大利定制皮鞋，而是跟張楚人一樣拼夕夕六十九塊九一雙的貼牌小皮鞋。
他換上了拖鞋，隨手把眼鏡摘了，放在玄關的置物櫃上。
張楚人幫他把皮鞋擺好，轉身去飲水機接了杯溫水。
李永把外套放在了沙發上，正坐下，水就遞了過來，“董事長，喝水。”
李永擡頭看了他一眼，因為沒戴眼鏡，那雙桃花眼的弧度特別醒目。
此時正微微彎起，布滿笑意，“不用這麽拘束，已經下班了，跟以前一樣叫我吧。”
張楚人嘿嘿一笑，“好的李大哥。”
李永看著他的笑臉，嘴角也忍不住跟著彎起，正低頭喝水，就聽張楚人又問，“李大哥餓嗎？想吃點什麽？”
“你平常都吃什麽？”李永問。
“嗯……我有時候挺懶的，就吃泡面。”
“那也給我泡一桶吧。”
張楚人瞪大眼睛，“啊？”
“怎麽了？一桶泡面的錢也要找我報銷啊？”
張楚人立刻擺手，“不是不是。”
李永笑著說，“去吧。”
“好的。”
……
五分鐘後，面泡好了，他端過來時，卻看到李永竟然縮在了沙發上，身上披著外套，正滿臉困意的看著電視。
張楚人說，“面來了面來了，李大哥，你先吃著，我去把次臥收拾出來，那是以前晁哥住的。”
“嗯。”李永懶洋洋應了他一聲，坐了起來。
……
張楚人收拾完次臥之後，發現李永已經睡著了。
而桌上的面他還沒動。
正不知怎麽辦的時候，李永似乎是冷，皺著眉翻了下身，眼看就要掉下來。
張楚人心裏一驚，立刻撲過去把人托住。
一股非常幹凈好聞的氣味鉆進鼻孔，張楚人忍不住暗暗吸了兩口。
李永睜開眼，扶著他的胳膊坐了起來，“抱歉，實在太困了。”
“沒事的沒事的。”
李永拿開外套，捏了捏眼窩，然後開始吃面。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有酒嗎？”
張楚人一楞，“有有有。”
“喝一點。”
“啊好好好。”
張楚人打開冰箱，挑了半天，拿了兩瓶菠蘿啤。
李永好笑的看著他，“這是酒？”
張楚人眼神閃躲，“呃，就剩這個了。”
李永笑了一下，“也行。”
他開了菠蘿啤，卻沒喝，而是放在那晾著，繼續吃起了面。
張楚人以前怎麽也無法想象到，有一天會和國家大企的董事長一起縮在茶幾旁邊，一邊看電視一邊吃泡面，還喝著菠蘿啤。
電視裏演的是一個職場劇，李永吃一口面就會看一會兒，看的還挺認真。
他忽然問，“你剛來公司的時候，知道我是董事長，見我就躲，也是像這個電視劇裏說的……社恐？”
張楚人楞了一下，回答說，“也不算是，都怪晁哥坑我，他說你是做人事的，我哪知道真相啊，那天還膽大包天的坐在你身邊吃早餐，怕你開了我。”
李永笑了一下，“現在混熟了就不怕了？”
張楚人點了點頭，“我小時候學習不好，我爸我媽都認為我以後能有個糊口的工作就算天賜了，所以……第一次進盛泰這樣大的公司工作，心裏比別人更加忐忑吧，總怕做不好事會被辭了。”
這時候，張楚人正埋著頭吃面，沒有擡頭，如果他擡頭了，就會看到李永正在專註的看著他。
“努力的人永遠不會被落下。”李永說，“別人我不知道，但我盛泰的隱藏規矩是這樣的，你不用害怕，不用覺得你做的夠不夠多，夠不夠好，只用把我給你的任務都認真完成了就好。”
張楚人一聽這話就非常心虛。
雖然是這樣，但李大哥給的工作真的太平常了，他做起來真的沒有踏實感。
李永吃完了面，卻沒有喝湯，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拿起那瓶菠蘿啤喝了起來。
張楚人抱起面桶喝湯的時候，餘光瞥見李永正仰著頭喝菠蘿啤，五根修長的手指搭在鋁罐上，眼皮耷拉下來，鼻尖似乎是因為吃了一桶熱面的緣故，起了微微的薄汗，嘴唇熱的紅潤了些。
再往下，就是那性感又……秀氣漂亮的喉結，正緩緩滾動著。
張楚人一時就看呆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一個男人的脖子會那麽好看，還是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喉結還長的那麽……
嘖。
“咳咳咳……”
張楚人是被泡面湯剩下的那些佐料給嗆回神的。
李永放下菠蘿啤，疑惑的轉頭看他，“沒事吧？”
張楚人搖了搖頭，無意間和李永對視一眼，那眼神就忍不住往人家喝了菠蘿啤之後水嘟嘟的雙唇上看去。
他強忍著撤回了目光。
……
晚上入睡前，張楚人給李永鋪好了洗過的被褥，還拿了一套衣服，不好意思的說，“這是我的衣服……洗過了的，李大哥，你先把身上的換下來，我給你洗了烘幹一下。”
李永沒有什麽意見，“嗯。”
“能洗澡嗎？”他問。
張楚人點頭，“當然可以！”
李永就拿著衣服去洗澡了，只不過洗澡洗到一半，他打上了洗頭膏，然後擡手摸了下花灑頭，花灑就不出水了。
他打開開關試了下，嘴角一勾，張口喊人，“小張。”
張楚人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唉！怎麽了李大哥？”
然後是噠噠噠的腳步聲。
李永說，“花灑不出水了。”
張楚人猶豫了一下，“是堵了嗎？李大哥要不你把那個花灑頭上面的孔都擦一擦。”
裏面安靜了兩秒，李永的聲音才響起來，還有些無力，“不行了小張，我臉上流了泡沫，實在看不清，咳咳……”
