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那年公子為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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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到死也沒明白,自己怎麽一下子變得那麽重要了。

周、梁兩國交戰多年,而她竟能勞得梁國太子以身犯險,親從大周都城擄了她來,脅令羅驍退軍。

頭頂黑雲壓城,腳下百萬軍陣。

林晚被押在城頭,迎著獵獵勁風欲哭無淚。

她並不認識這位羅將軍,只見過他率大軍凱旋,城下卸甲的模樣。寒玉雕砌般的一張臉,冰冷淡漠,俊美絕倫,想來蘭陵王陣前揭面,也不過如此。

此刻她自城墻遙望,雖看不清他的神色,卻直覺那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這樣的一個人,又怎可能為了區區一女子,率大軍後撤。

但不知為何,城下長久未有進攻跡象。

耳畔一聲輕嘆,鳳清桃花美目斜睇向她,笑著揶揄:“看來你在這位羅將軍心裏的分量,確實是不輕呢。”

林晚狠瞪向他,她恨死了這渾不知操守為何物的大梁太子。

數日之前,他竟有膽出現在大周著名的曲水流觴宴上。

一襲白衣勝雪,青絲披垂如瀑,一曲《廣陵散》震驚四座。

列席貴族無數,竟無一人識破他的身份。

誰又能想得到呢?

林晚也不過是覺那曲聲驚艷,便隔著蒼翠疏竹,往奏曲人張望一眼,立時便覺不對。瀲灩似三月春水的眼眸撞進眼簾,明明溫雅含笑,卻無端使她心悸。

《廣陵散》本為殺曲。

事到如今,她果然被他縛在這百尺城頭,無需細想,便完全已能料見自己的下場。

羅驍若退,她便是大周罪人;若進,梁人便先殺她祭旗。

林晚冷笑著看了鳳清一眼,忽而往前踏上一步。

“梁人犯我河山,大周百姓人人死得,我自然也死得!”

她豪氣幹雲地吼完這句話,未待旁人反應,便閉著眼睛縱身往城下一躍。

三軍怒嘯。

下墜之勢驟止。

林晚仰頭看去,恰對上鳳清驚怒交加的面容。

他終於不再是那副嬉笑姿態,額上青筋暴突,死抓住她身上的繩子。

對他來說,她活著的意義要遠大於死。

便如這連日來,她拒不進食,他便點住她的穴道,極好耐心地一口一口餵她吃飯。也不知使了何等手法,他的手指在她頸間摩挲,她就只能被迫吞咽。

林晚想起這些,心中屈辱又生。

於其這般,倒不如三軍陣前粉身碎骨。

她掙開松動的繩結,拔下發間金簪狠紮在鳳清的手上。

鮮血汩流而下,有幾滴飄灑在她的唇畔,點點滴滴熱燙無比,而他依舊死不撤手。

值此一隙,風聲乍至,林晚未明狀況,便見鳳清已被利箭穿胸,與她一起墜下高墻。

急速的墜落,帶給她的除去解脫,仿佛還混雜了一絲絲的……酸澀。

這一箭,射得可真好啊……

那麽準的箭法,定然只有那位羅將軍了吧……

她閉上眼,漫無邊際地想。

·

比思緒更無邊的,是無窮盡的黑暗。

林晚不知自己飄蕩了多久,她仿佛正極快速地衰弱下去,最終徹底消散。直到另外一個溫厚且強大的靈魂將她包裹,她才逐漸恢覆神識。

依稀間,她似乎聽到有人低喃:“抱歉……”

林晚終於徹底地“醒”過來。

四面一片黑暗,站在她身前的人好似自帶發光特效,雖只是一個模糊剪影,卻也能看出那輪廓修長俊挺如蒼松——跟她一點也不一樣。

林晚“審視”了下自己,她現在的狀況,就是一團會發光的球。

對方好似猶豫了會,喊道:“晚晚。”

聲如玉瓷清泠,語氣卻十分溫和。

林晚想應一聲,但發不出聲音。

沒辦法,誰讓她這麽容易就死了,又死一次。

那她這回死了,還能再穿越嗎?

