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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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高考倒計時147天】

1月11日,周三

朦朧中,張澤隱約聽到一些細碎的聲響,還有遠處開門的咯吱聲。

窗外還是黑漆漆一片,張澤瞄了眼墻上的鐘,時針和分針成連成一條直線,已經6點整了。

張澤關了空調,起身走到沙發邊,何慕微已經不是昨晚蜷縮著的姿態。

張澤環抱手臂,睡著了還是挺冷。

他蹲下來看著何慕微的臉。那個蘇丹,真的值得你做這麽多嗎?難道真的要我祝福你嗎?

張澤站起身,輕輕地把搭在何慕微身上的外套拿起。

何慕微縮了縮身子,感覺有股溫暖被抽走,耳畔還有人在叫她。

“何慕微,準備閃人了。”

“來人了嗎?”何慕微彈坐起來,她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睡著了。明明是一整個晚上都高度緊張,甚至呼吸困難。

張澤套上外套,迅速把椅子擺回原位,“應該是保潔阿姨,一會你藏老地方,我去引開她。”

“你要是被攔下,怎麽解釋啊?”何慕微抱了抱自己,還好穿得多。

“小瞧了我的身手不是?”

咯噠咯噠,門打開了一條縫,一陣冷空氣趁虛而入。保潔阿姨還沒推開門,她側身去提旁邊的水桶。

門卻突然打開,一個身影轉身躥出,順起門口的拖把,撒腿往四樓跑。

“哎哎哎,你哪個班的?給我站住!”阿姨沒看清這瓜娃子的臉,只得邊追邊喊。所幸這個時間老師還沒有上班。

阿姨氣喘籲籲地追到四樓,拖把就放在四樓轉角邊,剛才的人兒卻已不見身影。

何慕微趁著空檔奪門而出,跌跌撞撞跑下樓。

她摸了摸口袋,準假單還在。

只是,不知道張澤怎麽樣了……

“慕微,你昨晚哪兒去了?”李瑤瑤一把抓住何慕微的手,不安地檢查著有沒有缺胳膊少腿。

宿舍一切平靜,何慕微想著應該是瞞過去了,她盡量簡短地解釋,“蓋章被鎖教務處了,昨晚沒事吧?”

“啊?你和張澤都被鎖了?昨晚沒事,我想著你倆在一起,應該不會有事。晚自習段老師沒留太久,所以沒懷疑,查寢也糊弄過去了。”李瑤瑤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本以為晚自習後何慕微總會回來,誰知等到了下半夜也不見人影。李瑤瑤忍不住腦補了很多可能性,越入夜越不安,好在何慕微又站在面前了,安然無恙。

“也算有驚無險,上午還要幫我打掩護呀。”

“你這也太拼了吧?”

“就這一次……”何慕微拍拍李瑤瑤的手背,轉身去收拾東西了,早讀課後,她就要離校了。

陽光漸漸溫熱了空氣,7點多的清晨,何慕微快步走向學校大門。她的書包裏只有紙巾、錢包之類的小物件,不過這裏算是她的全部家當了,當然還有準假單。

“同意高三四班何慕微於1月11日上午離校。”

門衛拿著準假單看了許久,在記錄本上對照著登記好,然後打開了側門,“要按時回校,超過時間要找老師核假。”

“好,謝謝。”何慕微踏出校門,並不是想象中的輕松,她不禁回頭看著校園,陽光下的人影都特別遠。

從“牢籠”出來的感受也會是這樣嗎?何慕微面對著這份“假釋”,心裏還是說不出的沈重。原來為愛癡狂就是這樣。

早就聽說市中心有一家DIY陶藝,希望能順利找到。總之先出發吧。

何慕微過了馬路,朝著公交車站走去。

大約半個月前,何慕微還在這裏喝下了一整瓶冰涼的可樂,她轉頭看向那個便利店。時間還早,一排店鋪只有零星的幾家開了門,便利店就是其中之一。

確切地說,便利店的店主正在拉卷簾門,她與何慕微的目光相遇,禮貌地笑了笑。

站得久了,何慕微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取暖基本靠抖嗎?何慕微往便利店門口靠了靠,這邊吹不到風,還可以看到公交車來的方向。真是絕佳的位置!