張楚人聽他咳嗽，緊張起來，“怎麽了？是不是太悶了？要不我進去看看？”
李永含糊的說了什麽，張楚人一著急，怕人暈在裏面，就進去了。
入目的畫面讓張楚人狠狠咽了下口水。
他怕冷氣進來，趕緊關了門，走過去，看著李永扶著墻，閉著眼睛。
三十歲的男人啊，身材保養這麽好的嗎。
張楚人忍不住嗓音啞了一點，“我……我先幫你把泡沫擦一下吧。”
李永嗯了一聲，然後沖他伸了一只手。
張楚人小心翼翼的捧著他的手，把他引到洗手池邊，目光從那光裸白皙的背上一掃而過。
李永的手撐在洗手池邊，因為脊背薄瘦，凸出的肩胛骨便異常明顯。
他又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拿了一邊的毛巾，沾了溫水，給李永擦著眼睛。
擦好眼睛之後，李永就接過了毛巾，“謝謝。”
那雙眼擦過之後紅的過分。
張楚人立刻移開目光，“我看一下這個花灑。”
他以為裏面堵了，打算扭開花灑頭看看，沒想到才扭了一下，水流就嘩啦啦沖了下來。
“我去！”張楚人一時不察，往後猛退了一步。
但明明站在另一邊的李永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後，被他結結實實撞了一下。
張楚人立馬轉身，見人要撞到墻，下意識把人撈起來往懷裏抱。
而李永似乎腳下一滑，就往前撲了一下。
張楚人就感覺嘴唇上被什麽軟乎乎水嫩嫩的東西碰了下。
他楞住了，就這麽抱著人，任由身後的花灑把他的背部澆了個透濕。
李永眼神有些渙散，“小張，你有沒有感覺好熱。”
張楚人覺得他可能喝醉了。
“李大哥，你好軟。”
李永皺了下眉，唇瓣抿起，“在說什麽。”
張楚人追著那張水嫩的唇瓣就親了上去。
他肯定也喝醉了。
……
幾分鐘後。
“等……你等等。”李永白皙的脊背抵在衛生間的墻壁上，微微難以忍受的彎著腰，一手扶在張楚人腦後。
他垂著頭，眼中水霧朦朧的把人叫停，“那個太……太不衛生了，你不是有潔癖……”
張楚人這時候只覺得董事長渾身都是香的，哪哪都恨不得啃上一口。
“沒事，沒關系的。”
他專心致志地處理著眼下的事。
“呃唔……”李永閉上眼，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
一夜過後，張楚人正睡的迷迷瞪瞪，忽然感覺有人在自己耳旁模糊的喊著自己。
他辨別了一下那個聲音，立刻清醒起來。
一睜眼，天光大亮，而躺在身旁的人正嘴唇發白的縮在被子裏，見他醒來，便將布滿青紫的胳膊抽了回去，眼睛也虛弱的閉上。
“怎麽皮膚這麽敏感，留了好多印子。”張楚人心大，還沒發現異常，直到他從被子裏握上李永的腰，對方表情立刻痛苦起來，他才察覺不對。
“怎麽了？身體這麽燙？”張楚人坐了起來，緊張的看著他，摸了摸他額頭的溫度，嚇得魂都飛了，“李大哥……李大哥你發燒了，你堅持一下，我去找一下.體溫計和退燒藥。”
李永已經無暇顧及他，縮進被子裏時不時哆嗦一下，看起來冷的要命。
張楚人去了客廳，循著記憶找到電視櫃底下的藥盒，翻出退燒藥，慌張間還記得看了下保質期，這才去廚房接了溫水。
臥室裏，李永吃了藥，喝了好多杯溫水，躺在被褥間臉色蒼白的沈睡著。
張楚人害怕極了，給李永又蓋了一層被子，每隔一小時就測一下.體溫，時不時用毛巾擦去他額頭的冷汗。
都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
昨天明明看出來李永身體發冷了，而且還是那麽晚下班，累了一天都精疲力竭了還被他折騰那麽久，從昨晚直到現在甚至都沒吃過一頓飽飯。
就他媽吃了一桶泡面和一罐幾塊錢的菠蘿啤。
而且李永有低血糖，怎麽能經得住他這麽折磨。
張楚人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幾巴掌，他可真是個混蛋，混賬，混的不能再混！
……
李永醒來的時候，屋內已經重新進入黑暗，他感覺好了一些，就是腦袋痛的不行，身體某處都是麻的。
他艱難的轉了下頭，就看見張楚人頹廢的靠在床頭櫃旁邊，神情低糜，手裏還拿著測溫槍。
李永張了張口，“小張……”
張楚人微微擡了下頭，過了一秒才反應過來，轉頭看向李永。
“李大哥！”
李永扯了個笑，“我都沒力氣哭，你在我面前哭什麽？”
張楚人眼淚說來就來，哭的特別可憐，好像生了病差點死了的人是他似的，“李大哥，都怪我，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李大哥，你開除我吧，我以後絕對不會再這樣……這樣欺負你了，對不起李大哥……”
李永的表情慢慢變得平淡，他沈默的看了他一會兒，嗓音低啞道，“為什麽這麽想？我哪裏怪你了？”
張楚人抹了抹淚，看起來悲傷不已，“李大哥，我知道你人好，可是我昨晚……我昨晚真的很混賬的，我這個人……這麽渺小，這麽一無是處，我不該玷汙李大哥的，李大哥，要不你報警吧，怎麽著都行，我對不起你，我絕對會認罪的……我……”
“唉……”
李永無奈極了，他費勁的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張楚人的頭，然後捧起他的臉。
