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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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其人先聞其聲。

教室裏有不少人都聽出這是隔壁班的張霸,他前陣子被禁足在家的事傳遍了整層樓,這周一才剛恢覆上學。

張霸和杜騰有矛盾的事八班同學清楚,張霸剛才那句話意指杜騰隨著母親一起搬去繼父家生活,很多人表情一變。

再看杜騰,果然他臭著臉看向後門。

原來杜騰的嗓門一直吼到隔壁班,把隔壁班的張霸吸引過來。

張霸背著手踏進教室,眼神一轉,腳步頓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八班教室裏還有這麽多人。

不過來都來了,現在轉身走多丟臉啊。

他也只好硬著頭皮往前走,一臉嘚瑟的表情仍舊勉強掛在臉上。

“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語氣好了一些,但表情仍然不善。

“不用了。”邢思急忙說,“正好我也餓了,大家要不回家吃晚飯吧。”

“把東西收拾一下,桌子整理好。”班長說,“大家辛苦了,今天就先排練到這裏。”

然後不出三分鐘收拾好東西,教室裏的人全部一溜煙離開。

連杜騰也被班長拽走,一直拽到教學樓下才松手。

“你拽我幹什麽。”杜騰人高馬大,把人提溜起來輕而易舉,照理說班長根本拽不動他。

不過杜騰根本不敢掙紮,怕傷著班長。

班長嚴肅臉:“別沖動。”

“不是我沖動,是張霸先來找事。”杜騰皺著眉。

“他那人你又不是不清楚,陰陽怪氣故意惹你生氣激你動手,只要你碰他一下,他絕對倒在地上哭著要去醫院,到時候違反校規的自然是你。”班長跟杜騰分析一波利弊,杜騰冷靜下來。

還沒冷靜十秒鐘,杜騰忽然著急道:“是不是十鳩同學和陸鳴還沒走呢!”

班長楞了一秒,隨即一轉身。

壞了。

兩人急忙往樓上跑。

他們不知道此時在教室,其他人都已經走光,站在後門處的張霸終於看到窗戶旁邊的那兩個人。

一臉得意的張霸看到了表情淡然的十鳩和陸鳴。

十鳩甚至還嘴角一彎,對他一笑:“看你狀態不錯,這是康覆了?”

三秒的安靜後。

“打擾了。”

張霸後退一步,然後飛奔離開八班教室。

等到杜騰和班長趕到教室時,張霸早就躲回隔壁班。

杜騰探頭一看,只看到教室裏站著陸鳴和十鳩兩人。

他撓撓頭:“沒想到這小子還算識趣。”

十鳩和陸鳴背好書包,和他們一起走下樓。

四人中杜騰性格最為活潑,十鳩心裏裝著事,班長必要時才開口,陸鳴非必要絕對不說話,因此樓梯上回蕩著杜騰一個人的聲音。

“剛才嚇死我了,還以為那小子會留在教室找事呢,幸好沒有。”

“咱們班的話劇應該很快就能排練出來吧。不過考試之前還能有活動真是不錯,考不好的話我就有理由了。”

“前陣子沒事做可太無聊了,每天晚上就是在家打游戲看漫畫。唉其實以前我都會每周買本漫畫雜志,可惜現在也沒有了。”

十鳩跟在後面默默聽,一聽到杜騰提起漫畫,忽然想起上次在陌南山時齊易明說起他曾經看過一個江湖漫畫。

當時齊易明問十鳩想不想一起看那個漫畫,她當然想看看,同樣都是江湖,或許她能從其中找到調查的靈感呢。

可惜當時十鳩飲料喝多了急著上廁所……去完廁所後也忘了這事。

原本十鳩心想等到有時間可以去找齊易明問問。

不過杜騰既然和齊易明是朋友,而且也喜歡看漫畫,或許知道那個漫畫的名字呢。

“杜騰同學,”聽到這裏時,十鳩突然出聲,“齊易明之前和我講過一個江湖漫畫,請問你知道那個漫畫的名字嗎?”

江湖漫畫不是很多,杜騰想了想。

“哦,你說那個特離譜漫畫啊啊,我當時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他吐槽道,“至於漫畫的名字——”

他想了想:“我記不清了,回頭我幫你問問小明啊。”

“好。”十鳩道謝。

四人走到校門口分了兩波,班長和杜騰要走另一個方向,十鳩與他們招手再見。

她走在陸鳴身旁。

“你也喜歡看漫畫?”陸鳴忽然問。

十鳩楞了一瞬,隨即道:“還好吧,主要是齊易明講的那個漫畫劇情很有意思,我也想看看。”她下意識向陸鳴隱瞞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陸鳴“嗯”一聲。

他又問:“你不去楊風華那裏了?”

