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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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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我家

經過十鳩絞盡腦汁想出的謊言和解釋,程隨煙和楊阿姨終於明白十鳩為何要來到這裏。楊阿姨雖然心裏想問十鳩的父母怎麽了,但不會貿然開口。

十鳩的理由找的很巧妙,說自己原本在這附近住的房子到期了,又不想住在城郊老家離學校太遠耽誤上課,一時半會兒沒找到合適的住處,因此才來這裏先住幾天酒店。

聽起來著實可憐,讓人心疼。

特別有楊風華在旁邊打配合,說兩人都是從山裏長大,他很能理解十鳩的難處,所以想和她做朋友幫一幫忙。

十鳩驚訝地看了他好幾眼。

楊風華的這番話讓程隨煙和楊阿姨更加心疼十鳩。

這孩子才十六歲,放學回家沒地方可去,只能來酒店住著,吃飯點外賣,一個人這麽孤單,真是太讓人心疼了。

她們對視一眼,確認彼此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母女兩人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

程隨煙隨即開口:“十鳩,正巧我們家多一個房間,你要不要來我家住?”

啊?

十鳩沒想到程隨煙會邀請她去自己家住,楞了幾秒,不由自主小聲把自己的疑問說出聲:“為什麽呀?”

程隨煙撲哧一笑:“你不用這麽緊張啦。你知道我的工作,我平時那麽忙,我爸這陣子出差,家裏平時只有我媽一個人,她好無聊的,你如果能夠來我家住幾天,我們都會很高興。”

楊阿姨配合地點點頭。

“好不好?”程隨煙期待地望著十鳩。

楊阿姨也期待地看著十鳩。

這對母女的期待目光簡直一模一樣,讓十鳩心裏泛起溫暖。

若照常理,她與程隨煙雖然是認識,但算不上熟悉的朋友,況且這也與在江湖闖蕩時借住別人的村子不同,十鳩應該會婉拒程隨煙的提議。

可不知為何,她看著楊阿姨期待的目光,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

她覺得對方很親切,甚至對她們有著不知從何處來的莫名信任。

這種信任的感覺,十鳩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

十鳩還未反應過來,自己已經點點頭答應了程隨煙的提議。

對方立刻高興起來,眉開眼笑。

楊風華試圖勸阻十鳩就住在這裏不要走,可他沒有勸十鳩留在這裏的理由。

於是,楊風華眼巴巴瞅著十鳩跟著程隨煙離開這裏。

他沒有跟上去,而是看向角落裏冒出的黑影。

黑影呵呵一笑:“教主,您是又失敗了嗎?”

楊風華沒理他,一臉不耐煩地離開。

***

去新的住處後第一件事是要采購生活用品,十鳩已經很熟悉這裏的超市商場。

她手機裏還有一些錢,是之前陸鳴轉給她讓她應急的錢。

一想到陸鳴,十鳩的心情不免有些低落。

其實自從她進入這個世界以來,陸鳴幫了她許多。

十鳩一直記著自己借了陸鳴多少錢,原本是想著回到江湖後拿出自己攢的錢,再接一些其他門派的任務來賺錢。

可既然她的世界不過是陸鳴寥寥幾筆勾勒出的虛構世界,那麽江湖中所用的錢對陸鳴來說也自然算不得真錢。

不如去問一問陸鳴這裏有沒有什麽打工賺錢的方法,周末不上課的話,她可以抽點時間去賺錢。她還不知道何日才能回到江湖,或許很快就能攢夠錢還給陸鳴。

不過十鳩剛一拿出自己的手機,就把這心思打消。

她不能太依賴陸鳴了。

她已經在這裏認識許多人,不需要一直麻煩陸鳴。

算了,她還是問程隨煙吧。

隨煙姐是警察,一定對這附近的事情更加熟悉。

只是她才剛剛借住在隨煙姐這裏,要是現在就開口說自己想找地方打工,聽起來有些奇怪。

等到過幾天,等她理順自己的想法再去打工也行。

比起此時十鳩覆雜的心情,程隨煙和楊阿姨的心情很是愉悅。

買完東西回家,十鳩去了客臥裏收拾自己的東西,程隨煙跑到廚房和自己的母親聊天。

“哇,母親大人您又做拿手菜啦。”

廚房裏飄著香味兒,一看到鍋裏正在燉魚,程隨煙貼在媽媽身上撒嬌。

楊阿姨笑呵呵地點頭:“當然要吃點好吃的補一補,你這陣子加班肯定沒好好吃飯,看看你都餓瘦了。”

程隨煙“嘿嘿”一笑,沒說自己加班的事:“媽,你是不是見十鳩第一眼也挺喜歡她?”