張楚人淚眼朦朧的看著他，一張臉哭的狼狽不堪。
“還以為你終於開竅了，我不過生了個病，就把你嚇成這樣？”
張楚人一臉不明所以，“什麽……什麽意思啊？”
李永看著他，慢慢的說，“誰說你渺小，一無是處的？我覺得你很好，就是好，別人看不上可我看的上。”
張楚人楞住了，淚都忘了流，“我……怎麽可能呢……都沒人會喜歡我的……我哪都不好的……李大哥你不要安慰我了……”
“誰說沒有人喜歡你了。”李永用拇指輕輕蹭了蹭他的眼角，“你很可愛，笑起來可愛，哭起來也可愛，吃東西的時候可愛，直播的時候也可愛，就像……”
李永抿了抿唇，皺眉時神色暗淡了一些，“像我小時候特別喜歡的一只貍花貓，特別活潑，每次高高興興沖我跑過來，我就能摸上個把小時不想撒手，而且它和你一樣，唇線是天生的笑唇，雖然我知道貓咪不會笑，可每次它瞇著眼發出呼嚕聲，我就會感覺到它很開心，我也會跟著很開心。”
張楚人腦子笨，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無緣無故和一只貓比上了。
“李大哥……既然那只貓那麽好，那它現在在哪？”他悲傷的問，“它老死了嗎？”
李永沈默一會兒，才又說，“我沒見到它老的時候，父親不讓我養，說我玩物喪志，就把它殺了，屍體都不知道扔在哪。”
“啊？”張楚人驚訝的嘴都合不攏。
李永目光下移，落到他的腿上，“坐了多久了？上來躺著。”
張楚人，“我……”
“我沒力氣拉你上來。”
“哦哦哦哦……”
張楚人立刻聽話，麻溜的鉆進被子裏，可也註意了動作輕緩，沒有帶進一絲冷風。
李永示意他把胳膊張開，然後腦袋躺在他肩上。
張楚人整個人都僵了。
“我家管的嚴，老幺還沒出生的時候，爸媽就把所有事都寄托在我身上，加上幾家叔叔生的都是女兒，不好嚴加管教管理公司，所以從小，我就被當做公司繼承人培養，老幺出生後，我爸媽本是想讓他當個總裁幫我分憂，可你也看到了，稍微有點反骨的，都受不了我爸媽的教育方法。”
他嗓音很平靜，也很輕柔，帶著一點無力感，卻每字每句都讓張楚人心裏發疼。
“三十年了，除了娘胎裏和不識字的時候，我就沒多少自由自在開開心心的時候……”
張楚人聽到這句，心裏動容不少。
可李永下一句就說，“所以我就喜歡你的一無是處，因為你笑的真的很沒心沒肺，你可能不理解，你的笑容特別有感染力，像我的貍花貓一樣，我看見你笑，哪怕是正在工作，正在開會，我也會心裏放松片刻。”
張楚人委屈的低下頭，“你剛才還說我不是一無是處，現在又說我是……”
李永笑了一聲，“那是在遇到我之前。”
張楚人轉不過彎來，“那遇到你之後呢，我也沒感覺自己有什麽用處了。”
李永有些疲憊的閉上眼，“被我遇上，讓我開心，就是你最好的用處。”
張楚人心裏高興極了，雖然說到底他還是一個一無是處的人，但他能讓李大哥開心！能讓李大哥覺得放松！他真的好有成就！
他還想說什麽，李永已經躺在他臂彎裏睡著了。
張楚人親了親他的眉心。
心裏又默默加了一句。
還能讓李大哥睡個好覺。
……
……
……
……
……
若幹年後，得知張楚人成了盛泰總裁的時候，李晁分毫不意外。
這天的親友聚會，李晁邀請了很多人來家裏。
他大哥和張楚人就是最後到的。
李晁在門邊挨個給他們噴消毒水。
看到張楚人屁顛屁顛的跟著李永進來後，李晁還面不改色的叫了句，“呦，大嫂。”
張楚人滿面春光，“唉，小舅子。”
李晁搖著頭放下消毒液瓶，“笨死了這都搞不清，我明明是你……”
他猛地頓住，在門口懷疑了半天。
來到客廳後，孟向晨和任佳佳在廚房忙活，孫縱坐在沙發上給三個小孩拼飛機積木。
張楚人站在李永旁邊，和李父李母打著招呼，不知說了什麽，李父李母本來有些不好看的臉色緩緩明朗起來。
然後……張楚人還攬著李永的肩膀坐到了一邊，還給李永剝橘子，還把豆豆抓過來送到李永手下薅。
李晁看著張楚人抓狗的那只手瞇了瞇眼。
張楚人有潔癖，從來不碰帶毛的寵物。
李晁心中也始終不相信某個事實。
……
吃飯的時候，眾人都在說張楚人後生有才，那麽久不碰書本，能為了給李永分憂再次咬牙攻讀經濟學和管理學，還拿了不少的證書和學位。
張楚人謙虛的很，桌子下的手不知道在幹什麽。
李晁冷眼看著他大哥一臉寵溺的盯著張楚人，特，別，縱，容。
用完飯後，孟向晨要和任佳佳一起說悄悄話，就把李晁趕出了房間。
孫縱還在陪三個小孩玩。
李父李母叫走了李永。
李晁開了罐啤酒，到陽臺吹起了風。
不一會兒，張楚人跟了出來，手裏也拿著一瓶啤酒。
“你那倆孩子真可愛，龍鳳雙全，享福啊晁哥。”
李晁瞥了他一眼，咽下一口啤酒，齒間發出咯吱咯吱的磨牙聲。
張楚人差點以為他要吃人，於是形態就不再那麽放浪。
“咳！呵呵呵，晁哥啊，被媳婦趕出來心情不好？”
李晁吐了口氣，勉強壓制住揍他一頓的沖動，然後還算冷靜的問，“你怎麽說服我爸媽的？”
“哦，這個啊。”張楚人轉過身，靠在欄桿上，左胳膊肘撐著欄桿，右手拿著啤酒，時不時喝上一口，“你爸媽無非怕沒有後代嘛，我勸李大哥去做了試管，現在，那個孩子應該還有三個月就生了吧。”
李晁一楞，看向他，“你們留的是我大哥的孩子？”
