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國慶(4)

關燈
國慶(4)

“快要到十字路了。”江舅舅突然開口道。

江海花想回答什麽,可她連舅舅口中那個路名是什麽意思都不知道。

江舅舅反應過來,笑道:“海花,你一直在海西都沒回來過吧?”

江海花點點頭,又“嗯”了聲。

“小的時候我經常和我姐……就是海花你媽媽,我們經常來這裏買吃的,拿著幾毛錢來這裏能開心一整天。”江舅舅說起這個整個人似乎興奮起來。

摩托車駛上一個陡坡,江海花看見幾間聚集在一起的破舊瓦房,剛想問,就聽見江舅舅開口,“這就是十字路!”

駛入瓦房之中,左右手邊各有一間小賣部,右手是一間藥房。基本上都是五六十歲甚至更大的老年人,不說年輕人,連中年人都不怎麽瞧得見。

江舅舅和那些人打著招呼,一會兒讓江海花喊這個,一會兒讓江海花喊那個。他們在閑談中知道後座上是江海花不是楊小滿後,江海花總覺得他們的視線中帶著些憐憫。

江舅舅沒和那些人多談,找了個理由便搪塞過去,騎著摩托車繼續往前。

沒幾分鐘江舅舅就騎車到一家看上去就很久沒人住的房子前,院子裏的草長的有小腿那麽高,草尖泛黃下垂著,江海花不由想,它們春天是如何昂首挺胸。

“半年沒打理就變這樣了。”江舅舅一腳一腳從草裏趟過去,江海花也一腳腳跟著,要不是舅舅走前,她可能都不知該如何下腳。

大門是以前那種對開的木門,門檻有小腿那麽高,門扇上還貼著斑駁的財神畫像。江舅舅將門扇推出一個縫隙,在門檻裏面靠左的位置摸出一把鑰匙。

打開門鎖,將兩扇大門推開,屋內裏很黑,一種潮濕的木頭腐朽味道襲來。屋外光透進來,屋子正中央擺放著一尊破舊的菩薩像。江海花不知道那菩薩叫什麽,充州這邊信得太多太雜,不似海西那邊基本上只信媽祖。

江舅舅在那尊菩薩像面前燒了些紙,嘴裏念念有詞的,隨後又拿了幾個碗走出門,江海花也跟著走出去。

“舅舅那是什麽菩薩啊?”江海花好奇問了問。

“屋裏那個嗎?”江舅舅抓了抓腦袋,對上江海花的視線,回答道:“不知道,主要是以前一直在拜,拜了許多年了。”

這是讓江海花沒想到的。

江舅舅出門後,往屋後面的山丘上走去。山丘上雜草叢生,江舅舅熟練走上一條被雜草掩蓋的泥巴小路,江海花跟著走。這條路很不好走,因為全是泥土的關系,很容易踩滑。不過還好沒幾步路,江舅舅領著江海花停在兩個墳包前,指著道:“海花這是你的外公和外婆。”

他把蘋果和肉分別裝在碗裏,放在墳前,跪下後,開始燒起火紙。江海花也有樣學樣跪下,接過江舅舅遞來的火紙,放在面前那個火盆中。

這次江舅舅說的話江海花聽清了,“爸媽,我帶海花來看你了,你們還沒見過海花吧。你們現在看看她,保佑海花能考上一個好大學……”

祭拜完後,跟著江舅舅站起身,眼眶有些紅紅的。江海花視線往上看了看,上邊還有個新埋的墳包。江海花往上走了幾步,想看清這後山上到底還有多少,探頭看了看,還是看不見,便又往上走了幾步。

“江海花!”

江舅舅突然一聲嚇了她一跳,江海花不解轉過頭,正好對上他驚恐的雙眼。

“別掉下去了……”江舅舅僵硬解釋道。

江海花往身後看了看,再後退幾步就要踩空了。雖然不高,但摔下去肯定還是有夠疼的。江海花連忙往裏走了幾步。

“海花,要不你還是先下去吧。”江舅舅朝她招了招手,“我把這兒收拾一下,等下起火了就麻煩了,這個季節天幹物燥的。”

“舅舅,我先幫你把這些東西提下去吧。”江海花想了想覺得在理,畢竟自己剛剛也差點摔了。

接過東西後,江海花便踉踉蹌蹌下去。

江舅舅確認江海花走下去後,往上走了幾步在那個新墳前祭拜一番,眼眶紅著說了幾句什麽才下去。

來到屋前,江舅舅花了幾個小時將門前的雜草除了個幹凈,又將大門重新鎖上,留念看上一眼後騎上摩托載著江海花離開。

江海花也回頭看了一眼,兩間拼接在一起的瓦房,屋後是一座十多米高的土坡。她對這裏沒什麽印象,但一想到母親,對這些額外多了一絲情愫。

摩托車按原路返回,熟悉的景色再一次襲來,十字路江舅舅照例寒暄了幾句,滿山方格方格的水田,零散坐落的屋子,沿途穿過的幾個小鎮。回到充州的前一段距離,江海花憋了很久的話終於問出口:“舅舅,你小時候是和媽媽一起長大的嗎?”

江舅舅明顯一楞,隨後點頭,“當然呀,我和姐姐從小一直在鄉下生活,她當時帶著我漫山遍野跑,爬樹,抓山雞、抓□□……我都是跟姐姐學的,後來姐姐把家裏唯一讀書的機會讓給了我,獨自去了海西打工。可我讀書本來就不行,辜負了她的期望。”

江舅舅說著,聲音有些傷感。

“再後來,姐姐在海西就遇見了你爸爸,然後又生了你。我當時就感覺她不像是我姐姐了,或許說她心裏面有了更重要的人。”

“我之前也經常聽媽媽提起舅舅你。”江海花感覺到他情緒有些低落,試圖安慰他。

“嘿嘿,海花我沒事。”江舅舅笑了笑,“不過後來我和你舅媽結婚,生了小滿,我就明白了。她是妻子,是母親,是女兒,也是我的姐姐。我也是一樣,我是老公,是父親,是兒子,但也永遠都是她的弟弟。我很慶幸有個姐姐,即使我們許久未見,她也放心把你交給我,同樣我也放心將小滿交給她。”

“這種感覺怎麽說呢?”江舅舅頓了頓,“就像自打出生就認識的摯友,可以毫無保留去相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