楊阿姨聽了這話,竟不像之前那樣笑著回答。

她一時停了手中的勺子,把調料碗放在臺上,輕輕嘆氣。

“隨煙,”她溫柔地看著自己的大女兒,“小十那麽乖巧,我們自然都會喜歡她,心疼她。只是你不要想到旁處,那樣對她不好。”

她了解隨煙,知道自己的大女兒在想什麽。

哪怕是她這個做母親的,在看到十鳩的第一眼時也晃了神,覺得自己仿佛見到了順利長大的久兒。

因此在得知十鳩要獨自,心中憐惜之情無法抑制。更何況他們一家人本就善良,程隨煙又認識十鳩,邀請小姑娘來家中住幾天也無妨。

但在楊阿姨與十鳩一起逛了超市後,她更加心疼這個小姑娘。

十鳩實在是太節儉,太善良,她竟然還很正直,在商場門口對一個白發蒼蒼衣衫襤褸的老人溫聲細語,還幫一個走迷路的小孩找到了家長。

楊阿姨為自己最初的想法感到愧疚,她不該將自己對小女兒的思念與內疚轉移到十鳩的身上,這會傷害到自己的小女兒,也會傷害到這個純潔的小姑娘。

十鳩是十鳩,不是其他任何人。

久兒就是久兒,也不是其他任何人。

楊阿姨嘆了嘆氣。

若是久兒能夠順利長大,她或許能和十鳩成為好朋友吧。

想到這裏,楊阿姨的臉上又出現悵惘的神色,如同那天站在陸家老宅不遠處的路邊凝視遠方的天空。

當年久兒去世後,楊阿姨患了抑郁癥,還有很強的自殺傾向,她覺得沒有給久兒健康的身體都是她作為母親的錯。因為家人的關愛和對大女兒的責任,她才能挺過來。

程隨煙擔心母親心情再不好,急忙說起自己工作時的趣事逗母親開心。

楊阿姨也很配合地笑起來。

可她內心還是有絲迷茫。

她口中說著程隨煙不該這樣想,自己卻忍不住想,若是她的久兒長大了,會不會就像十鳩一樣?

十鳩與久兒同歲。

久兒若是能夠順利長大,如今也該十六歲了,正是人生中的花季,過得無憂無慮自由自在。

或許會像十鳩一樣,看起來做事灑脫,笑起來那麽自信陽光。

楊阿姨做飯手藝很好。

十鳩行走江湖習慣了粗茶淡飯,原本在陸鳴家中吃到的那些美食就讓她足夠開心,想不到這裏竟還有人做飯更好吃,胃裏頓時覺得滿足。

江湖中人不拘小節,若是到了荒郊野嶺沒小店吃飯,只能生火烤點東西或者摘點果子吃,這些東西只能算是飽腹,談不到味道如何,十鳩習慣了那種生活。

其實,十鳩的味覺與她的視力、聽力一樣敏銳。

這頓飯四菜一湯,外加米飯。她尤其愛喝魚湯,魚湯裏沒有加太多調料掩蓋魚本身的美味,鮮魚燉過後味道香濃,只可惜魚刺太多,十鳩吃起來很小心。

三個人圍在圓桌周圍吃飯,熱熱鬧鬧,這裏沒有飯桌不準說話的規矩,氛圍輕松。程隨煙會聊些工作時遇到的趣事,聊一聊這兩天單位裏的八卦,桌邊響起笑聲。

楊阿姨和程隨煙都很照顧十鳩,楊阿姨註意到十鳩吃飯非常認真,把自己那部分飯吃得幹幹凈凈。

連碗裏剩下的最後幾粒米粒也一定要吃幹凈。

程隨煙就沒有這樣細心的習慣。

他們家的日子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是小康家庭裏長大的孩子從小吃穿不愁,沒嘗過苦日子,在吃的方面更是想吃什麽家長就會準備什麽。

雖然隨煙長大後知道賺錢不易,花錢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大手大腳,但是日常生活習慣仍舊大大咧咧,沒這麽節儉。

楊阿姨想起隨煙之前的話。

聽隨煙說,這孩子從小沒有父母,是個孤兒,在山裏長大,最近才來到這裏讀書上學,也難怪生活習慣如此節約,在超市購物時買東西會再三挑選價格,在家吃飯時也絕不會浪費糧食。

習慣是好,但楊阿姨看在眼裏,更覺得心疼。

十鳩註意到楊阿姨望過來的眼神中充滿心疼,還心生不解,不知楊阿姨在心疼些什麽。

她從八歲下山就在江湖中歷練,有時候吃了上頓沒下頓,早就養成了節約糧食不浪費每一粒米的習慣。

一頓飯吃完,三人臉上都露出滿意的笑容。

楊阿姨見十鳩起身要去刷碗,急忙攔住她:“小十,快來看電視啊,來陪阿姨看最近特別火的那個電視劇,我一個人看太無聊了。讓隨煙去刷碗就行。”