張楚人挑了一邊眉毛，語氣吊兒郎當，“那不然呢？留我的？你爸媽不得撕了我，而且我這屬於後天成才，基因不一定穩定，生出來的孩子要是跟我前半生一樣沒出息怎麽辦？還得累著李大哥教導他，那倒不如省心些，直接生李大哥的，肯定打小就聰明，抓緊培養成才，到時候李大哥就能跟我雙宿雙棲，環游世界去了。”
李晁剛生出的好心情霎時間又壞下去，他手上用力，捏扁了空啤酒罐。
張楚人楞了一下，熟悉的壓迫感讓他縮了縮脖子，腳下已經準備開溜，“那個……李大哥今天喝了不少酒，我……我給他找醒酒藥去啊，你……你要是實在不高興……我給你把豆豆叫進來揍一頓？”
李晁轉頭看他一眼，“滾。”
……
窗外的上空，忽然爆起了煙花。
孟向晨和任佳佳一起趴在臥室的床上，聽到動靜打開了窗簾，然後興奮的跑到了陽臺。
這時候，陽臺上已經聚了很多人。
李父李母平日不喜熱鬧，但此時也忍不住站在角落並肩擡首。
孫縱脖子上坐著怡寶，李晁和李永一人抱著一個孩子。
張楚人擼著豆豆的狗頭跟在他們後邊，豆豆正瘋狂搖著尾巴。
孟向晨和任佳佳對視一眼，各自奔向他們的家人。
李晁接住了依進自己懷裏的妻子，看著陽臺上擁擠的人們，和妻子為自己生的兩個孩子，忽然有個念想。
該換個大點的房子了。
…………………………
【小劇場】
看完煙花後。
李晁：哥，你和張楚人誰在上面。
李永：今天的煙花真漂亮。
張楚人：晁哥你別打人啊！冷靜一點啊！(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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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到公司，張楚人就發現了一件萬萬沒想到的事。
有朝一日，他竟然被自己的好兄弟給騙了。
那家夥口口聲聲說的，他哥就是個普通人事，好家夥，他還沒見過坐在董事長辦公室的人事！
雖然已經過了好幾個月，可現在他只要一想起來在公司裏和李大哥碰面之後直接一屁股坐他身邊吃早餐的情形，他就想扣個地縫鉆進去。
他那時候竟然還奇怪，為什麽那麽多吃早餐的人都站著也不坐那個連排椅。
那他媽坐著董事長呢！誰他媽敢在董事長邊上吃早餐！還他媽是加了兩倍蔥花香菜的煎餅果子！
也就他這個被兄弟坑了的傻冒，要不是李永真的是李晁親大哥，他可能入職第一天就被趕出去了。
……
‘叮’一聲，電梯到達頂層，張楚人抱著手裏的收納箱踏出電梯，收拾好表情，走向最裏間的董事辦。
路過秘書區的時候，所有人都站起來沖他問好。
“張特助好！”
“好好好，你們好。”
張楚人保持得體禮貌的微笑，終於到了李永的辦公室。
他擡手，敲了兩下門，裏面很快傳出一個溫文爾雅的聲音，“請進。”
張楚人便進去了。
“董事長，我來了。”
李永坐在偌大的辦公桌後面，手邊擺了一堆文件。
他上身穿著白色襯衫，袖口微卷，西裝外套便擱在一旁的雙人沙發上。
金邊眼鏡下的一雙桃花眼認真的盯著屏幕。
張楚人不禁有些看糊塗了。
李晁那小子總說李大哥三十歲了還找不著對象，騙人的吧。
這麽好看的一個人，追求者一定不少。
李永稍微瞥了他一眼，“這些投資的合同你送出去讓他們檢查一下，篩選好了再給我。”
“哦……好。”張楚人東張西望了一下，有些躊躇。
李永笑著說，“把東西放在那邊的桌子上吧，以後，你就和我一起在這個辦公室裏工作。”
張楚人快速把東西放好，拿起那些合同走了出去。
“張特助，有什麽吩咐？”一個女秘書擡頭看向他。
張楚人哪裏吩咐過別人，他面帶笑容的說，“董事長要篩選這些投資合同，你們給看看吧。”
“好的，多長時間要？”女秘書站了起來，雙手接過。
這麽厚的文件總得一倆小時看完吧。
張楚人說，“董事長沒說時間，你們看著弄就行。”
女秘書放下文件，推了推厚厚的眼鏡，“我知道了，半個小時後送到您手上。”
張楚人，“……？？？”
這工作效率他想象不到。
……
回到辦公室以後，張楚人游魂一樣，仔仔細細用消毒濕巾把自己的小桌子擦拭幹凈後，桌子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張特助，半個小時前您送來的文件篩選好了，需要現在送過去嗎？”
張楚人，“好的好的。”
辦公室的門立刻被人輕輕推開，女秘書快步走到他身邊，輕聲說，“分類條放在這了。”
張楚人點了點頭，還沒道謝，人家就甩頭出去了，好像多說一個標點符號就少賺一個億似的。
他轉頭看了眼一直在辦公桌後面認真工作，連目光都沒有移過來一點的李永。
怪不得整個秘書辦都沒人多瞧李大哥一眼，原來都被練成了和李大哥一樣的工作狂。
張楚人認命的嘆了口氣，正打算把分類條都貼好，辦公室內就響起一聲——
“小張怎麽了？不喜歡跟在我身邊做事？”
張楚人一擡頭，就看見李大哥單手支著下巴，臉朝著他這邊，鏡片下的桃花眼非常溫和，正滿眼笑意的看著他。
“沒有，就是，不太習慣這些工作，怕效率跟不上。”
“不用擔心。”李永說，“我以前沒有特助，大部分事秘書辦就能做了，你平常的工作不會很難。”
張楚人笑著點點頭。
……
一整天下來，他除了整理合同，就是給李大哥遞了兩次咖啡。