想法瞬間被洞悉。

“可以。”那男人說,“不過接下來的狀況,會有些特殊。”

特殊?

“攻略相關人物,使他們轉化為你手中的卡牌,你將可以使用他們的特殊能力。”

比如呢?

男人輕輕牽了下嘴角。

林晚看不清他的神色,可就是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他笑了,眉宇間染了幾絲道不分明的意味,溫潤又無奈。

“比如,你接下來可以使用的,這兩張人物卡。”

林晚詫異地看著憑空漂浮至眼前的兩張卡牌——

竟是羅驍和鳳清。

“還有什麽問題嗎?”男人說,“我所剩時間不多,下次見面……”

他說到此處又停住,許是覺得不提也罷。

林晚自然是有一籮筐的問題想要問的,可她一時之間又不知從何問起。

更令她驚訝的,是那男人的身軀,正極緩慢地透明、消散。

他看著她笑了笑,說道:“再見。”

……好吧。

林晚的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便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然後她才想起來,自己好像忘了問一個最重要的問題了——

他是誰?

·

十二月的冬天連續下了幾場鵝毛大雪,臨淄城郊的人畜莊稼都凍死不少。

林晚隨人流湧進都城,可城裏一樣沒東西吃。

真算起來,這該是她懷有記憶的第三世了。前兩世雖都落個難善終的下場,可還真沒哪一世遭過這般境地。

這是極類春秋戰國時的大齊,可與她第一世時的歷史並不一樣。

林晚抱緊懷裏的貓,才幾月大的小貓兒比她還冷,一人一貓一齊發著抖。

她本是可以尋處破巷避避風的,卻堅持在趙公子府外站了好些時候了。

趙公子並不姓趙,而是趙國派來大齊為質的公子,姓白名樂。

時人提起趙公子樂,總要讚一句“容冠天下”。

這一年,他不過十二歲。

林晚瞧瞧四下靜謐,茫茫一片,便在墻角蹲下,從懷裏掏出個早幹硬發裂的面餅,自己咬一口,再掰下一小塊揉碎了餵貓。

一人一貓顫顫巍巍分著吃了,同時意猶未盡咂咂嘴。

雪落無聲,林晚的雙腳忽離了地,被箍進一個清瘦的懷抱。

漫天飛雪間,那人抱著她,她抱著貓。

畢竟她今年,才五歲。

林晚怔怔然擡頭,對上一雙漂亮的眼。

她此時才知,美人無分年齡大小。

所謂“容冠天下”,絕非是句虛言。

·

林晚被公子樂帶回質宮。

殿上冷冷清清,竟然沒點暖爐,同樣冷得厲害。

他決定要收養她,雖然他身邊的人並不讚同。

那是一個老奴和護衛,分別喊作姜壽和伯陵。

偌大質宮只他們與公子樂三人。

公子是五年前來臨淄為質的。

齊國強盛,點了名要他前來,因他是趙王最寵愛的幼子。

前兩年先王在時,他們的日子倒還好過。只是後來先王一薨,他的幾位哥哥為了王位鬧得不可開交。最後是三哥襄助二哥幹掉大哥,成了現在的趙王。

新君即位,好像完全忘了自己這遠在大齊的兄弟,從邯鄲送來的銀錢也斷了。

好在公子樂向不喜豪奢,往年錢糧倒還結餘下不少,但撐持三年,也早便成了強弩之末,幹脆便遣了一眾仆婢,只留下姜壽與伯陵。

這二人倒是忠心耿耿的。

他們一致認為,以公子現在的處境,實在是不適宜留下林晚,兼之她來歷不明。

公子樂卻言她年齡尚小,凍餓之下猶能與貓分食,足見本性仁善。

兩人雖不再言,心頭卻都還有疑慮,公子樂喊他們燒水予林晚洗澡,也沒人動彈。

公子無奈,只得自己動手生火。

姜壽這才搶上前,忙道:“公子莫如此,莫如此,老奴來罷。”