十鳩搖搖頭。

“今天先不去了。”

反正每天下午楊風華回家後做的最久的事就是待在鏡子房間裏欣賞自己的美貌,各種擺pose,一看就是幾個小時。

十鳩很奇怪他為何不覺得枯燥。

大概這就是魔教教主的獨特之處吧。

短暫的空白後,陸鳴十鳩二人繼續照常聊天,氣氛回到最初十鳩剛來上學那樣輕松。

十鳩偷偷想,他們倆這算是恢覆正常了?

應該是吧。

她開心地笑了。

陸鳴住處門口,陸望的助理方麗正在門口發呆,她在這兒等了許久,蹲在角落裏,後悔自己穿著高跟鞋來找陸鳴。

電梯到達的聲音一響,她立刻站直,扭頭看向電梯處。

陸鳴一走出電梯就看到這個熟悉的身影。

他周遭的氣壓瞬間變低,皺眉直接走到方麗身旁:“方麗姐,你跟陸望說不用再來勸我,沒意義。”

方麗一猶豫:“陸總他其實很關心你。”

要不是和其他公司的合作突然出了點問題,陸望原本想親自來接弟弟。

從她的角度看,工作狂陸望已經對這個弟弟足夠上心了。

不過雖然陸家在濱城很出名,但是作為局外人,方麗並不清楚陸家的事,她知道陸望的公司是他自己的努力成果,沒需要陸家做任何事。

公司時常有人偷偷聊這種八卦,方麗只能推測這種豪門恩怨並不簡單,或許還涉及了幾代人呢。

呵。

陸鳴冷笑一聲。

方麗頓時心中一緊。

不是聽說這兄弟倆前陣子關系緩和了嗎?那兩天陸總在公司總是笑著,怎麽現在又成了仇人。

任務完不成,她回去沒法交差啊。

難怪趙乾今天找理由把這個任務推給她呢。方麗心中苦不堪言。

不過,方麗的目光落在緊跟著陸鳴走過來的十鳩身上。

唉,這個遠方表妹多可愛啊,笑起來讓她內心都溫暖不少。

此前陸望告訴方麗,住在這兒的十鳩是陸家的親戚,方麗自然相信。

陸鳴註意到方麗的眼神,他沒多說,他看向方麗腳邊放著的一個紙箱,挑眉道:“他讓你送過來的?”

方麗這才想起這個紙箱子。

箱子不是很重,裏面不知道裝了什麽,整個箱子都用透明膠帶封好。

來之前,陸望除了交代方麗讓她把陸鳴帶去公司之外,還讓方麗把這箱子東西交給陸鳴。

陸鳴只收下箱子,不肯跟著方麗去公司。

方麗只好無功而返。

陸鳴抱著箱子回到家中,十鳩跟著他走進來,眼神一直落在這個箱子上。

她知道陸鳴和兄長的關系不是很好,因此更加好奇陸望會給陸鳴送什麽禮物。

不過她不好意思催促當事人陸鳴,只好“望眼欲穿”。

陸鳴早就察覺十鳩的好奇,故意逗她:“要不要先吃飯?我餓了。”他隨手把箱子放在客廳的地毯上。

“好。”

既然陸鳴都餓了,十鳩也只好依依不舍地看了眼箱子,轉身去廚房幫忙。

吃完飯,兩人回到沙發坐好,箱子仍舊乖乖待在沙發旁邊的地毯上。

十鳩又看向那個箱子,神情緊繃,等待陸鳴準備開箱子時她好第一時間送上剪刀。

結果陸鳴對他微微一笑:“十鳩,你想看動漫嗎?”

啊?看動漫?

哦,對了,今天陸鳴喜歡的那部動漫會更新一集。

十鳩不得不佩服陸鳴平穩的心態。

東西都到了眼前還能夠忍住不拆開,要是她的話,箱子還沒到門口就會忍不住拆了。

看來她的心態比起陸鳴還差了一些,還需要磨煉才行。

於是十鳩也開始認真地看著電視,只是原本吸引她的劇情如今怎麽都無法引起她的共鳴。

十鳩始終分了點註意力放在那個箱子上。

追完最新一集後,陸鳴終於拿出剪刀,抱起箱子,十鳩耐心坐到一旁。

這時他們才註意到箱子上畫著一個很幼稚的豬頭,用簽字筆畫成,仿佛是幼稚園小朋友的簡筆畫。

陸望真是幼稚,陸鳴腹誹。

他哭笑不得。

他用剪刀劃開這個豬頭,打開箱子,裏面整整齊齊放著許多本子和用過的A4紙張。

原來不是禮物啊。

十鳩好奇地看陸鳴抽出其中一個本子。

這是個用過的本子,裏面是一些鉛筆畫出的簡筆畫,看得出筆觸還有些稚嫩。

陸鳴臉上的笑意淡去,陷入回憶:“這是我小學時用的本子。”