其餘的事都沒幹過，但每次秘書進來時都對他畢恭畢敬，好似他是什麽重要助手一樣。
張楚人一天下來過的極其心虛。
……
晚上八點，秘書辦燈火通明，樓下的各部門都陸續下班了。
張楚人處理了最後一份文件，心想著總能下班了吧。
他扭頭看去，見李永還在工作，根本沒有下班的跡象。
張楚人喝了口水，無聊的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快到九點的時候，李永才拿下眼鏡揉了揉眼窩，關了電腦。
張楚人立刻站了起來，“要下班了嗎？”
李永笑了下，臉上有些疲憊，“嗯。”
張楚人立刻去一旁的沙發上把李永的外套拿了過來，給他披上，然後拿起自己的東西，屁顛屁顛的跟著他走出辦公室。
秘書辦所有秘書也都同時下班，正在收拾東西。
李永語氣溫和的和他們道別，還囑咐他們回家路上要小心。
張楚人跟著李永，一起乘坐專用電梯下到負二。
這時候已經九點多了，空曠的停車場裏回蕩著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
李永把車鑰匙從口袋裏拿出來，遞給他，“我有些眼花了，你找一找吧。”
張楚人立馬接過，“好的。”
他找到了李永的車，打開了後車座的門。
李永靠在車門上，胳膊肘抵在上面，低頭摘下眼鏡，一臉無奈的看著他，“這麽對你上司的？我是雇你跑車的？”
張楚人立刻反應過來，把車門關上，繞過來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李永笑了下，走過去坐了進去。
張楚人松了口氣，跑到駕駛位，啟動車子。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看見外面的燈光後，李永閉上了眼，小憩著。
張楚人專心致志的開著車，盡量不讓路上有一絲顛簸。
到了一處別墅後，張楚人擡頭一望，有些疑惑，“怎麽黑著燈。”
李永睜開眼，眉眼間帶著困倦，他狠狠掐了下眉心，才戴上眼鏡下了車。
李家的管家跑了出來，“大少爺回來了！”
“嗯。”李永站在寒風中，冷的瞇了下眼，雙手插進褲兜裏，“怎麽黑著燈？”
以前他淩晨回來都沒見過這麽漆黑的時候。
管家說，“前段時間後院的泳池管道凍裂了，今天修的時候工人不小心把電路挖斷了，老爺夫人帶小姐們出去玩了，家裏就剩我們這些做活的，就沒啟用備用電源。”
李永推了推眼鏡，看著漆黑一片的別墅，神色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寂寥，他問了一句，“都出去了，沒一個人在嗎？”
張楚人總覺得他周身的氣壓有些低沈，好像不太高興。
“是啊。”管家說，“我這先去給您把備用電源開了吧？”
“不用了。”李永疲憊的說，“你們都趕緊睡吧，我今晚不在家裏睡。”
“啊？啊好好好的，大少爺。”
李永回到車旁，問張楚人，“你家在哪？”
張楚人一楞。
……
三十分鐘後，張楚人家。
自從李晁搬走之後，這個房子全部寫到張楚人名下。
他一個人守著一個兩室的房子，覺得有些浪費，主要是有些空蕩，總想著哪天發個合租信息到網上。
但他是真沒想過，有一天會和李大哥一起在這個屋子裏住一晚上。
李永以前來過這不下五六回，但每次就是和李晁說幾句話，沒待過多久。
張楚人一進屋就慌裏慌張的翻出一雙備用拖鞋，放到李永腳邊。
“董事長，我這拖鞋還沒用過，您別嫌棄。”
“有什麽可嫌棄的。”李永非常自然的脫起了鞋，他拖鞋的時候根本沒有彎腰，是靠腳尖踩腳跟，好像那不是幾萬塊一雙的意大利定制皮鞋，而是跟張楚人一樣拼夕夕六十九塊九一雙的貼牌小皮鞋。
他換上了拖鞋，隨手把眼鏡摘了，放在玄關的置物櫃上。
張楚人幫他把皮鞋擺好，轉身去飲水機接了杯溫水。
李永把外套放在了沙發上，正坐下，水就遞了過來，“董事長，喝水。”
李永擡頭看了他一眼，因為沒戴眼鏡，那雙桃花眼的弧度特別醒目。
此時正微微彎起，布滿笑意，“不用這麽拘束，已經下班了，跟以前一樣叫我吧。”
張楚人嘿嘿一笑，“好的李大哥。”
李永看著他的笑臉，嘴角也忍不住跟著彎起，正低頭喝水，就聽張楚人又問，“李大哥餓嗎？想吃點什麽？”
“你平常都吃什麽？”李永問。
“嗯……我有時候挺懶的，就吃泡面。”
“那也給我泡一桶吧。”
張楚人瞪大眼睛，“啊？”
“怎麽了？一桶泡面的錢也要找我報銷啊？”
張楚人立刻擺手，“不是不是。”
李永笑著說，“去吧。”
“好的。”
……
五分鐘後，面泡好了，他端過來時，卻看到李永竟然縮在了沙發上，身上披著外套，正滿臉困意的看著電視。
張楚人說，“面來了面來了，李大哥，你先吃著，我去把次臥收拾出來，那是以前晁哥住的。”
“嗯。”李永懶洋洋應了他一聲，坐了起來。
……
張楚人收拾完次臥之後，發現李永已經睡著了。
而桌上的面他還沒動。
正不知怎麽辦的時候，李永似乎是冷，皺著眉翻了下身，眼看就要掉下來。
張楚人心裏一驚，立刻撲過去把人托住。
一股非常幹凈好聞的氣味鉆進鼻孔，張楚人忍不住暗暗吸了兩口。
李永睜開眼，扶著他的胳膊坐了起來，“抱歉，實在太困了。”
“沒事的沒事的。”