店裏放著音樂,一陣粵語歌聲傳來……

喜歡你

那雙眼動人

笑聲更迷人

願再可輕撫你

那可愛面容

挽手說夢話

像昨天你共我

何慕微露出了笑容,陽光配歌聲,美妙的一天我來了。她轉頭問店主,“這歌叫什麽?”

“嗯?老歌,喜歡你。”店主是個年輕的女人,她用普通話回答著。

“喜,歡,你……”何慕微重覆著,難道是意有所指,自己今天一定會旗開得勝。

她又朝著公交車站的方向看了一眼,車居然已經來了。

“哎哎哎,等一等,師傅等一等。”何慕微一路狂奔,錯過這輛就要再等二十分鐘。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雖然有些冷,何慕微還是打開了車窗。偶像劇裏的女主角都是這樣迎著風,任由頭發被吹亂。何慕微充滿期許的心已經容不下困意。

不過說來也怪,下半夜竟然覺得不那麽冷了,難道是空調的效果太好了嗎……

穿過喧鬧的街區,何慕微一路走一路問,終於在一個略窄的巷子找到了陶藝店。

陶藝店雖然位置不算好,店內卻布置得很細膩。推開店門,一陣輕盈的風鈴聲飄來。

迎面的淺灰色墻面上有六層木架,上面放置著高矮胖瘦不同大小、不同形狀的陶器,滿滿的藝術氣息撲面而來。

左手邊的墻上有三乘四共12個的木格子,老板娘正在拆格子前方的蓋板,像是在打掃的樣子。

聽見風鈴聲,老板娘轉身看著何慕微,“歡迎光臨!”

高瘦的身型,隨意束起的長發,溫婉的氣質被笑容襯得更明媚。

何慕微點頭,自己親手做出的杯子,觸碰到蘇丹的唇,就仿佛他紳士地親吻了自己的手背。想到這兒何慕微羞紅了臉,“我想做一個杯子。”

“跟我來吧。”

今天之前,何慕微從沒想過陶藝制作居然要經過選泥揉泥、開孔拉高、整形修口、取坯雕刻這麽多步驟,她以為在轉盤上劃拉幾下,再烤烤就可以了。

何慕微從有記憶以來,就是個懶得動的靈魂,動手技能尚未解鎖。

偏偏她又把這個杯子看得很重,好像如果做得完美一分,她追上蘇丹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我做的杯子,一定要和別人不一樣。”何慕微在心裏默念著,努力把手中的泥巴捏成想要的樣子。

在不斷的調整圓潤度時,淺口小杯就這樣硬生生被拉高拉大……總算是360度無死角對稱了,何慕微卻皺起了眉頭,好像有點醜。

何慕微看著自己一手的泥巴,暗暗慶幸張澤不在這裏,否則又會有徒手玩便便之類的嘲笑。

老板娘看著她的認真勁忍不住笑了,“小姑娘,你這麽追求完美,是我見過最認真的客人。”

“是不是有點醜?”顯然何慕微在求安慰,她的脖子因為長時間固定在一個姿勢有些酸痛,拜托一定要說好看啊。

“這種大口的杯子很適合男生用,還很好清洗。我們再做個杯把,上色後會很好的。”

“就它了,我可以刻字嗎?”何慕微找到了安慰,露出了老母親般的笑容。

“在杯面上雕花嗎?”

“在杯把內側。”

“內側?”老板娘不解地看著何慕微,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要求。

“在杯把最高處的內側,端起杯子的時候,食指的側面就會觸摸到這裏。”何慕微耐心地解釋著,這是她昨晚睡不著苦思冥想的主意。

“真是別出心裁,那麽杯把要類似耳朵這種上寬下窄的形狀比較好,太圓潤了可能不會摸到頂端。”老板娘思慮周全的模樣更動人了,她接著問,“想刻什麽?”