楊阿姨一直拽著十鳩,程隨煙收拾好碗筷盤子端走,十鳩只好隨著楊阿姨去了客廳穩穩坐在沙發上。

電視上正在播放一部經典武俠電視劇,可是十鳩已經沒了欣賞故事的心情。

她盯著電視機發呆,楊阿姨又找出零食讓她吃,問她喜歡吃什麽零食,若是這袋子裏沒有喜歡的,等會兒再讓隨煙陪著她去逛超市買東西。

她對十鳩實在太好,十鳩實在受寵若驚。

這家人晚上的娛樂時光就是在電視機嘈雜的背景音下聊天,聊一聊這一天發生的事,還會給這家的父親也就是楊叔叔打電話。

這天楊叔叔的視頻電話如期打來,只不過隨煙和楊阿姨怕十鳩覺得不自在,和這家的父親聊過幾句之後就掛了電話,楊叔叔還覺得很奇怪。

楊叔叔在家庭群發了好幾個問號表情包,隨煙和楊阿姨相視一笑。

十鳩和他們說了自己的學校發生的事,還聊了聊運動會。她今天晚上吃飽喝好,這個地方很溫暖,旁邊的兩人又都是十鳩覺得親切的人,十鳩倚在柔軟的沙發上,她的心情慢慢放松,差點脫口而出江湖和漫畫的事。

下一秒鐘,十鳩心臟一緊:她剛剛太放松了。

十鳩立刻借口說自己困了,和楊阿姨、程隨煙二人道過晚安,獨自帶著手機去了臥室。

明天是周六,不必想上學的事,現在八點半,十鳩不必這麽早睡覺。

但她仍舊洗漱完立刻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陸鳴跟十鳩發來微信消息,十鳩還沒有回覆。

她有些猶豫該如何回覆陸鳴。

十鳩打開聊天框,輸入幾個字又刪除,反覆幾次,她懊惱地把手機放在枕頭旁,手遮在臉上。

她也想不通自己如今和陸鳴的關系。

是陸鳴畫出了那部漫畫,如果不是陸鳴,她根本不會出現在世界上。

是陸鳴設計了漫畫的劇情,如果不是陸鳴,魔教不會出現危害百姓,江湖也不會面臨危險。

亂七八糟的思緒堆在十鳩,她似乎在想許多事,又似乎什麽都沒想。

她覺得自己的大腦仿佛一片空白,被困在了一片空白的房間中,她找不到門,看不到窗戶,四周都是白色的墻。

她就要昏睡過去了。

嗡嗡嗡——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十鳩急忙坐起來,慢慢拿起手機。

手機屏幕上顯示出陸鳴的名字。

十鳩猶豫幾秒,接通電話。

“陸鳴。”她的聲音有些啞。

電話另一端的陸鳴聽到十鳩的聲音,懸著的心臟終於放松一口氣:“十鳩,你現在在哪裏?”

十鳩猶猶豫豫:“我現在在外面,在程隨煙家裏。”

“你今天不回來了嗎?”陸鳴問。

“嗯。”十鳩低低應一聲。

陸鳴的呼吸頓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低落下來,“那你註意安全。”

“好。”十鳩說。

她平靜地掛斷電話,收起手機,平躺在床上。

而後,十鳩平靜地嘆了嘆氣。

她知道自己的內心到底為何亂成一團。

她早就把陸鳴當做自己的朋友,可是突然有一天,這個朋友成了她所處世界的締造者。

是他創造了那個世界,和那個世界中的人物。

這讓十鳩如何接受。

十鳩早已了解這個世界,知道什麽是現實,什麽是電視劇,什麽是漫畫……

漫畫中世界是虛假的,人物是虛假的,在此基礎上建立的感情也是虛假的。

但這不是最讓她難以接受的事情。

最讓她難以接受的是,武林一定早早就從魔教那裏知道此事,因此才會與魔教聯手合作,卻還是將對此一無所知的她騙到了這個世界。

她的師父呢?她的師兄師姐呢?是不是他們仍舊在被蒙騙?

十鳩的心亂成一團,但有一個意念從未從她的心中離開,那就是——

她想要回到江湖中,她要為江湖拿起自己的刀,她想要保護自己的家園。

哪怕這個家園只是別人手下的寥寥幾筆,只是別人無趣時的胡思亂想,早就被拋棄在網絡的一角。

這個虛構的世界,是她從小就承諾,要用性命守護的珍寶。

她必須回到那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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