李永拿開外套，捏了捏眼窩，然後開始吃面。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有酒嗎？”
張楚人一楞，“有有有。”
“喝一點。”
“啊好好好。”
張楚人打開冰箱，挑了半天，拿了兩瓶菠蘿啤。
李永好笑的看著他，“這是酒？”
張楚人眼神閃躲，“呃，就剩這個了。”
李永笑了一下，“也行。”
他開了菠蘿啤，卻沒喝，而是放在那晾著，繼續吃起了面。
張楚人以前怎麽也無法想象到，有一天會和國家大企的董事長一起縮在茶幾旁邊，一邊看電視一邊吃泡面，還喝著菠蘿啤。
電視裏演的是一個職場劇，李永吃一口面就會看一會兒，看的還挺認真。
他忽然問，“你剛來公司的時候，知道我是董事長，見我就躲，也是像這個電視劇裏說的……社恐？”
張楚人楞了一下，回答說，“也不算是，都怪晁哥坑我，他說你是做人事的，我哪知道真相啊，那天還膽大包天的坐在你身邊吃早餐，怕你開了我。”
李永笑了一下，“現在混熟了就不怕了？”
張楚人點了點頭，“我小時候學習不好，我爸我媽都認為我以後能有個糊口的工作就算天賜了，所以……第一次進盛泰這樣大的公司工作，心裏比別人更加忐忑吧，總怕做不好事會被辭了。”
這時候，張楚人正埋著頭吃面，沒有擡頭，如果他擡頭了，就會看到李永正在專註的看著他。
“努力的人永遠不會被落下。”李永說，“別人我不知道，但我盛泰的隱藏規矩是這樣的，你不用害怕，不用覺得你做的夠不夠多，夠不夠好，只用把我給你的任務都認真完成了就好。”
張楚人一聽這話就非常心虛。
雖然是這樣，但李大哥給的工作真的太平常了，他做起來真的沒有踏實感。
李永吃完了面，卻沒有喝湯，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拿起那瓶菠蘿啤喝了起來。
張楚人抱起面桶喝湯的時候，餘光瞥見李永正仰著頭喝菠蘿啤，五根修長的手指搭在鋁罐上，眼皮耷拉下來，鼻尖似乎是因為吃了一桶熱面的緣故，起了微微的薄汗，嘴唇熱的紅潤了些。
再往下，就是那性感又……秀氣漂亮的喉結，正緩緩滾動著。
張楚人一時就看呆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一個男人的脖子會那麽好看，還是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喉結還長的那麽……
嘖。
“咳咳咳……”
張楚人是被泡面湯剩下的那些佐料給嗆回神的。
李永放下菠蘿啤，疑惑的轉頭看他，“沒事吧？”
張楚人搖了搖頭，無意間和李永對視一眼，那眼神就忍不住往人家喝了菠蘿啤之後水嘟嘟的雙唇上看去。
他強忍著撤回了目光。
……
晚上入睡前，張楚人給李永鋪好了洗過的被褥，還拿了一套衣服，不好意思的說，“這是我的衣服……洗過了的，李大哥，你先把身上的換下來，我給你洗了烘幹一下。”
李永沒有什麽意見，“嗯。”
“能洗澡嗎？”他問。
張楚人點頭，“當然可以！”
李永就拿著衣服去洗澡了，只不過洗澡洗到一半，他打上了洗頭膏，然後擡手摸了下花灑頭，花灑就不出水了。
他打開開關試了下，嘴角一勾，張口喊人，“小張。”
張楚人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唉！怎麽了李大哥？”
然後是噠噠噠的腳步聲。
李永說，“花灑不出水了。”
張楚人猶豫了一下，“是堵了嗎？李大哥要不你把那個花灑頭上面的孔都擦一擦。”
裏面安靜了兩秒，李永的聲音才響起來，還有些無力，“不行了小張，我臉上流了泡沫，實在看不清，咳咳……”
張楚人聽他咳嗽，緊張起來，“怎麽了？是不是太悶了？要不我進去看看？”
李永含糊的說了什麽，張楚人一著急，怕人暈在裏面，就進去了。
入目的畫面讓張楚人狠狠咽了下口水。
他怕冷氣進來，趕緊關了門，走過去，看著李永扶著墻，閉著眼睛。
三十歲的男人啊，身材保養這麽好的嗎。
張楚人忍不住嗓音啞了一點，“我……我先幫你把泡沫擦一下吧。”
李永嗯了一聲，然後沖他伸了一只手。
張楚人小心翼翼的捧著他的手，把他引到洗手池邊，目光從那光裸白皙的背上一掃而過。
李永的手撐在洗手池邊，因為脊背薄瘦，凸出的肩胛骨便異常明顯。
他又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拿了一邊的毛巾，沾了溫水，給李永擦著眼睛。
擦好眼睛之後，李永就接過了毛巾，“謝謝。”
那雙眼擦過之後紅的過分。
張楚人立刻移開目光，“我看一下這個花灑。”
他以為裏面堵了，打算扭開花灑頭看看，沒想到才扭了一下，水流就嘩啦啦沖了下來。
“我去！”張楚人一時不察，往後猛退了一步。
但明明站在另一邊的李永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後，被他結結實實撞了一下。
張楚人立馬轉身，見人要撞到墻，下意識把人撈起來往懷裏抱。
而李永似乎腳下一滑，就往前撲了一下。
張楚人就感覺嘴唇上被什麽軟乎乎水嫩嫩的東西碰了下。
他楞住了，就這麽抱著人，任由身後的花灑把他的背部澆了個透濕。
李永眼神有些渙散，“小張，你有沒有感覺好熱。”
張楚人覺得他可能喝醉了。