林晚泡在熱水裏,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她仔細洗罷自己,又將那貓兒洗刷了個幹凈,灰不溜秋的小貓總算恢覆本來顏色,雪絨絨一團。

林晚卻又有些郁悶。

她身無長物,隨身的除了套一路穿過來的破衣爛衫,與半地撿的小貓兒,就只剩脖上掛的只破舊不堪的銅鎖。

眼下她洗完了澡,卻沒衣物可換,少不得還再穿回那“乞丐裝”。

這澡實在算是白洗了。

她胡亂穿著便走出來,卻見凈房外的小屋裏,整整齊齊擺了套幹凈衣衫,雖不甚合身,卻也暖和舒適太多了。

借著適才燒水的餘火,姜壽正在竈間做飯。

柴薪燃燒得嗶嗶啵啵,公子樂與伯陵也聚在此處取暖。

林晚過來的時候,公子樂正拿著針線縫補。

姜壽老眼昏花,伯陵雖長了副清俊文雅的面孔,卻是拿慣刀劍的武人,這些活計,只得公子親力親為。

他擡頭看眼林晚,笑道:“這是我過去的衣物,你先穿著吧。”

林晚點頭答應了,走到他身邊坐下,拖著腮幫看他飛針走線。

公子樂低垂眉眼,神情安靜,顯而易見是位脾性極好的。

那針腳雖不精細,卻格外結實,他做這些,是很熟練了。

林晚瞧了一會,忽然看出來他是在將這衣物改小,便不由地“噫”了一聲。

她說話還有些小奶聲,五歲小姑娘的面容粉雕玉琢,一雙大眼仿佛兩顆亮晶晶的黑葡萄,睫毛又濃又密,像兩把小羽扇輕輕拍打。

公子樂側眸看她,彎唇微笑。

“你叫什麽名字?”他問道。

本也沒懷什麽指望,她還這麽小,從前父母在時有未取名都還不知。

誰想這小姑娘竟奶聲奶氣地開了口:“晚晚,林晚。”

公子樂拾了根柴枝,在地上寫字:“樹林的林,夜晚的晚。”

林晚有些驚訝,因為無論現代還是古代,一般人聽到她的名字,最先反應過來的,總是溫婉的婉。

這個時空,這個年代,還並沒有“停車坐愛楓林晚”的詩句。

公子樂也不知自己如何想的,仿佛她天生就該叫這個名字,再合適不過了。

就好像他剛在質宮外第一眼瞧見她,就覺得,無論如何,他都一定要把她帶回家。

伯陵在旁看著默默無語,心道公子莫非是魔怔了,竟與這麽小的女童,討論起她名字的寫法。

說話間姜壽已做好了飯。

林晚看著面前有些像粥,又像是糊糊的一碗,些許犯難。

她費力地想卷起袖子,可衣服太厚,折騰半天就是露不出兩只小手來,一張小臉反倒急得紅撲撲的,額上沁出細細的汗。

公子樂端過她面前的碗,右手執勺,笑道:“我餵你吧。”

林晚的面頰“唰”一下,更加紅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個故事男主名:白樂(yue)

新文求收藏:《快把老頭拖走》

文案:

定國公夫婦互相懟了一輩子,一夕之間,一起返老還童了。

喬漪的第一想法,是無論幹什麽,只要能遠離那老頭就好。

身長八尺、貌比潘安的“糟老頭”霸道了一輩子,

再年輕一回,依舊不改本色:“和離?你想都別想!”

但這次,他大概是可以……溫柔一點?

·

池小公爺縱橫京都十多年,遇上一面嫌他品味差,一面還要來他房中搜尋時興衣裳的親爺爺,他的內心是和奶奶一樣崩潰的:快來個人把老頭拖走行不行?

雪上加霜,奶奶嫌他沒文化,以身作則督促他一起上學堂。

池小公爺慫似狗安靜如雞,狐朋狗友大惑不解。

池小公爺瞧著自家奶奶那眼睛撲閃撲閃的水靈小臉,仰天長嘆:“這是我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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