“我想想……”何慕微的小害羞寫在臉上。

“我有個建議,我們捏個花放在這個位置。就像這個杯把一樣單獨捏制。”老板娘很誠懇,她看何慕微還沒有理解,接著說,“我的意思是,比如一個小小的愛心,粘貼在你說的位置,會比字更凸出,只要端起杯子就會發現。”

“老板娘你真有才。”

歷時快2個小時,何慕微總算是笨手笨腳地完成了,她坐在小板凳上,眼神舍不得離開自己的杯子,“這就可以了嗎?多久可以拿到?我大概最多可以等3個小時。”

“燒制上色需要至少一周的時間。如果不上色,燒制好後顏色會比現在淺一點。”

何慕微的腦海裏出現N個驚嘆號,上色居然要這麽久。如果選擇不上色,這樣確實醜了點。

難道就應該像張澤說的買個雞腿當生日禮物嗎?

今天就是蘇丹的生日,折騰了這麽久,難道還要等一周……

老板娘接著說,“上色會比較好看。美好的事物需要生長,我們要有耐心。”

何慕微嘆了口氣,“我送朋友的生日禮物,一周來不及了。可是不上色確實不太好看。”

“或者你選成品?我們這裏也有售賣的成品,都是手工制作的。”

成品……買個成品回去,一定會被張澤笑話,為什麽不在學校小賣部買個刷牙的塑料杯。做這一切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我還是一周後來取吧。”

“好的,上色有什麽要求嗎?”

“白色!”何慕微脫口而出,和初雪一樣的白色,純凈美好。

“好的。”

何慕微忽然想起自己的表白,“愛心要紅色。”

“好。要約個時間自己來上色嗎?”

想起一周後就差不多要到期末的聯考了,那可是高三為數不多的幾次大型模考之一,“不了。我遲一些來取可以嗎?”

“好,這麽有心意的禮物,你朋友會很喜歡的。”老板娘一如既往地保持著微笑,柔和地說,“每個來做陶藝的客人都可以寫一封信寄給未來。你要參加嗎?寄給誰都可以的。”

不算多新鮮,但是何慕微從來沒想過給未來的誰寫點什麽。難道要給自己寫?問問未來的自己,是不是如願以償靠在蘇丹的肩膀上讀著這段青春?還是不要寫給自己了,好羞恥……但是別人的話,又該寫給誰呢?

何慕微的腦海裏竟然出現了那個在窗簾後用口型比劃著“別怕”的人——張澤。

如果不是他幫忙,自己哪兒能在這裏為蘇丹準備禮物,不如就寫一份感謝給他好了。想著張澤被感動到的樣子,應該還是蠻好笑的。

何慕微在紙上認真地寫著,她要把這份感謝寫得盡量真誠。

“老板娘,我寫好了。”

“寫好了嗎?那邊有信封和郵票,你裝好放在墻上的格子裏就好啦。”老板娘在整理架子上的陶器,也是為了給客人足夠的空間,客人從寫信到封裝都是自助的,“今天打掃信箱我拆了蓋板,你順著數月份就可以啦。”

原來,進門左手邊墻上的12個的木格子就是信箱。四排信箱,每排3個共12個,對應著12個月份,月份本是印在蓋板上,老板娘做大掃除都拆了下來,打掃好的信箱都敞開著通風,裏面還有剛擦拭過留下的水汽。

墻上何慕微按列豎著數起來,她要在6月寄出。正好張澤會在高考後收到。

可以做的都完成了,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了。

何慕微從陶藝店出來,門邊的風鈴還在叮鈴叮鈴地搖曳,想起這只鑲嵌“心”意的杯子,似乎連陽光都美好起來,何慕微揚起臉開心地笑著。

不過,終究是趕不上生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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