“李大哥，你好軟。”
李永皺了下眉，唇瓣抿起，“在說什麽。”
張楚人追著那張水嫩的唇瓣就親了上去。
他肯定也喝醉了。
……
幾分鐘後。
“等……你等等。”李永白皙的脊背抵在衛生間的墻壁上，微微難以忍受的彎著腰，一手扶在張楚人腦後。
他垂著頭，眼中水霧朦朧的把人叫停，“那個太……太不衛生了，你不是有潔癖……”
張楚人這時候只覺得董事長渾身都是香的，哪哪都恨不得啃上一口。
“沒事，沒關系的。”
他專心致志地處理著眼下的事。
“呃唔……”李永閉上眼，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
一夜過後，張楚人正睡的迷迷瞪瞪，忽然感覺有人在自己耳旁模糊的喊著自己。
他辨別了一下那個聲音，立刻清醒起來。
一睜眼，天光大亮，而躺在身旁的人正嘴唇發白的縮在被子裏，見他醒來，便將布滿青紫的胳膊抽了回去，眼睛也虛弱的閉上。
“怎麽皮膚這麽敏感，留了好多印子。”張楚人心大，還沒發現異常，直到他從被子裏握上李永的腰，對方表情立刻痛苦起來，他才察覺不對。
“怎麽了？身體這麽燙？”張楚人坐了起來，緊張的看著他，摸了摸他額頭的溫度，嚇得魂都飛了，“李大哥……李大哥你發燒了，你堅持一下，我去找一下.體溫計和退燒藥。”
李永已經無暇顧及他，縮進被子裏時不時哆嗦一下，看起來冷的要命。
張楚人去了客廳，循著記憶找到電視櫃底下的藥盒，翻出退燒藥，慌張間還記得看了下保質期，這才去廚房接了溫水。
臥室裏，李永吃了藥，喝了好多杯溫水，躺在被褥間臉色蒼白的沈睡著。
張楚人害怕極了，給李永又蓋了一層被子，每隔一小時就測一下.體溫，時不時用毛巾擦去他額頭的冷汗。
都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
昨天明明看出來李永身體發冷了，而且還是那麽晚下班，累了一天都精疲力竭了還被他折騰那麽久，從昨晚直到現在甚至都沒吃過一頓飽飯。
就他媽吃了一桶泡面和一罐幾塊錢的菠蘿啤。
而且李永有低血糖，怎麽能經得住他這麽折磨。
張楚人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幾巴掌，他可真是個混蛋，混賬，混的不能再混！
……
李永醒來的時候，屋內已經重新進入黑暗，他感覺好了一些，就是腦袋痛的不行，身體某處都是麻的。
他艱難的轉了下頭，就看見張楚人頹廢的靠在床頭櫃旁邊，神情低糜，手裏還拿著測溫槍。
李永張了張口，“小張……”
張楚人微微擡了下頭，過了一秒才反應過來，轉頭看向李永。
“李大哥！”
李永扯了個笑，“我都沒力氣哭，你在我面前哭什麽？”
張楚人眼淚說來就來，哭的特別可憐，好像生了病差點死了的人是他似的，“李大哥，都怪我，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李大哥，你開除我吧，我以後絕對不會再這樣……這樣欺負你了，對不起李大哥……”
李永的表情慢慢變得平淡，他沈默的看了他一會兒，嗓音低啞道，“為什麽這麽想？我哪裏怪你了？”
張楚人抹了抹淚，看起來悲傷不已，“李大哥，我知道你人好，可是我昨晚……我昨晚真的很混賬的，我這個人……這麽渺小，這麽一無是處，我不該玷汙李大哥的，李大哥，要不你報警吧，怎麽著都行，我對不起你，我絕對會認罪的……我……”
“唉……”
李永無奈極了，他費勁的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張楚人的頭，然後捧起他的臉。
張楚人淚眼朦朧的看著他，一張臉哭的狼狽不堪。
“還以為你終於開竅了，我不過生了個病，就把你嚇成這樣？”
張楚人一臉不明所以，“什麽……什麽意思啊？”
李永看著他，慢慢的說，“誰說你渺小，一無是處的？我覺得你很好，就是好，別人看不上可我看的上。”
張楚人楞住了，淚都忘了流，“我……怎麽可能呢……都沒人會喜歡我的……我哪都不好的……李大哥你不要安慰我了……”
“誰說沒有人喜歡你了。”李永用拇指輕輕蹭了蹭他的眼角，“你很可愛，笑起來可愛，哭起來也可愛，吃東西的時候可愛，直播的時候也可愛，就像……”
李永抿了抿唇，皺眉時神色暗淡了一些，“像我小時候特別喜歡的一只貍花貓，特別活潑，每次高高興興沖我跑過來，我就能摸上個把小時不想撒手，而且它和你一樣，唇線是天生的笑唇，雖然我知道貓咪不會笑，可每次它瞇著眼發出呼嚕聲，我就會感覺到它很開心，我也會跟著很開心。”
張楚人腦子笨，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無緣無故和一只貓比上了。
“李大哥……既然那只貓那麽好，那它現在在哪？”他悲傷的問，“它老死了嗎？”
李永沈默一會兒，才又說，“我沒見到它老的時候，父親不讓我養，說我玩物喪志，就把它殺了，屍體都不知道扔在哪。”
“啊？”張楚人驚訝的嘴都合不攏。
李永目光下移，落到他的腿上，“坐了多久了？上來躺著。”
張楚人，“我……”
“我沒力氣拉你上來。”
“哦哦哦哦……”
張楚人立刻聽話，麻溜的鉆進被子裏，可也註意了動作輕緩，沒有帶進一絲冷風。