十鳩驚訝地拿過那個本子:“竟然留到了現在,而且你小時候畫的小動物真可愛。”

“嗯。”陸鳴低低應了一聲。

他也沒想到陸望會把這些東西還給他。

箱子裏有他小學和初中時畫的畫,還有當時閑著沒事在本子上畫的一些漫畫構思。

剛看到這個箱子時,陸鳴就知道這是陸望給他的東西,用來呼喚他心中早就所剩無幾的親情。

但想不到是這些東西,他還以為陸望早就把它們當垃圾處理掉了呢。

陸鳴看到這些曾經的回憶,心中稍稍柔軟一些。

“那次我爸來校門口,是要給我說件事。”他對十鳩說道。

說起“我爸”這個詞時,陸鳴的聲音還有些奇怪。

他其實已經很久沒叫過陸盛峰“爸爸”,在與陸望說起父親時,陸鳴也總是直呼其名。

只是他不想在十鳩面前表現出這一面。

十鳩側頭認真地看著陸鳴,安靜傾聽。

這還是陸鳴第一次如此坦然地說起陸家的事。

“我爸就要再婚了。其實我一點都不意外,他畢竟和我媽離婚那麽多年,在我看來他早就會再婚了。”陸鳴低垂著眼,長長的眼睫毛在眼下投下陰影,“但是我沒想到他再婚的對象是我爺爺給他選定的對象。”

“很奇怪對吧,都這個年紀了還沒有權利在這麽重要的事情上做出自己的決定。”

陸鳴頓了一下:“我一開始就是這麽想的。”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不是陸父喜不喜歡自己的再婚對象的問題。

而是按照他自己的意願,他甚至根本就不想再婚。

陸父的事業還算成功,對於他來說,結婚的目的除了生下孩子,就是養育孩子。

而他的兩個孩子都不再需要人照顧,因此他並不需要再結婚這麽麻煩。

可是陸老爺子並不這麽認為。

在他看來,一個成功的男人除了有事業之外,必須要有一個完滿的家庭。

完滿的家庭,總的來說就是要有聽話的孩子和賢惠的妻子。

他早些年就提過讓陸盛峰再婚的事,只是那時陸盛峰以自己工作忙在外地搪塞過去。

只是陸老爺子年紀大了,身體近年來也常生病,陸家這一支面臨著分家產。

陸老爺子兒子孫子一大堆,還有背地裏的私生子,陸盛峰又並非陸老爺子的長子,做事也不算機靈,如何能在分家產時獲得有利局面,這是很現實的問題。

陸望和陸鳴兄弟倆很明顯不會參與到陸家的家業中,無法給陸盛峰助力,反而會拖累他。

陸盛峰便把主意打到結婚上,也就是是娶一個陸老爺子滿意的媳婦,來討陸老爺子的歡心。

他打算結婚後把自己的工作重心轉回濱城。

這次回到濱城,便是來安排一部分工作,順便告知兩個兒子自己結婚的日期,讓他們記得到時出席。

陸盛峰雖不會直說自己的目的,可陸鳴如此了解陸家,也清楚自己父親的為人,他怎麽會猜不出這一切。

“我的父親,一直到訂婚時都還未見過他的再婚妻子。為了能分到更多家產,他當然願意再結一次婚。以他懦弱的性格,只要爺爺發話,他一定會再生個懂事、願意聽陸家安排的孩子,將我和陸望拋到一邊。”

“我的母親,生下我後找回自己的初戀,兩人雙雙離婚去了異國追隨真正的愛情,結果還是已分手告終。不過很快,她又遇到了她認為命中註定的愛情,與唐叔叔結婚生下幾個孩子。只是兩人常常吵架,唐叔叔還與其他女人牽扯不斷,母親認為責任在我的身上,若不是為了生我耽誤了幾年,她肯定能早幾年認識唐叔叔。哪怕那時唐叔叔還未離婚,她肯定能贏得他的心。”

陸鳴終於看向十鳩,緩緩道——

“十鳩,對你來說,這裏不過是落腳之地,你能隨時離開。可是我生在這裏長在這裏。”

他的聲音如同嘆息,仿佛給自己的命運下了最終結論——

“我無法脫離這裏。”

你以前說,我們是怕冷的小鳥,小鳥們要擠在一起才能覺得溫暖。

可我覺得,我們是被困在巢穴中的鳥兒,我們想要離開巢穴,卻找不到出路。我們看到遼闊的天空,卻恐懼飛翔的生活。

我無法脫離這裏。

十鳩緊緊攥住陸鳴的手。

“誰說小鳥不會飛。”她說,“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陸鳴看到了她眼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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