李永示意他把胳膊張開，然後腦袋躺在他肩上。
張楚人整個人都僵了。
“我家管的嚴，老幺還沒出生的時候，爸媽就把所有事都寄托在我身上，加上幾家叔叔生的都是女兒，不好嚴加管教管理公司，所以從小，我就被當做公司繼承人培養，老幺出生後，我爸媽本是想讓他當個總裁幫我分憂，可你也看到了，稍微有點反骨的，都受不了我爸媽的教育方法。”
他嗓音很平靜，也很輕柔，帶著一點無力感，卻每字每句都讓張楚人心裏發疼。
“三十年了，除了娘胎裏和不識字的時候，我就沒多少自由自在開開心心的時候……”
張楚人聽到這句，心裏動容不少。
可李永下一句就說，“所以我就喜歡你的一無是處，因為你笑的真的很沒心沒肺，你可能不理解，你的笑容特別有感染力，像我的貍花貓一樣，我看見你笑，哪怕是正在工作，正在開會，我也會心裏放松片刻。”
張楚人委屈的低下頭，“你剛才還說我不是一無是處，現在又說我是……”
李永笑了一聲，“那是在遇到我之前。”
張楚人轉不過彎來，“那遇到你之後呢，我也沒感覺自己有什麽用處了。”
李永有些疲憊的閉上眼，“被我遇上，讓我開心，就是你最好的用處。”
張楚人心裏高興極了，雖然說到底他還是一個一無是處的人，但他能讓李大哥開心！能讓李大哥覺得放松！他真的好有成就！
他還想說什麽，李永已經躺在他臂彎裏睡著了。
張楚人親了親他的眉心。
心裏又默默加了一句。
還能讓李大哥睡個好覺。
……
……
……
……
……
若幹年後，得知張楚人成了盛泰總裁的時候，李晁分毫不意外。
這天的親友聚會，李晁邀請了很多人來家裏。
他大哥和張楚人就是最後到的。
李晁在門邊挨個給他們噴消毒水。
看到張楚人屁顛屁顛的跟著李永進來後，李晁還面不改色的叫了句，“呦，大嫂。”
張楚人滿面春光，“唉，小舅子。”
李晁搖著頭放下消毒液瓶，“笨死了這都搞不清，我明明是你……”
他猛地頓住，在門口懷疑了半天。
來到客廳後，孟向晨和任佳佳在廚房忙活，孫縱坐在沙發上給三個小孩拼飛機積木。
張楚人站在李永旁邊，和李父李母打著招呼，不知說了什麽，李父李母本來有些不好看的臉色緩緩明朗起來。
然後……張楚人還攬著李永的肩膀坐到了一邊，還給李永剝橘子，還把豆豆抓過來送到李永手下薅。
李晁看著張楚人抓狗的那只手瞇了瞇眼。
張楚人有潔癖，從來不碰帶毛的寵物。
李晁心中也始終不相信某個事實。
……
吃飯的時候，眾人都在說張楚人後生有才，那麽久不碰書本，能為了給李永分憂再次咬牙攻讀經濟學和管理學，還拿了不少的證書和學位。
張楚人謙虛的很，桌子下的手不知道在幹什麽。
李晁冷眼看著他大哥一臉寵溺的盯著張楚人，特，別，縱，容。
用完飯後，孟向晨要和任佳佳一起說悄悄話，就把李晁趕出了房間。
孫縱還在陪三個小孩玩。
李父李母叫走了李永。
李晁開了罐啤酒，到陽臺吹起了風。
不一會兒，張楚人跟了出來，手裏也拿著一瓶啤酒。
“你那倆孩子真可愛，龍鳳雙全，享福啊晁哥。”
李晁瞥了他一眼，咽下一口啤酒，齒間發出咯吱咯吱的磨牙聲。
張楚人差點以為他要吃人，於是形態就不再那麽放浪。
“咳！呵呵呵，晁哥啊，被媳婦趕出來心情不好？”
李晁吐了口氣，勉強壓制住揍他一頓的沖動，然後還算冷靜的問，“你怎麽說服我爸媽的？”
“哦，這個啊。”張楚人轉過身，靠在欄桿上，左胳膊肘撐著欄桿，右手拿著啤酒，時不時喝上一口，“你爸媽無非怕沒有後代嘛，我勸李大哥去做了試管，現在，那個孩子應該還有三個月就生了吧。”
李晁一楞，看向他，“你們留的是我大哥的孩子？”
張楚人挑了一邊眉毛，語氣吊兒郎當，“那不然呢？留我的？你爸媽不得撕了我，而且我這屬於後天成才，基因不一定穩定，生出來的孩子要是跟我前半生一樣沒出息怎麽辦？還得累著李大哥教導他，那倒不如省心些，直接生李大哥的，肯定打小就聰明，抓緊培養成才，到時候李大哥就能跟我雙宿雙棲，環游世界去了。”
李晁剛生出的好心情霎時間又壞下去，他手上用力，捏扁了空啤酒罐。
張楚人楞了一下，熟悉的壓迫感讓他縮了縮脖子，腳下已經準備開溜，“那個……李大哥今天喝了不少酒，我……我給他找醒酒藥去啊，你……你要是實在不高興……我給你把豆豆叫進來揍一頓？”
李晁轉頭看他一眼，“滾。”
……
窗外的上空，忽然爆起了煙花。
孟向晨和任佳佳一起趴在臥室的床上，聽到動靜打開了窗簾，然後興奮的跑到了陽臺。
這時候，陽臺上已經聚了很多人。
李父李母平日不喜熱鬧，但此時也忍不住站在角落並肩擡首。
孫縱脖子上坐著怡寶，李晁和李永一人抱著一個孩子。
張楚人擼著豆豆的狗頭跟在他們後邊，豆豆正瘋狂搖著尾巴。
孟向晨和任佳佳對視一眼，各自奔向他們的家人。
李晁接住了依進自己懷裏的妻子，看著陽臺上擁擠的人們，和妻子為自己生的兩個孩子，忽然有個念想。
該換個大點的房子了。
…………………………
【小劇場】
看完煙花後。
李晁：哥，你和張楚人誰在上面。
李永：今天的煙花真漂亮。
張楚人：晁哥你別打人啊！冷靜一點啊！(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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